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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向挽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倘若自己和晁望出现一点冲突,哪怕都算不上直接的冲突,晁新会毫无顾忌地抛弃她。
犹豫都没有。
那句“不要见面”说得太快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向挽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像室友那样把双脚抬起来,搭在桌面下方的铁栏杆上,双手圈上去,低头开始掉眼泪。
其实哪有什么社会实践,整个宿舍就她一个人。
不想打字是因为怕听见晁新的声音就不舍得,然而她还是打了电话,她想说自己很不安,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想在这个世界找一个支点,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支点。
她以为会是晁新,甚至晁新认为的毫无社会关系的缺点,在向挽看来,都是优点。
她太向往两个人抱在一起躲雨的感觉了,她会觉得这个怀抱才是她真正的私有物。
然后她再出门去学习、经营、改变,无论置身什么环境,她也不会觉得不安定。
原来说过只要向挽想,就会一直等待她的晁新也会离开她。
眼泪怎么就掉不完呢,连鼻腔和喉头都堵住了,明明也没有十分难过,只是有一点怅然和唏嘘。
向挽抬手,用手背把眼泪抹去,然后又把头发梳起来,吸了吸鼻子,拿上盆去洗脸。
盆也是晁新买的。
她抬头,床帘也是。
刚刚是难过,此刻是委屈,委屈得她有点崩溃,抬头又低头,低头又抬头,竟然不知道把眼神放在哪里好。
烦死了。
她躲去了卫生间,在马桶上坐着,密闭的空间里,终于不想哭了。
但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是生理性的,拉扯一样的痛,痛得她开始打嗝,痛得她要吐了。
她捂住嘴唇,把呕吐欲咽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天都没有吃饭。
胃胀气了,所以开始不住地打嗝。
向挽用掌心捂脸,手指抵住自己的鼻梁骨,一呼一吸之间缓慢又有力地眨眼睛,不住地对自己说,身体重要,身体重要。
然后她问自己,想吃什么呢,这么久没吃饭,一定很饿了。
呕吐感又冒上来,她打了个嗝,胀胀的,没有任何食欲。
她觉得有一点糟糕,于是发微信问娄萍萍。
“娄萍萍。”
“???”向挽很少找她,娄萍萍吓死了。
“咋?又有啥作业?”
“不是,就想问问你,吃的什么。”
“??????”
娄萍萍回了个语音:“我吃的我妈包的饺子,咋了?你想找人吃饭?”
“没有,我不晓得吃什么了。“向挽还是打字。
“吓我一跳,你翻翻我朋友圈啊,我最近吃了可多好东西了,都拍照了,你看看,可能就有灵感了。“
向挽跟她道谢,然后开始翻娄萍萍的朋友圈。
她的心态渐渐平静下来,因为所有美食都令人垂涎欲滴,即使不想果腹,也足够赏心悦目。
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蓦地有一滴水珠落在照片的正中央,向挽毫不停顿地把它擦去,没再有第二颗了。
向挽留在晁新家里的东西不多,确切地说,本来她自己的东西就不多。
必要的生活用品都带去了学校,留在晁新家的,也不过是几身不常穿的衣服。
因此她就没有急着去拿,想过段时间,合适的话,请她送到学校,或者请于舟帮自己去拿。
还是不要告诉彭姠之了,免得她着急。
向挽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分过手,和晁新的这一次,也和分手没什么两样。
因此她收拾好情绪之后,也一直想做一个不给人添麻烦的前任。
她只能从电影里学,也从微博段子里学,好像很多人都说,最完美的前任就是——死了最好。
