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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震惊:“她为什么有字,我没有?”
“她已经及笄了,而你还未加冠,自然没有。况且取字这事还得征得沈副使的同意,岂能随便为你取字?”
沈霁纳闷:“为何男子得二十岁才能加冠,女子十五岁就及笄了呢?”
“《礼记·曲礼上》言,‘男子二十,冠而字。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女子许嫁,笄而字’。《礼记·内则》又言,‘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
沈霁又问:“那为何《礼记》要规定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呢?男女不该是一样的吗?”
李穆:“……”
他想了想,解释:“圣人之言……”
沈霁又质疑:“圣人之言就一定是对的吗?为什么圣人之言就得奉为圭臬?”
这“小子”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
李穆不理沈霁,扭头问安静地待在一旁看他们讨论的李云杳:“可是家师的《易论》有哪儿没明白?”
李云杳恭谨道:“小女子愚钝,确实有不少不解之处,不过学生此行不是为了找中允答疑解惑,而是来寻沈郎的。”
沈霁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她不可置信,又一副怀疑的神情:“你找我什么事?”
李云杳将自己的读书笔记交给她:“《礼记·内则》有言,‘男子二十而冠,始学礼’。你如今年少,《三礼》还是该放一放,先习读《论语》为好。这是我早年学习《论语》所记的笔记,还有心得,你若是不嫌弃……”
“还有这等好事?!”沈霁高兴地接过她的笔记,心想,“李云杳嗜书如命,对自己的书籍笔记尤其珍惜,她这次这么大方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来,四舍五入就是把笔记给了我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学到了白嫖的精髓。
为防李云杳把笔记要回去,她一口咬定李云杳的意思是把笔记送给她的,“你真舍得送给我?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李云杳:“……”
还好她对《论语》的内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内容也理解和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份笔记,她曾经也作为备份让系统存放在系统的书架上,所以就当是送给沈霁的吧!
李穆却十分好奇李云杳是如何做笔记,对论语又有怎样的见解的,便向沈霁借来看一看。沈霁眨巴着眼睛:“老师看完记得还给我,别阅后即焚了。”
李穆多年的修养才不至于让自己翻个白眼,他没好气地说:“这是别人的东西,我怎会拿来焚烧!”
“那老师你这亲自焚烧自己稿件的习惯也不好,以后不如都交给学生,让学生来帮你处理了它!”
李穆气笑了:“你还没打消这个念头呢!”
自从知道沈霁盯上了他的文章,准备等他名声大噪时用来牟利之后,他就慢慢地改掉了“写后即焚”的习惯,而是将文章收了起来,因此友人来找他,都惊奇地发现他房中的文稿变多了,还高兴地夸他干得好。
沈霁遗憾自己没能成功收集老师的稿件,再待价而沽。不过一计不成,她又生出一计:“老师积攒的稿件一定很多了吧?随便乱放有些不易整理,不如我帮老师整理了,再出一本文集吧!”
“你这是钻钱眼里了吧?你这劲头要是放在钻研学问上,你早进士及第了!”
沈霁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我爹就是管钱财的呢!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像他,这不是必然的嘛!”
李穆的嘴角抽了抽:“……”
真想把这“小子”赶出去。
他正因沈霁的能言善辩而头疼不已,门房便又进来说:“阿郎,薛参政及薛衙内前来求见。”
李穆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继沈亿陆父子之后,薛正安父子怎么也来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李穆:日常头疼,只有不是学生,胜似学生的雅山能让我稍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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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时候来我姐家帮忙带娃,明天就要回自己家啦,要搬一堆东西,还得打扫卫生,所以明天/后天休息一天(看今晚能多码一章存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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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同门
薛正安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薛吉进了李穆家的门后, 才知道沈霁跟李云杳也在。他确认了沈亿陆为沈霁请李穆为师的说法,更加坚定了让自己儿子拜李穆为师的念头。
和薛正安的迫切形成反比的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薛吉,他的厌学之举甚至毫不遮掩, 以至于李穆见到他, 眉头微蹙,忍不住拿他跟沈霁来比较。
沈霁虽然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没怎么读圣贤书的事, 可她好歹尊师重道, 也乐意学习。薛吉不仅态度傲慢,且谈吐也不为他所喜。
因而薛正安开口请他收薛吉为学生之后, 李穆便婉拒了:“下官教继宗一人,便已心力交瘁, 实在是无能再教令郎。”
沈霁心想,她有这么难教嘛?老师教她都教到心力交瘁了!可老师之前还夸她天赋不错来着,难道是看在她爹的份上才这么说的?!
