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谢氏瞬间失去主心骨一样。 明明元帅还在,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又想起谢广的事。 谢正风忍不住道:“即使元帅这么对大将军,我们也不该这么对待大将军。” “做人都要良心,大将军是做错事,但当初如果没有你们点头的话.....” “谢正风!”有人打断他。 谢广这人顿时令其他人面色一沉,纷纷避讳。 谢正风干脆不与他们为伍。 出宫时刚好遇到谢梅乡路过,父子俩相见,谢梅乡特地留下让手下人先去办事,自己耽搁点时间和父亲说话。 “爹,我在慎刑司见过谢颖,她现在被罚去劳役算是保了一命,但是她的前途就...。” 谢正风沉默点点头。 谢梅乡说着谨慎看看左右两边,然后贴着脸跟谢正风说实话:“爹,最近族内的把戏真是越玩越低劣。” “要是以前我铁定看不出来,自从进西卫后,我就看得越清楚。” “梅乡,你尽管说。”谢正风道:“爹和你一样最近总感觉不安,但又不知这股不安从哪来。” 谢梅乡终于道:“爹,谢氏不比以前了。” 父子俩眼里都是惋惜之色,接着又聊了下岗位最近发生的事,父子间唠嗑后,又庆幸起来。庆幸自己跟上元帅的步伐。 谢广一家再次搬家,这次搬到离县衙比较近的地方。县官是谢梅乡的表弟谢清。 谢清几次三番劝王夫人去一晋,起码还是卢平候的丈母娘,身份尊贵,没人敢欺。 谢清还表示并不是所有谢氏都憎恨大将军。 王夫人坚持要留在父女俩身边,并且每个月谢广发了月钱,她除了家用其他的都捐给穷苦人家。 好好的大将军夫人,从一个贵丽的妇人落魄到每日每夜替人洗衣服,来赚取家用。 谢颖那边已经由海允派的官差监视她去废渠清理淤泥和搬运落石。谢颖无怨无悔地搬着。 岸上的两个官差都窃窃私语说:“好歹是大将军的千金,还是当兵打仗的能手,谢氏说不要就不要,还往死里整。真是让人心寒。” “本来海大人是想让她扫扫大街,洒洒水也就过去了。谁知道谢氏有人向大人施压非得让大人按照流放的程度去劳役。” “这个世道流放,一旦出天京还有没有命回来都是回事。指不定陪着去流放的官差都没命活着回来。” “这帮子做人也太狠,都不怕断子绝孙?” “我听说是元帅授意...。” 谢颖的声音从河下的渠道传来:“两位官爷,还是不要胡乱妄议比较好。” 两个官差顿时闭上嘴巴,他们这些小人物平常是接触不到像谢颖这种高贵千金,现在听她叫官爷只觉得新鲜。 两个官差就壮着胆子问:“喂,听说你爹做错事了,可打仗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就罚他罚的那么重?” “是不是你爹平日在家里作威作福,得罪过不少人?” 两人迎来的是一阵沉默。自当谢颖是心虚承认了,两人对她的同情顿时减少大半。 “切,敢情是自作自受。” 谢颖突然喊道:“才不是!” “我爹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向对族内尽心尽力,对...对大元帅更是忠心耿耿。”最后连她的声音都渐渐弱下去,官兵还是认为她心虚,喊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没底气。 与此同时,谢集在族内接任大将军的位置,他还特地去金銮殿接受大将军官印和半个虎符。 谢兰芝并未去金銮殿亲自授印。授印的是吴秋,当吴秋双手将官印奉上时,他却没将半个虎符立即交给他。 谢集收到官印,还特地暗示吴秋快点将虎符交给他。 吴秋拿出半块虎符,他特地问道:“大将军,这是虎符你可想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集一把将虎符夺过来,只认为他在替谢广打抱不平,但谢广闯祸被革职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应该是那个最无愧疚的人,接替谢广是名正言顺的事。 吴秋作为他曾经的幕僚,他念着情分又问一句:“您真的有想好?” 谢集顿时不悦道:“吴大人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不配当这个大将军?” “并非,臣只是在问您,您真的问心无愧?”吴秋再三追问,让谢集有点不耐烦,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因着各种原因,只有大将军之位才能带给他一丝抚慰。所以他是带着好心情过来接任的。 吴秋最后便叹气再没说什么。他不说话,谢集反倒感到不安。 他是了解吴秋的为人,他从不会说废话,更不会打哑谜。如今那么明显提示自己。 谢集主动问他:“吴大人,你能明白告诉本将军,为什么这么问本将军?” 吴秋道:“您如果能问心无愧就好。” 最终他还是没有完全说明用意,吴秋朝他作揖,然后称公务繁忙直接去军机阁。 谢集被他的态度弄得更加心烦,他出宫后,谢氏一群人纷纷排成两队迎接他,祝贺声一片,恭喜声一片,都是在高兴谢集坐上大将军的位置。 被如此热情接待,谢集没一会就将吴秋抛在脑后。晚上还举办喜宴。 谢兰芝送了份礼过去。谢尚光谢梅乡等人没有去参加,原本不少谢氏人认为庆功宴会办得热热闹闹,结果起码有一半人没来,宴会的酒桌都空出十几桌。 谢集一脉的人认为这些人还惦记着谢广,沉浸过去,简直愚昧。谢集本来心情有点不爽,因为手下人一直祝贺他,还送了他喜欢的礼物,那点不爽立即消散。 从今以后谢氏的大将军就是他谢集,就算有谁不服,都不能将他从大将军的位置拉下来。 这一晚,谢集明显是最开心的人。 谢尚光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他对谢广很纠结,纠结他的鲁莽让表哥死了,但作为军人,兵随将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责怪谢广,就是侮辱作自己侮辱表哥。所以谢尚光没有去参加谢集的喜宴。 其他人没去是不服谢集。觉得谢集并不如谢广,谢广虽鲁莽,但大将军的位置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坐的。谢广之所以能够稳坐大将军的位置不仅仅是元帅的庇护,更多的是为了维持一种平衡。
