荆九歌说完,放下了手,拎起酒壶,瞥了长欢一眼,缓缓道,“你若见过这位人人称颂,传说的大侠逍遥浪子...便知道那副嘴脸,有多丑恶!” 长欢道,“可是他说了什么?” 荆九歌无奈般冷冷一笑,待止了笑方沉声道,“他说,阿棠不会来的...他说,再有一个月,他便要八抬大轿将阿棠娶进门...他还说,阿棠是他的,而像我这样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荆九歌说完咕咚喝了两大口酒,而后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了长欢身侧。 长欢微微侧身,看着荆九歌突然在她肩上拍了拍,力道并不重。 荆九歌喝着酒,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辛辣入肠化作了酸涩一片,红了眼眶,苦笑着落了座,凑近前,抚着自己胸口道,“我问他,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阿棠承欢在我身下之时,也一样满足的紧......” 荆九歌说完似心有不甘般苦笑着颤抖了身子,神情之中满是悲伤。过了片刻,又喝了口酒,才继续道,“谢存风恼羞成怒,在杀我之前,先是挑断了我的脚筋,而后是手筋...若非老天不收我...也是我运气好,碰到了刚练成破云掌的尹天明,一路追过来找谢存风比武......” 长欢心中五味杂陈,蹙着眉问道,“后来呢?” “后来,尹天明救了我,谢存风走了...一个月后,阿棠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也是自那个时候起,我的心,跟着一道死了......”荆九歌突然低头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流了泪,继续喃喃道,“活着,只剩下复仇...也只有复仇,才能支撑自己活下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体会过那种生活吗......所以,我帮尹天明一手建立起明月楼,我要毁了谢存风和他的一切......” “既然已经复了仇,也早已心死,为何又缠着我阿娘不放?”长欢并不理解,也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这般活着。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死灰,也可复燃。”荆九歌一手托腮,支在桌上,双眼有些迷离,道,“若非小楼将她带回来,我原以为,我会就这么蹉跎岁月,等死到老......”荆九歌说罢静静喝了口酒,不再言语。 “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骗你?”荆九歌嗤之一笑,道,“有意思吗?!” “那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不是你问的吗?!今日心情不好,有人聆听,我便说了,又如何......”荆九歌顿了顿又缓缓举杯,盯着那酒杯道,“或许你不信,从初见到如今,我只想给她我拥有的...我想给她一方月明,一缕梅香,一筐脆梨...一捧春风...或许...或许,她若愿意,还有一世相伴......” 荆九歌说着,像是看到了那憧憬,却也静静泪流满面。 长欢听着,无端也跟着红了眼眶。 (作者说,不知为何,只想记录下荆九歌的故事。以下所言,不知所云,姑且看之。) 荆门有女呱呱落,粉糯咿呀似玉琢。 父母兄姊皆欢喜,慨叹谓之天上娥。 希冀此生展衷意,闺名故唤作九歌。 孩提顽劣性初显,不惧礼法不惧祸。 垂髫始入私塾学,一目十行难言过。 明理寻乐两不误,同窗叹服诡计多。 不走循规凡尘路,常使先生哑口拙。 听其言说古今事,妙见奇思道难得。 只此荏苒六七载,颖慧卓然盖城郭。 云梦水乡皆相传,荆家小女姿婀娜。 随琴剑舞鱼跃池,暗窥誓修伴卿侧。 春园浅笑一回眸,墙上痴儿噼啪落。 朗月比明霄云遮,百花拟娇容失色。 难遇斯人懂其心,只待佳人夺其魄。 时值瘟疫遍地生,白棠无香目难舍。 一顾倾城又倾国,天下男儿无颜色。 随别故乡高堂去,无忧双绝影相和。 夜雨风来且戏酒,比肩对饮檐下坐。 笑谈天地千万里,苦笑痴人藏一诺。 花淑何须凭香搏,烂漫自有钟情客。 时不与人变故生,碧落恨短黄泉堕。 自知一花一世界,谁料未歌夜重墨。 旧日碧梧伴云阁,今朝衰柳冷屋卧。 雨润烟浓有时尽,风过花谢无声落。 残月枝头年复年,愁云蔽日错非错。 午夜梦回重相逢,泪眼执手无言说。 偃月缥缈晴空没,花若解语可奈何。 月凋柳枯清酒浊,不闻当年琴合瑟。 相思不尽相思惹,浮生一世偶难得。 犹记他年雨潇歇,愿以余生换一刻。 舒眉浅笑黄昏时,与卿携手无忧酌。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最近太忙了,,,实在抱歉啊~~大胆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我努力~~
第111章 慈幼院 林长欢自离了正厅,不知不觉走近了正对东厢房的一株海棠树。 枝枯叶秃,了无生机,却被厚厚的棉布紧紧包裹。 长欢就这么呆呆看了很久,直到谢白棠等的焦急,寻出了屋来。 “为何站这里,不进屋?” “阿娘,你说,这树即便今冬成了这般模样,待开春,是不是又能再发芽开花了?” “四季轮回,这是它的宿命。” “阿娘,那你呢?一个人,是不是也会孤单?” 谢白棠愣了愣神,不知道荆九歌究竟同她说了些什么,才会让她问出这句话来。