俗话说,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她是不是该努力一下, 好让老师认为她孺子可教?然后老师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文章交给她整理,她再搞出一本文集来,待价而沽……
这法子完全是可行的啊!
想到这里, 她立马乖巧地待在李穆身边。
薛正安看到她这般模样,更加肯定了找李穆帮忙教孩子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拉着他到一旁聊天。
他们一走, 薛吉立马原形毕露, 大大咧咧地坐在沈霁面前, 道:“人都走了, 你还装什么呢?”
沈霁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老师说, 站有站姿、坐有坐相, 你的坐姿很不雅正。”
薛吉“切”了声。他对学习不感兴趣,可耐不住他爹总在他耳边夸沈霁,都把沈霁夸成“别人家的孩子”了,所以他决定待会儿在他爹面前拆穿沈霁不学无术的真面具!
沈霁不理他,低头翻阅还没被李穆借走的李云杳的笔记。她发现李云杳的字娟秀工整,哪怕是注释的小字,也能让人一目了然。而笔记内容条理清晰,该从哪里学起,如何快速地理解、背诵《论语》的内容等,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给人一种自己看了就能成为天才的错觉。
李云杳见她看自己的读书笔记看得认真,便道:“若是还有不懂之处,沈郎可来问妾。”
沈霁刚想回话,薛吉便找到了机会,嗤笑道:“一介妇人懂什么?你还要向妇人讨教,莫非是女装穿久了,忘了自己是男人?”
沈霁反唇相讥:“你也只能拿我昔日扮女子之事来攻讦我了,这是否说明我的为人还是无可挑剔的?再者,妇人又怎么了?我家隐娘三岁就学习兵法,五岁诵读其祖父的笔记文章,七岁能背完蒙学教材,十岁能写文章,如今不过是十七岁,便已博览群书,通晓典籍,她又哪里比你一个男子差了?你以自己男子身份为傲,贬低女子的地位,可你堂堂七尺男儿,连你所蔑视的妇人都比不过,你还有何脸面讥讽她?”
“你!”薛吉本意是羞辱沈霁,没想过把矛头对准李云杳,可沈霁偏偏抓住了这一点来反驳他,他反击道,“你还不是比她差?!”
沈霁道:“我承认我的学识不如她,甚至还需仰仗她教导指点我,可那又怎样?孔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她的学识在我之上,我并不认为她是女子就该屈居我之下,我反而该向她学习。
“我也不会以自己的学识修养比她低而羞愧,因为我知道我终有一天能到达她的境界,这无关性别,只以学识分高下。我已经开始读书,你又拿什么来赶超我们?”
薛吉哑口无言。
沈霁心里嘚瑟,还好刚才看了眼李云杳的笔记,记住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句话及其注释,要不然反驳薛吉都反驳不出底气来。
她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扭头看去,对上了李云杳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霁:“……”
李云杳该不会看出她是现学现用的吧?!
这时,薛正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得不错!”
三人这时才发现,薛正安跟李穆不知何时已经谈完了话,此刻正站在门外悄悄地观察他们。
“爹!”薛吉懊恼,他都还没来得及拆穿沈霁不学无术的真面目,他爹怎么就回来了?!
薛正安不理他,只是夸了沈霁勤奋好学,又夸李云杳聪慧不输须眉,而后向李穆道谢:“那犬子便有劳孟雍了。”
李穆略显无奈:“下官必当尽心教导。”
薛吉一听,就知道他爹已经跟李穆谈拢了,当下心一凉,道:“爹,他已经在教沈继宗了,怎么能再教我呢!”
“不许对自己的老师如此无礼!”薛正安批评他,“还不过来向老师及同门行礼?”
薛吉不情不愿地给李穆行了礼,到沈霁时,他没动弹,然后被他爹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才给沈霁补了见面礼。
沈霁对薛正安道:“薛叔叔,我一定帮您盯着他,他若是不好好学习,我一定如实汇报给您知道。”
薛正安满意地点头:“理应如此。”
“你——”薛吉瞪着沈霁,在他爹的面前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等薛正安父子离去,沈霁才好奇地问李穆:“老师,薛叔叔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突然答应收薛吉为学生了?”
李穆对她这么自来熟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道:“薛参政的真诚打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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