谢氏内部并不像外面看的那样团结。 现在一半人都没能看见这种危机感,让不少人感到失望。甚至有人想当初还不如随着其他子弟兵去各地安家。留在天京就算享受,估计也会没命享受。 兰章宫这会儿,谢兰芝正在与司栖佟小酌,她们接着皎洁月光,星空万里享受着二人世界。 两人少有的谈论两个后辈的婚事。 司伯公今年已经催了好几次,关于司栖年的婚事,还推荐过李令的千金。 谢兰芝觉得婚事要让孩子自己做主,大人还是尽量别掺和,毕竟是他的一生。 司栖佟也没有打算随便指婚。两人就绕开司栖年提起谢尚光。 说起谢尚光,这少年从二年前就一直跟着她们,虽然办事不太牢靠,但毕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 “兰芝想撮合他和琦琦?” 谢兰芝道:“这个,尚光那孩子还不成熟,我可以帮他一把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 司栖佟没有多说,她很感激尚光的奶奶为兰芝做的一切。她会记得这份恩情,但婚亲毕竟是终身大事,还得看大宗婆那边的意愿。 如果北域与谢氏联姻,北洛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两人碰一下杯,然后互相交头靠着彼此。浩瀚的星空下,再不是孤零零的身影。 翌日金銮殿上,谢集提出谢氏整备军的意愿,打算想重建一支谢氏新军,弥补谢氏失去的三万军力。 按理说谢集履行大将军的责任,并无过错,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提起,并且谢集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请求,只因为他在喜宴上答应支持他的亲信,整备军队,继续维持谢氏在天京的地位。 如今元帅有意让谢氏融合进京衞军,这是好想法,可以加速谢氏融入天京的脚步。然而不是所有谢氏都保持开放的理念,也有人固执保守。谢集此时代表的就是这行人。 司栖佟除了整合京衞军,她的心思还在书报亭,已经有想法在军队建立一支文工团。让京衞军与传统的晋军有跨越度的区别。 从前的晋军多少都是为了吃饱饭才当兵,如今天京各地大丰收,军粮已经充沛,吃饱了,不缺粮自然就要好好抓思想。何况队伍里有一群不听话的兔崽子们。尤其是谢氏,可以说谢氏子弟简直是天生当兵的料。 马洪练兵挑将中,谢氏兵种无论是素质还是实力都是最优秀的。 与之而来便是谢氏的傲劲,他们只服强者,不服弱者,难免会有捧高踩低的缺点。 谢兰芝答应谢集整备新军,只要有人愿意就可以去谢集那报道。 她完全一副放权的态度,与人都一样。让谢集十分惊喜。 退朝后,谢集立即召集谢氏开始整合军队,本以为起码还能立起十万军以上,结果笼统加起来也就二万人。比他印象中少五倍人。 谢集瞬间由喜转悲。之后大为震怒,觉得谢氏根本不服从他。 支持他的人开始族内族外为谢集拉拢兵力,仍旧不过一千,谢氏内部就跟散架一样对参军十分不积极。但凡认点字,哪怕在书堂天天挨先生的板子,他们都不愿意再当兵。 于是,这股人去凤溪镇拉人,凤溪镇谢氏多数是南域来的,而且还是大宗婆送来的。大宗婆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 何况大宗婆曾经希望挽留谢广。其他人也认为军人该以服从天职为上,谢广是鲁莽行事令三万士兵无辜惨死,但活着的人所做的事令人更加寒心。自从三万兵死后,谢氏士气就开始正式溃散,族内小人当道,上蹿下跳,不禁不为三万牺牲者正名,还将所有的过错推给谢广。 比起他们推卸责任,趁机拉踩,谢广从未有过怨言,只是默默接受。就跟谢广还是大将军时,他也是无数次站出来为族人顶着压力,争取利益,为此常常挨元帅的打。 当谢广出事,所有人眼里好像一下子只有谢广的罪过。他昔日的功劳就好像灰飞烟灭般不为人提起。谢氏族内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感到寒心。 更别说谢氏再整备新军就是那群上蹿下跳的人组成。他们更不想与这些人为伍了。 而谢集却不知道,只当其他人不服的是他。 谢集当即强行命令凤溪镇的年轻人参军,不愿意,就抓到天京来。可人毕竟是活的,抓一批就逃一批,利用武力拉壮丁起到很大的反效果。 凤溪镇的底层谢氏立即联合起来写了一份上诉书,将谢集告到谢兰芝那儿。 谢集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族人联合反对。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将军当得真窝囊。 谢兰芝还是第一次收到千人诉书,她将谢集叫进宫里,并没有训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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