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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往座位上一瘫:“收起你们那八卦的嘴脸,公主殿下妥妥的只是把我当个工具人,跟她妈较劲呢。还有老贺,专访你也别想了,公主说了不算,大权在太后手里攥着呢。”
老贺和丁语柠双双失望的“啊”一声,跟没吃着糖的小学生似的。
桑恬有点好笑。
后来她发现自己一直刻意在笑,是为了掩饰心底对晁曦那件事的震撼。
其实桑恬作为一个曾经跑社会线的记者,不是没想过那种可能,只不过一直被她自己默默屏蔽掉了。
因为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当年那真是条命案,那就意味着,现在去深究的人同样要冒生命危险。
老贺又回办公桌前抓耳挠腮的找资源去了,桑恬想着晁曦,就想干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她准备给左茗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帮忙找点体育界的人。
本来她挺不好意思去麻烦左茗,又想起上次左茗说朋友就是这样,今天你麻烦我明天我麻烦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总是不开口,朋友之间反而渐渐生分了。
她又一想,她现在就是一咸鱼,左茗又有什么事情能麻烦她呢?犹豫来犹豫去的,没想到左茗把电话给她打来了。
桑恬惊了:“你是不是算到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别当记者了你去天桥摆个摊算卦吧。”
“我哪儿有那么神?”左茗笑:“我这是明天又要出国了,想约你今晚一起吃饭,有空么?”
桑恬:“那必须有啊!”
她决定带左茗去吃左茗最爱的那家火锅。
晚上桑恬还是照例先去火锅店门口排队等号,没一会儿,左茗大包小包的来了,桑恬吓了一跳:“买的什么啊这么多?”
“买了些装备,手摇发电器净水过滤片什么的。”左茗眼睛亮亮的,看上去比前几次见面都要光彩照人:“你知道战场嘛,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准备周全点好。”
左茗的本职是战地记者,这次回国,只是之前由她出品的反*战纪录片需要她盯效果,顺便采访她一直关注的那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桑恬问左茗:“这次是去哪儿?”
左茗笑着答:“叙国。”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左茗去的地方,一次比一次更危险。
桑恬以前跑社会线,又因为左茗是战地记者,就一直有关注国*际局势的习惯。
她知道现在的叙国,就像一个大型武器试验场,不仅各国势力在这里交缠,光是政*府军、fan政*府军、库尔德武装这些,就已经够人喝一壶的。
桑恬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左茗学姐。”
“桑恬你不会是要劝我别去吧?”左茗笑着:“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桑恬低头笑笑,又抬起头看着左茗:“好,我不劝,今晚把杨静思也一起叫出来,我们好好吃一顿。”
以前在R大上学时,桑恬跟左茗关系好,杨静思跟桑恬关系好,导致杨静思也成了左茗的小尾巴,三人经常一起去参加新闻讲座什么的。
杨静思一个毫无新闻理想的人,但她也佩服左茗,说左茗是她见过把入学誓词践行得最彻底的人,这女的有股狠劲儿。
她们曾就读的R大新闻系,是国内最老牌的新闻系之一,每个新生入学时都仪式感拉满,在鲜花装点的舞台上带上系徽,举起右拳庄严发誓:
“我将要踏上这条无冕之路,
鲜花和牛粪,掌声和利刃,
金钱与牢笼,权力与斗争,
向来不是伟大航手考虑的选择……”
杨静思一听左茗明天要去叙国了,直播准备会也不开了,直接跑来火锅店找左茗和桑恬。
三人像大学时每次参加完新闻发布会一样,大口吃肉大聊特聊,只不过她们都长大了,手里的可乐都换成了酒,又因为酒量都不好,趴在桌子上一阵傻笑。
缓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走出火锅店,迎着星光踏着月光,笑着嚷着背着当年入学的誓词:
“从接触新闻那天起,
我就梦想做那无冕的王!
我一路奔波追寻真实……”
偶尔路过的行人,奇怪的看着她们,三人却笑着嚷着,什么都不顾。
桑恬心想,至少她们之中还有左茗,像一颗小小火种,没向着地上的六便士折腰,永远心向着皎洁的月光,逐梦远行而去。
桑恬大力拍着左茗的肩:“左茗学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嗯,一定!”左茗也回拍着桑恬的肩:“其实现在当战地记者已经很安全了,一般没什么危险的。不过桑恬,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就算有天真的丢了命,我也不后悔!”
桑恬看着左茗,眼睛像月光下的星星,闪亮亮的。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就和左茗一样,为了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显得可笑的梦想,拼了命的坚持。
当时查云恩药企一案,云恩找了特多混混来找她麻烦,她不是没怂过,可每次她一怂,她总会想:要是左茗会怎么做?
