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李府义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看来是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进去吧。”谢兰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随即她拄着拐杖走进县衙。 此刻司栖佟刚好反倒北府发来的公文,承认司栖佟在华阴南的地位,并改称华阴南为京华府。 司栖佟承认此名称,并且批了地方官员从此改名京华府。 “小凤凰。”谢兰芝见邻桌有茶水,她便去倒一杯端给她。 司栖佟见她来了,她立即搁下朱砂笔,亲自下堂,接过茶杯。还一边打量她的伤势:“最近感觉如何?” “也许是伤势在好,有点痒。”谢兰芝也担忧她。 司栖佟见鲁晴母女都来了。她招呼两人坐下,顺便让谢尚光去端几道当地的糕点过来。 糕点盘送上来,芊芊吃得欢快不已。 鲁晴一直默默降低存在感,因为她知道元帅已经休息二十天。现在刚好是十一月底。 司栖佟察觉到气氛马上要进入泥琉陂,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兰芝,可以帮我看看我最近处理的公务?” 谢兰芝答应了。 她很有默契没有提,手里的拐杖随意搁在登腿,她自己的腿却稳稳地踩在地上。哪有拄拐患者的自觉。 芊芊看见都快要开口说:姐姐好像已经好了。 鲁晴捂住女儿的嘴:千万别说可以去泥琉陂。 谢兰芝看完这一个月内的公文,发现小凤凰每一件都处理的恰到好处。她知道哪些该杀哪些不该杀,哪些重要到必须杀鸡儆猴,哪些是需要被提醒的。通通都区分的清楚。连李府义贪了三十斤米了如指掌,以自己超高水准的情报网彻底震慑华阴南,不,如今的京华府所有底层官吏。 至于京华府的情报网,小凤凰是如何快速构建成,完全归功于西卫的密探,无孔不入潜伏在底层。甚至李府义等人明明知道有密探在,但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完全打破他们固有印象,还以为是训练有加的西卫要员。结果情报都出自于一个失独的老大娘。 一个老大娘将京华府的贪官全给端了。 而李府义之所以不处置,因为他只敢在蝇头小利动手脚,暂时还没到将他拿下时。 谢兰芝毫不吝啬地表扬她:“小凤凰的能力在政务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真是了不起。” 司栖佟点点头,并没有多少情绪,比以前稳重许多。但一想到她那么快稳重,是因为自己的死劫。 谢兰芝放下公文。 她主动提起月底去泥琉陂的事:“我想早点出发。” 说完,她小心翼翼看向司栖佟,见她表情只是一闪,很快就收回,并无太大波动。像是早猜准她会这么说。 谢兰芝又道:“以防万一,我会带上燧发枪。” 司栖佟终于开口:“去吧。” 只有简单的二字,连语气都不带起伏。让谢兰芝十分诧异,任凭她如何打量,司栖佟都已经默认接受的态度。 最后,谢兰芝点点头:“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这回连芊芊都不用母亲提醒,她吃着糕点看着姐姐身上的黑气宛如团雾笼罩在交叉在脖子间的锁链上,尤为显眼。 鲁晴小声问女儿:“这次元帅身上怎么样?” 芊芊淡定着小脸:“娘,还是老样子。” 鲁晴默默听完,再小心翼翼看向司栖佟,就算她听了去神色也不变,她暗地犯嘀咕:殿下为何那么淡定? 连谢兰芝都忍不住奇怪。可她不敢问,怕问多了,两人的气氛又擦枪走火。 她不想在临去泥琉陂破生死劫时,还和爱妻吵架。 这一次,她起身再没有拐杖而是将司栖佟拉过来,抱在怀里。鲁晴适时用手挡住女儿那对八卦的小眼睛。然后两母女偷偷溜出县衙。 司栖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她曾经喜欢在她惶恐不安时,这么安慰她。 如今她也会这么安抚自己。 谢兰芝忍不住笑了笑:“小凤凰,我们成亲有一年多吧。” “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司栖佟将下颚靠在她肩角,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她柔声细语道:“你是不是想表扬我,觉得我越来越会疼人。” “猜对了。” 与此同时。华阴北势力都正式更换对华阴南的称呼:京华府。 胡匈那边广发公文宣布司栖佟在京华府的主权。让不少小国为之震惊,更是惶恐,小国在大国之间被博弈,说分裂就分裂。如今的华阴国百姓怕是身份定义都将有存疑。 不少人选择搬迁去京华府,也有不少人留在华阴北,认为此地就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家乡,为何要走? 只是留在华阴北的日子不好过,还是仍旧遭受胡匈人欺负。 华阴北因为少了十几万百姓,使得胡匈商人煤矿还有平日的帮工量减少,他们纷纷闹到北府去。 鞍山看见手里的账本,里面的金额在一个月内就少了三万两利润。 他顿时拍下账本,怒不可遏道:“阿尔图凭什么拿本王的利益去做赌注!如今人手不够,稍有不慎这些华阴人就往京华府跑。” “跑了就不回来,到时谁来给本王上工,赚钱!” “本王又如何有钱往母国输?!” 