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的刑审制度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秦语辞垂眸取出一枚手帕,对角相叠系在颊上当做面纱,全程神色淡然的缓缓前行,好似对周边的一切血腥和污秽熟视无睹,无论何时,身上显露出的依旧是属于长公主的尊贵。 直至关押着那名刺客的地方,目光凛冽的坐了下去。 眼神冰冷无比,好似里面淌着一汪幽暗的泉水,能将人心底装着的一切秘密一览无遗:“说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我没有什么主子!”那刺客已然被种种刑罚折磨的不轻,却依旧努力强撑着,着实嘴硬,“我就是想杀你!” “若你现在如实招了,本宫倒可以直接给你个痛快。”秦语辞应声道,并不相信刺客所言,反正时间多的是,现在不招,总会有招的时候。 只是从不招到招,这中间究竟会发生什么,便与她无关了。 这般想着,秦语辞轻轻抬了下手。 狱卒们心领神会,继续发挥自己最擅长的本事,势必要叫刺客吐出些东西。 酷刑之下向来藏不住任何秘密,一个时辰过后刺客终于忍受不住,愿意将实情如实禀告:“我招,我招。” “讲。”秦语辞勾唇冷笑,示意狱卒停下动作,愿闻其详。 随之,便听这刺客将实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没想到这件事同之前林家的案子竟也存在着关联,林家私下暗中操作了那么多年,和不少官员都有联络,一朝落马,其他人也难逃其咎,该处斩的处斩,该入狱的入狱。 但终归还是会有些落网之鱼幸运逃过一劫,此次案件涉及到的这两名刺客便是某个官员的远亲,因接到京中传来的密信,了解到这些日发生的大事,心中愤恨难平,所以采取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一番搜查后果真在其家中发现了一枚信物和几封密信,时间缘由报酬种种,皆交代的十分清晰。 甚至还有幅画像,上面画着的便正是当今长公主——秦语辞的模样。 事情至此,似乎已经水落石出。 秦语辞摆手交代下去,一如之前所承诺的那般命狱卒给了那刺客一个痛快,开口叫陪同的宫人将此事转告给父皇,自己却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回了寝宫。 走的时候一如之前一般,面上并无任何喜怒之色。 真相水落石出,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那宫人不解,只当长公主拥有超乎于常人的沉稳,随即连忙回去将此事禀告给陛下,甚至还大肆赞扬了一番长公主的能力,着实叫皇帝大喜。 只有林墨然知道,从诏狱里回来后秦语辞便一直不太对劲。 起先她只当秦语辞是被诏狱里的情形吓到了,毕竟她就算再怎么成熟也还只是个少女,看到这些难免会有所不适,生怕她难受,林墨然还主动去端了盘蜜饯想送给她吃。 小心翼翼的敲开寝殿的门,结果一进去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信引味道呛死。 系统曾同她说过,信引会根据一个人的情绪和状态发生改变,但只界定于大喜或者大怒这种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都是能控制的住的。 因此尽管有时林墨然也能闻到从秦语辞身上散发出的兰香,但因其并不过浓,所以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根本不像现在。 林墨然不知道秦语辞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儿也无暇顾及太多,只知道自己几乎不自觉的腿软,呼吸也瞬间加快,脸颊难以控制的发热,心脏都好似坐了过山车,砰砰跳的厉害。 就连手里的那盘蜜饯都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啪叽一下,声音很大很大。 秦语辞随之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很快意识什么,顷刻收回周身的信引,站起身飞速朝林墨然走了过来。 像抓着只鹌鹑崽一样提溜住她脖领,飞快打开门,将她往外一扔。 自己也紧跟着一同出去,和人拉开几米距离,双方都冷静了片刻,一切终于恢复如初。 除了林墨然好似苹果般通红的脸庞,以及尚未平稳的声音,叫她:“公,公主,你怎么了?” 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担心她,秦语辞叹口气,皱着眉道了句:“没事。” 声音很强硬,貌似非常生气的样子。 不会是因为她把蜜饯摔了吧? 林墨然有点害怕,瞧见她这副模样自己也不好离开,但也不敢接近,只能站在原地同她说话:“墨然的职责便是照顾好公主,这句照顾不光指生活起居,还包含要竭尽全力叫公主开心。” “因此您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墨然说说,奴婢必定知无不言,为您解忧!” 一如往常,小嘴那叫一个甜。 半晌,秦语辞突然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随之轻轻朝她摆了下手:“那你过来。” 林墨然:“……”站这儿聊不行吗。 她有点害怕,但又实在想知道秦语辞到底怎么了,不敢拒绝,最终老老实实的往前挪了一点。 秦语辞继续道:“再来。” “……喏。” 就这么挪到了秦语辞面前,站在桌子旁边。
秦语辞见状好似满意了,总算没叫她再往前走:“本宫确有一事揣摩不明。” 林墨然连忙非常上道的点点头:“公主请讲!” “本宫在想若你是昨日的那个刺客,收到雇主的密信和信物,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如何处置?” 啥? 林墨然吓了一跳,连忙自证清白:“墨然对公主的真心天地可鉴,愿意一生一世侍奉公主,绝无二心!” “只是做个假设。”秦语辞一听没忍住笑了,“不是墨然说的么,要为本宫排忧解难。” 那也不是啥都能说的呀。 林墨然在心底叹了口气,瞧见秦语辞好像是真的想听听她的见解,沉默半晌终于大着胆子答了:“墨然觉得如此重要的东西,应当藏好才是。” “虽说处理掉方可高枕无忧,但雇方却也可能因此反悔,所以还是藏起来比较保险。” “是吗。”话音一落秦语辞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其他东西呢?” 林墨然忙问:“什、什么?” “比如……暗杀目标的画像。” 话音一落,林墨然愣了愣,突然乐了:“那肯定要处理掉呀,自己看过便已知晓,留着作甚,岂不是徒增危险,这连傻子都……” 意识到自己失言,林墨然顿时捂嘴噤声。 生怕秦语辞会因此罚她,却不想秦语辞竟然不怒反笑:“是啊,连傻子都知道。” “是当本宫连傻子都不如吗!”
