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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心疼。
“阿昭,不是那样的……”宋泠开口, 她想解释些什么,可所有的一切从头究起, 却又发现,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她错了,从一开始, 就是她错了。
明明知道这一天早晚回来, 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总以为可以瞒着她一辈子。
这一场荒唐的关系, 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她的错,后来情不知所起,只是越陷越深,也伤她到彻底。
“阿昭,我爱你。”宋泠抓住她的手,半蹲在那里,抬头看向她,明明那么坚定的话,可听来却觉得无力。
一种快要永远失去她的无力。
沈昭轻勾唇,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与苦涩,她满目疮痍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问她:“宋泠,你爱我什么?”
这是她第三次问她这句话,也许真的是她太蠢了,没有从一开始就看清楚,她每回问这句话的时候,宋泠从来就没有认真地回答过她。
她呵笑,倒也有那么一次。她认真地告诉她:也许是一双眼睛呢……
可那时候,她只当玩笑话,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告诉她了。
是啊,她爱上的,不过是她的一双眼睛,一双和别人相像的眼睛。
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以跟踪器时时刻刻监视着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用她父亲的性命,威胁她,逼迫她,叫她和思尔分手,骗她说爱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进这个以爱为名的骗局之中,等她彻底沦陷时,再迎头给她致命的一击,叫她万劫不复。
她抛弃思尔和尊严换来的爱情,也只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沈昭抬起双手,捧住宋泠的脸庞,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她轻轻开口:“宋泠,我把这双眼睛挖给你,好不好?”
宋泠浑身颤栗,她反手抓住她捧住自己脸庞的双手,吓得喊她:“阿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去骗你的……”她颤抖着声音,渐渐语无伦次,事实如此,尽管后来有了偏差,可她依旧百口莫辩。
是她骗她,强迫她,把她当成一个替身,使了那些手段,她想解释,可所有的解释,终究到底不过只是一个“爱”字。可这样的爱,在这样的时刻,太过苍白,比所有理由都显得无力。
宋泠渐渐停下来,喉头像被刀割开一样疼,她仰头望着她,托唇去吻她,冒冒失失地,满心恐惧地说:“阿昭,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这是她唯一可以解释,可以说的真心话。
唇瓣相碰,叫沈昭彻底发狂,宣示着她压抑在心中的怒意。
她推开她,发狠地说:“宋泠!你有把我当成一个有思想有人格有尊严的人么?没有,宋泠,你没有心!”她竖起指尖上的蓝钻,双眼猩红,绝望地说,“我是你囚禁在牢笼里的牲畜、玩物!没有尊严!没有平等!没有自由!什么都没有!而它,是锁住这个笼子的钥匙!是我犯贱,宋泠,是我犯贱才会爱上你,掉进这个圈套里,是我活该!”
一字一句诛心般的疼痛,全都密密实实扎在宋泠心上,她无法辩解,除了默默承受,没有半点资格反驳。
沈昭将那枚蓝钻扔向她,努力忍住眼睛中的眼泪,冷冷地说:“宋泠,你这样的人,不配说爱。”她推开她的碰触,起身掉头就要离开。
宋泠慌乱地起身,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凄哀喊她:“阿昭,不要走……不要走……”
沈昭停住脚,看向天边蟹壳青的乌云。半年前,她也曾听过一样的话,可那时候,她狠狠伤了那人的心。
“放手。”沈昭开口。
宋泠忍住心里的酸涩,紧紧拽住她的手腕,道:“我不放手,阿昭,对不起,不要走,好不好……”
沈昭忽然笑出眼泪来,她仰起头,不让那眼泪流下来,没有回头,她淡声说:“你知道么?和思尔说分手的时候,她也曾这么和我说‘昭昭,不要走,好不好?’可是怎么样呢,我还是离开了她,还说了很多伤害她的话,宋泠,你这样的人,永远不明白,也会不知道,什么叫真心可贵。”
她彻底甩开宋泠的手,头也不回,逃离她。
宋泠愣怔站在原地,身后海水涌上浪潮,打湿她的小腿,那凉意沁上来,却远远不及心中的荒凉。
她会彻底失去沈昭,就如同芮思尔那样失去她。从头到尾,她也许都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向槿也好,沈昭也罢,她分不清,所以做了这件荒唐事,她将沈昭当成向槿去爱,可在这样荒唐的过程中,那份爱早就不知道何时变了,她用借口说服自己,不过替身而已,以至于向槿回来的时候,她仍有过犹豫,可这一刻,看着远去离开的背影,她才知道,她爱沈昭,她要沈昭,她不想让沈昭离开。
大抵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这样决绝的关头,她永远不明白,什么是真心,什么才是她最想要的。
慌乱想起什么,她转头去找那颗蓝钻,海水倒灌上来,早就将在海滩上的一切都冲刷个干净,天色昏暗得深沉,什么都快要看不清了。