鞍山在此抱怨,阿尔图这边已经着信催促谢兰芝早点到泥琉陂,他已经先行一步了。 胡匈使者提出个建议:“王子,不如您...稍微提点工钱也许能留人。” 以往华阴人给他们干活连工钱都没有,只要顿吃的就行,如今华阴人少了,不比人多力贱的时候,得采取措施才能补救起来。 鞍山又拍下桌:“都怪谢英!” “否则本王哪至于给这帮刁民支付工钱。” 胡匈使者道:“为今之计只有妥协,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再上报王华阴国现状,相信王能理解您。” 鞍山让使者去通知母国那边。之后再听人禀告,阿畩澕尔图已经带百人出发去鲁国,并且鲁国国主和王取得联系,王以五千石粮食换取了鲁国国主同意出借泥琉陂。 鲁国本就一个县城那么大,人口不过二十万,五千石对鲁国国主来说很多。 岂料次日,新晋军送了五千石粮食和一封修国道的合同。修一条鲁国去新天京的国道,免费修,并且每年补三千两银子路费给鲁国。 鲁国国主接到司栖佟的合同,当场激动得晕过去。三千两,鲁国一年也就万两的财政收纳,三千两足够鲁国少收一季银。鲁国国主又是个清廉的主,会借着这笔银子免除底下百姓的一季税。何况国道修好,鲁国还能用钱去新天京购买物资,来往做生意。 他们鲁国的橘子可是最甜的。到时候生意肯定很好。 安邑现在就在某个胡匈老爷府内洗尿壶,因为洗得太好,又在胡匈老爷掉进茅坑被她打捞出来,她已经晋升成本府的管家。 之前管家因为遭不住胡匈人压迫举家搬去京华府了。所以安邑有机会上岗了。 安邑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国主,变成区区一管家。 她终于有机会给京华府去两封信。一封给司栖佟,一封给阿紫。 阿紫收到安邑的信差点高兴的晕过去。 司栖佟拆开安邑的信,就比较严肃,因为安邑把这二个月和底层人民吃的苦头和心酸都跟她诉说一遍。 而对妻子安邑都是报喜不报忧。 司栖佟悄悄将信收起。对于安邑吃的苦,她打算派人去接她。 岂料安邑再来信说:暂时不回去,我还有自己肩负的责任。 阿紫看了这信,她鬼使神差答应了。 司栖佟不解问她:“安邑的能力有多少你岂能不清楚?” 阿紫却不比从前天天哭哭啼啼,她虽红着眼睛,却对安邑无比自信:“她在华阴北藏好就代表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何况还有那么多人跟随她,相信她。一群与我不相干的人都在支持她,我作为妻子必须得相信她,更不能阻止她。” 司栖佟沉默了。她指尖攥皱信封,对阿紫无条件相信安邑的态度感到羡慕。 因为她想到自己远没有表面那么淡定,哪怕她已摆出让兰芝去泥琉陂之地的态度,但她的心是骗不了人。 阿紫隐约感觉到姐姐和姐夫之间也心事,她不懂政事,但两人的感情,她还是能说上几句话。 “姐姐,阿紫说如果。”阿紫道:“如果姐夫哪一天为了顺着你的心意,而违背自己的心时,您又会怎么想?” 司栖佟目光一动,她抬头道:“阿紫。” 阿紫:“我不懂那么多,但姐姐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妇妻间可以意见不同,但切不可让一方因为爱你而强迫自己违背自己的原则。” 谁能想到比她年纪小的妹妹,看的都比自己通透。 她果然是当局者迷吗? 此刻后院的厢房,谢兰芝已经拆了绷带,大夫再三检查,最后一片惊叹:“才一个多月,元帅好的真快!” 谢兰芝笑了笑:“我体质比常人的好,最近这段时间劳烦大夫了。” “岂敢岂敢。”大夫受宠若惊道:“但是元帅您还得注意自己的右手,您的腕骨伤得比较重。” “多谢。” 谢兰芝让谢尚光打赏大夫然后将大夫送回家。 转眼,她的小凤凰回来了。她还端来一煲汤。
“我好了。” 司栖佟点点头:“我在门口听见了。” 她将汤放在桌上,给她盛出碗,谢兰芝喝着,她静静在旁边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 谢兰芝喝完,发现她有些失神盯着自己。 似乎是有心事。 她放下碗:“小凤凰。” 司栖佟先开口打断她:“不要说话,就这样待会就好。” 谢兰芝熄声,静静让她看着自己,一会儿迷惘一会儿纠结,心情极其不痛快,过后又似想开一样,她变得有些清冷,似乎瞬间将原会在谢兰芝面前暴露无遗的情绪给收敛起来。 这未必不是好事。一个君王,喜怒不形于表,能够运筹帷幄,掌控大局。 只要做到以下两点,她就已经出师,无需他人对她指手画脚。 两人安静地待个半个时辰,最后司栖佟起身,背影朝她,令人看不清情绪,声音也略有几分清冽:“我不会再阻止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破不立。” “要获得新生,必先废除死劫。” 谢兰芝顿了下,她坐在椅上,没有起身再朝她跟以往一样搂搂抱抱。 这样的动作想做随时可以做,不会因为她去泥琉陂而拼命想去做,去弥补遗憾。她就当平常那般跟她承诺说:“我一定会回来。” “我的终途由我决定。” “那就是陪你长命百岁,一生一世。” 司栖佟唇角一弯,她终于能放心离开了。 两人的心结打开。谢兰芝再持起长戬,金柄长戬在阳光底下,越发耀人,似乎与主人的心情呼应那般。 谢兰芝带着百人下山,从水路去鲁国,去泥琉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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