第十七章 某些事情做到极致,反倒让人起疑。 虽然此事表面已经过去,但暗地里的搜查却并未停止,秦语辞身为长公主,不光只有明面上的权利,私下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比如一众精良且忠诚的暗卫。 有些不便于她出手的琐事,便可交予他们处理。 据暗卫查到,已被处死的那两名刺客确是前不久被咎责的某位官员的远亲,但会铤而走险的贸然行刺,这其中缘由却依旧叫人深思。 到底真的是为了帮助亲人报仇雪恨,还是收了谁的金银亦或是被什么人抓住了把柄,最终来了个祸水东引嫁祸于人也尚未得知。 线索到这儿便断了,除去这些密信和画像外,并未再搜刮到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 但却证实了一点,倘若真的有幕后黑手,那么此人的身份定不简单,能在守卫如此森严的猎场塞两个刺客进去,并且提前做好了一切善后工作,就连替罪羊找的都是个早被处死,无从拷问的人……当真也是有些本事。 甚至最后刻意留下的那张画像,如今想来兴许也并非无意为之。 或许是个信号。 向她宣战的信号。 秦语辞冷哼一声,避免打草惊蛇并未声张此事,只命暗卫多做留心便可。 而自己则一如往常一般,每日喝喝茶晒晒太阳,天气好便叫林墨然夕雪等人陪着四处走走,天气不好就留在寝宫中看书下棋。 顺便再指导林墨然学习琴技。 也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怎么有这么大的执念! 林墨然敢怒不敢言,白天忙里忙外的折腾半天,到了晚上还要忍着困意听秦语辞上课,属实可怜。 尤其一到该她表现的时候。 林墨然深吸口气,模仿秦语辞的姿势坐好,纤细的手腕缓缓抬起,眼神专注,气势颇足,看起来像是个阅历颇丰的老手,但只要一弹—— 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都出来了,愣是把已经睡熟的系统直接吵醒:“怎么回事,哪来的耗子!” 林墨然咬牙切齿:“那是我在弹琴!” “哦。”系统应声悄咪咪的碎碎念,“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在干啥呢,吓死我了。” 饶是向来沉得住气的秦语辞都忍不住笑了笑:“墨然果真与众不同,本宫还是头一回得知,原来这琴竟还能抚出诸多声音,真是大开眼界。” “是墨然的功劳。” 多损啊她! 林墨然悄咪咪的叹了口气,不敢反驳,只能屈辱受下,想努力弹奏一首给她看看,却依旧找不对方法,正踌躇着,突然察觉身边的秦语辞缓缓抬起了右手。 再之后从她肩上掠过,竟轻轻环住了她,两只手也顺势放在了她的手上。 霎时间,围绕在周身的那股好闻的兰香顿时更重了些许,就连气温好似也在跟着上升。 秦语辞的手心很温暖,触感也极为细腻,感受起来舒服且柔软。 林墨然一愣,整个人都晃神了几分,脸颊刷的一下红了,顿时失了分寸,双手下意识的一抖,随之又是一声刺耳的:“铮!” “当是如此。”却不想秦语辞并未生她的气,反而耐心的握住她的手,调整好正确的姿势,把控好适当的力度。 动作温柔至极,声音也是,林墨然努力调整好心神跟着她一同演奏,这次终于不再是刺耳的噪音。 还是第一次弹出这样好听的乐曲。 林墨然十分开心,一双杏眼顿时笑弯,红扑扑的脸颊煞是好看:“哇,公主真厉害!” 脱口而出的一句彩虹屁,尽管并无什么华丽词汇,却莫名叫人愉悦。 秦语辞不动声色的挑了下唇角,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清清嗓子继续一副严师姿态:“如此,会了吗?” 林墨然点点头,笑出几颗小白牙:“会了!” “那便认真练习。”秦语辞道,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同她对视,声音里含着笑意,“明日四公主来时,记得好好弹予她听。” 林墨然懵了,顺势要点头,却又很快停住。 眨眨眼,似是完全不明白眼下的状况,沉默半晌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啊……?” 有人乐于求学,有人好为人师。 林墨然这下总算明白她今日为何如此尽心尽力的教自己,原来是想趁着四公主来时显摆下自己的教导成果。 这是什么地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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