海水退潮,忽然有星点蓝光闪烁,宋泠在砂砾之中,瞥见那颗蓝钻,她拂开沙土,拾起来,紧紧攥在掌心中。
这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许当时有别的意图,可那一刻,她是真心要送她生日祝福的。
宋泠蹲在那里,双臂抱住小腿,低头埋在双膝间,眼泪缓缓从眼角流淌,滴落进海水之中。
第69章
沈昭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 忍了很久的眼泪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泪雾朦胧了眼眶,远处的路灯变得潋滟模糊, 她看不清, 逐渐哭出声音来,断断续续的。
她觉得好累, 从来没有这样的累, 像是被掏空了身心。
她被骗了一切,连心也失去了。和思尔分手, 父亲病危,她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可上天和她开得玩笑似乎还不够,要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连人心也不可靠,曾经说的约定全都落空,她明明打算倾覆所有去爱那人,可却在这样的关头, 给她迎头一击。
沈昭停住脚步,身子渐渐滑下去,她蹲在路边, 抱住双膝埋头隐隐哭泣,两肩抑制不住地发颤。漆黑冰冷的夜晚, 她不知道还有哪里是她的去处。
她怎么就将自己弄成了这样……
身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清晰萧瑟。
沈昭忍住抽噎的哭声,掏出手机, 是医院的电话。
她擦干眼泪, 慌乱接通,急急道:“喂。”
“是沈重华的女儿吗?”那头环境嘈杂, 声音急促。
沈昭心里砰砰地,站起身说:“我是。”
“您父亲病危,家属尽快过来签下病危通知书!”
声音宛若震耳欲聋,沈昭一下子耳鸣,天旋地转。
电话挂断,她浑身慌乱地唇瓣都在颤抖,漫天昏黄的路灯光亮照过来,她脑子一阵眩晕,顿时不知所措。
去医院……
慌乱地在路边招手拦车,可越是着急,越就一辆车也没有。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尾飞出去,冷风吹在她脸上,像被刀隔开一样疼。
突然一辆车开至身旁,沈昭愣怔,抬眼看见车内的人。
宋泠:“上车。”
沈昭怔怔抬眼看她,踌躇几秒后,拉开车门上车。
宋泠轻轻凝眉,瞥见沈昭慌张神色,知道她是刚刚接到了医院的通知。
所有事情一齐涌上来,她慌乱地连安全带都忘记系上。
宋泠伸手过去,沈昭下意识浑身颤栗,她抬眼盯着她,眼睛里带着警惕。宋泠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向前,只轻轻提醒她:“安全带。”
沈昭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扯过安全带系上,她手指慌张地颤抖,那卡扣插了半天才插上。
宋泠按住她的手,心疼地说:“昭昭,不会有事的。”
只一句话,眼泪再次迷蒙上来,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垂着眼眸,眼泪啪嗒一声,滴落掉下来。
“走吧。”声音里满是沙哑与无力,沈昭抽出手指,慢慢道。
宋泠轻怔片刻,随即收回手,脚踩油门,往医院开去。
一路上,宋泠将车开得飞快,车厢里寂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医院门口。
沈昭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冲进了医院。
到了住院部,才知道人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护士是新面孔,询问过后,她拿了病危通知书过来,叫家属签字。
沈昭低头,望着那张纸,用尽所有力气才终于抬手接过,声音哽咽问:“为什么会这样?”
护士道:“骨穿的残留指数太高,肿瘤细胞增殖失控,早已经在造血组织中大量增殖累积,抑制了正常的造血功能。”
沈昭紧紧攥住那张纸,仿佛那是催促她父亲性命的命符,只要她不签,她的父亲就不会离开她。
“没有办法了吗?”沈昭泪眼模糊,连声音开口都带着哑然。
护士也面露沉重:“你父亲去年年底做的骨穿情况就不好,正常骨髓移植成功的手术,骨穿的残留指数是零,现在已经到了2,肿瘤细胞扩散得太快,医生们也没有办法了,现在如果强行回输促排,人可能……明天就没了……”
护士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沈昭几欲站不住,宋泠扶住她的肩膀,紧紧撑住她。
沈昭低头,看着那张她连看也不敢看的病危通知书,一遍遍地说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撑着所有的力气,签完那张纸,沈昭就一直守在手术室前,她蹲坐在那墙角,怕挡住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人小小巧巧蹲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宋泠陪在她身边,一直到了凌晨,手术室的灯才熄灭下来。
医生从手术室内出来,沈昭听见声音,连忙起身,她坐得时间太长,腿脚发麻,起来的一瞬间身形踉跄,宋泠连忙拽住她,才没让她跌到。
“医生,我爸爸……他怎么样了?”沈昭冲过去,仓惶问道。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重说:“走一步看一步了,家属要随时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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