云恩涉嫌药品hui*lu,可能导致没通过完整审核流程的药品流向市场,也许不会出事,可一出事,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桑恬当时真的像左茗一样坚持了下来,不过,也真的丢了命。
她怕了怂了,所以这辈子打定主意当条咸鱼。
可现在左茗眼睛亮亮的,毫不犹豫的告诉她——
就算丢了命,自己也不后悔。
******
桑恬已经彻底忘了喝醉的她们三人,是谁把谁塞进出租车的。
只知道自己再一睁眼的时候,并非在自己家小区门口,司机挺利落的叫她:“到地方了,下车吧姑娘!”
桑恬心里嘀咕:怎么喝醉跑林雪家小区来了?
她跟司机说:“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走错地方了,我重新告诉你一个地址。”
司机说:“姑娘你就算叫我八戒也没用啊,我刚在网上接了另外一单子,不去要扣我好评度的,麻烦你另外打个车吧。”
桑恬只好下了车,本打算再叫辆车回家,一阵翻涌的酒劲上来,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她心想现在打个车肯定得吐人家车上,找了圈公共卫生间,又实在没找着。
不得已,只好拖着脚步向小区里走去。
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得已,而是桑恬喝醉了还在不停给自己找理由。
其实她潜意识里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想找林雪要个说法。
******
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林雪正在收行李。
她一听这砰砰砰气势十足的敲门声,还以为收水费的又来了。
这古早小区收水费的大妈就是这样,晚上得盯着孙子写作业,等孙子睡了才跑来收水费。
没想到一开门,一张醉醺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刚才敲门时倚着门,这会儿她一开门反而没了倚靠,身子晃了两晃站都站不稳。
林雪把人扶住,就闻到一阵成熟女人的香气夹杂着浓烈的酒气,下意识皱眉:“你喝了多少?不是不能喝酒么?”
桑恬那张脸本来像一片罩着雾的湖,一见她却变得笑嘻嘻的,林雪估计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一笑比哭还难看。
桑恬笑着说:“狼崽子你是不是以为我主动来找你了,你特得意?哈哈我不找你,我找你家马桶,你气吗?”
林雪皱着眉把人扶进去:“洗手间在这边。”
桑恬进了洗手间就抱着马桶一阵狂吐,一边吐一边向后挥手:“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看我。”
林雪不出去,就一直站在桑恬背后,俯身替她抓着一头长卷发,怕她把头发吐脏。
桑恬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抱着马桶喘着气。林雪问:“还吐吗?”
桑恬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林雪就把马桶冲了,把桑恬扶到床上躺着。
她只帮桑恬脱了外套,这会儿桑恬穿着件灰色紧身毛衣和深灰色包臀裙,也不让她帮忙盖被子,死命把被子抱在怀里,跟只树袋熊似的。
她没办法,只好把桑恬的大衣找过来,连同自己的大衣一起,给桑恬搭上了。
她站在床边,一直定定的看着桑恬。
真喝多了,一张脸上没了那种耀武扬威的劲儿。嘴嘟起来反而像个小孩,可小孩又怎么会皱眉呢?
她看着桑恬紧皱的眉头,忽然很想伸手给她抚平。
只是手滞在半空。
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吧?
桑恬皱着眉哼唧了两声。
林雪凑近了点桑恬:“很难受?”
桑恬感觉一点都不清醒,哼哼唧唧道:“上次有六个孙悟空在我脑子里蹦迪,这次他们呼朋引伴,找了六十个孙悟空在我脑子里蹦迪。”
林雪叹了口气:“你等等。”
她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件大衣匆匆一套,拿着钥匙出门了。
她家什么都没有,想给桑恬冲杯解酒的蜂蜜水,蜂蜜还得去便利店现买。
******
林雪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带进一阵夜晚的凉气。
昏昏欲睡值夜班的店员一看林雪,眼神都清醒了点:“欢迎光临!”
林雪对比了好几款,选了一款蜂蜜到柜台结账,店员妹妹跟她搭话说:“外面很冷吧?”
林雪点点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了,好像是桑恬到她家以后的事,地面雪积得不多,薄薄一层寥落着,寂寞着。
店员妹妹问她:“这么冷的天大半夜来买蜂蜜,帮人解酒?”
林雪又点点头。
店员妹妹就笑了:“肯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真好啊。”
林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脖子发僵的梗在那里,扫码付钱后走出便利店,雪下得越发大了。
冬天凛冽的寒风一起,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林雪拎着蜂蜜袋子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抬头,就看到二楼她的出租屋里,亮着浅黄的灯。
那灯光虽浅,但在漆黑的夜里总算也照亮了一小片风雪,透出些暖暖的意味。
林雪看得有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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