冬夜漆黑,星光虽小亦明。 谢白棠拉过长欢的手,指着那点滴亮光,道,“你看到了什么?” “那是北斗星。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没错…在江东,出海打渔的人,都是靠着北斗七星来辨别方向,找到回家的路。”谢白棠扭头看向长欢,深情道,“小暖,当我看着你时,我便看到了回家的路。” 谢白棠脸上那淡淡的一笑,深深触动了长欢的心。 “阿娘--”长欢轻轻环住了身旁人。 那个带着淡淡药香的身子,像是这个冬夜中最炽热的存在。 “阿娘,你不想待在这里,是吗?” 谢白棠静静在长欢发间落下一吻,低喃道,“小暖,真正的财富是知足…而真正的力量是忍耐。阿娘已有了法子,无需太久,过几日便带你离开这里。” 长欢不知道谢白棠口中的法子是什么,只是她刚与阿错和好,还不想如此快走。可谢白棠的煎熬和好意,她都看在眼里,又怎忍心驳回。 长欢只期待,这一次,阿错可以和她们一同离开。 夜深人静之时,东厢房床榻之上,长欢睡不着,从枕边将那颗散着白润暖光的珠子,握在了掌心,而后怀着那美好的期待和幻想,缓缓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当安错听到些许动静,推门而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东厢房窗前的一个雪人,还有旁边蹲在地上的紫衣背影。 半人高的雪人正对梅树,那副似是在静静赏梅的样子,有些滑稽。 安错悄声走近,摸着胡萝卜做的雪人鼻子,微微一笑,道,“这是你堆得?” 长欢一听声响,猛地起身,却没料到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不经意间跌入了一个干净而柔软的怀抱。 “阿错…你醒了?”长欢微红了脸颊,待站稳了脚跟,也羞赧的低垂了头,道,“这个,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满秋有帮我一起堆…想给你个惊喜…你见了,可欢喜?” 安错无奈一笑,道,“嗯…你手里捂着的是什么?” “方才堆雪人的时候,见它躺在雪里,受伤了…”长欢将合拢的双手轻轻打开,现出里面的一只腿部微弯的小雀。 满秋带着药越墙而入,兴奋地刚想要上前,迎面对上安错射来的冷冷目光,随即住了脚。不过只片刻,便硬着头皮上前,颔首道,“主子…”见安错瞥了自己一眼后,才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了长欢,道,“小暖姑娘,你要的药……” “给我吧…你去传早饭…”安错接过,又转头对长欢道,“进屋吧…放在炉边,说不定它等下就能醒过来了…” 长欢跟着安错进了正厅,而后静静看着阿错那修长的手指捋了捋小雀的毛,动作轻柔的上了药后放在了矮几边,又将火炉挪近了些。 目之所及,那恬淡的模样,已将心融化,再舍不得移开一分一秒。 “看够了吗?”安错言语之中的戏谑,却还是让长欢红了脸。 “我…对不起…” 安错逗笑般眨了眨眼睛,将手在炉边烤了烤,而后出人意料的抓过长欢的手握在了掌心,温柔道,“一大早玩雪,你不怕手冷吗?” 暖意透过白皙修长的手传来。长欢只觉得心底涌出一股热流,而后毫无保留的行遍了全身。 “阿错…真的是你……”那个昔日曾言说可以暖脚还可暖床之人,又回来了。 “你总是这般爱哭鼻子吗?”安错腾出一只手来,轻柔的擦了擦旁边人的眼角,道,“看来,以后得多准备些帕子才成…一个擦眼泪,一个擦鼻涕…还要有一个包扎你收留的小东西……” 长欢破涕为笑,道,“阿错,你还是这么爱损人,就会欺负我…” 待满秋带着下人上了早饭后,安错吩咐她去准备好马匹。 长欢有些惊讶,道,“你要出门吗?” “不是我要出门,是我们一起出门……等下吃过早饭,我带你去给地方…” 长欢不断夹菜到对面的碗中,有些失落道,“那岂不是,讲不成往事了?” 安错见状端起碗中堆满的菜,满意的笑着,边吃边道,“换个地方,也是一样讲…” 想到能出明月楼,长欢自是开心,一下子变了神情,道,“那...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等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长欢兴致冲冲,迫不及待地吃完了饭,眼巴巴的看着阿错,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等着初次出门去见识这个世界。只是在临行之前又有了顾虑,道,“那这小雀怎么办?” 安错随即唤了满秋近前,吩咐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好好照顾它,只准活,不准死。” 满球脸上顿时起了惊讶,这与以往只要死的不留活口的指令,完全相反,于是不由得努了努嘴,应了诺。 安错带着长欢各乘一骑,出了明月楼,朝着西北方向行去。 西北的天,辽远广阔。高山厚土,养育了一方彪悍却也质朴的人。 林长欢只觉得阿错并不像这里的人,可又非江南婉约小家碧玉,到底像哪里的人呢? 长欢看着前方墨马白衣缓缓骑行之人,一时想不到答案。又转念一想,无论是哪里人,只要是自己的心上人,就已足够。思及此处,长欢忍俊不禁,暗自笑了。 马儿行的不快,引得街旁小摊贩伸手吆喝。 “刚出炉的烧饼,姑娘,要烧饼吗?” “好吃的糖哎--舔到心坎……谁吃谁知道……” 哪里都不缺小摊贩,正如哪里都不缺为了养家糊口努力生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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