想起晁新挂电话的速度,和真的再也没有联系的举动,可能晁新也认同这个观点吧。
向挽回到了她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克制阶段,和遇到晁新之前一样。
和刚来这个世界一样。
偶尔也会有不甘心,因为她曾经产生过幻觉,那就是她可以在晁新面前放肆、任性、做自己,但后来才发现,原来她以为的“做自己”,曾经有某些时刻,并不全是。
不过向挽又上了一课,因为她发现,分开之后的时间是越过越快的。
分开的第一天,她因为塑料盆、床帘和水壶哭了一场。
分开的第二天,她在九点的阳光中下楼,特意看了看晁新曾坐过的长椅。
分开的第五天,她在校门口买肉夹馍,汽车的鸣笛声想起时,她怀揣着不肯承认的期待回头,从轮子那里扫上去,想车身会不会是银色。
分开的第二周,她已经不会在打汤的时候想起晁新的嘱咐了。
分开的第四周,食堂出现了番茄丸子汤,她点了一份,发现原来做法是不一样的,晁新会把番茄先煮一次,然后再切,熬汤时就更烂更软糯,食堂的会硬一些,番茄是番茄,水是水。
分开的第二个月中旬,她在晚上跑步时开始庆幸,还没有来得及带晁新来操场散步,否则戒断反该更强烈了。
晁新不一样,虽然她同样没有谈过恋爱,但她经历过太多次分离。
只不过和向挽的这次结束有一点异常。
在往常,她对于是谁提出结束关系并不看重,隐约中记得上一次,是她插兜靠在门边,听见里面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说,你这个丧门星,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她漫不经心地听完了这一整句话,还有力气弯下身把鞋带系好,然后施施然转身出门。
但那天在电话里听到向挽的声音时,她竟然害怕了。
害怕从向挽口中听到伤人的话,所以她要抢先说。
晁新很擅长“以毒攻毒”,也可能是,她对向挽习以为常的温柔。
不忍心看她为难,也不忍心向挽因为提结束而愧疚,她这么好心的姑娘,以后一定会越想越愧疚的。
反常的第二点在于,晁新在说完结束语后,足足停留了十秒。
她不知道那十秒自己在等待什么,可能只需要向挽一个欲言又止的气息,也可能是,晁新对自己为数不多的仁慈。
也许她在暗自说,给自己一个机会吧晁新,可能这次不一样。
但十秒太短了,不够她讲完这句话。
挂断电话后,她从地毯上起身,泡面凉透了,漂上面一层劣质的油脂,看了直叫人反胃。
晁新于是开始回忆牌牌喜欢吃什么样的菜,然后在备忘录上记下来应该买哪几样。
本来这种事情她烂熟于心,根本不用求助于笔墨。
但她想到下一个菜时,发现前两秒定下的那一个被忘记了,好不容易从回忆里打捞起来,第二个菜又忘了。
反反复复的,她拧着眉头翻出了备忘录。
接着是买菜、备菜、接牌牌。
谢天谢地,牌牌今天没有补课,很早就放学了。
一路听着牌牌的见闻,告诉她今天要做她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牌牌呼啦一声说晁新万岁,晁新笑了笑,车窗外正好是江大的校门。
她目不斜视地开过去。
第71章
晁新不认为是自己一时冲动。
相反,再仔细回忆起来,向挽连日来的冷落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更何况,晁新还用挽留的口吻问了她三句,向挽的态度都是拒绝。
足够了,再拉扯下去不够好看了。
更何况,晁新和向挽约定过,给她一个学期的时间,本来就应该作好有另一个答案的准备,更确切地说,晁新其实一直做的都是另一个答案的准备。
向挽本身就是她生命里的意外之喜,有了这么长时间,也算她得到为数不多的眷顾了。
只是,贪心偶尔会跑出来一点点。
比如说,在切菜的时候会走神,不自觉地听门锁的动静,有一次听到的确是有,她放下刀走出去,看见牌牌蹲在地上说:“小姨,隔壁的猫猫跑过来了,好可爱啊。”
又比如说,她开始手机不离手,在工作室聊合约的时候,甚至跟客户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手机握在掌心,时不时点开看一眼时间。
她一直在想,向挽什么时候来拿东西呢?她是不是忘了放在这的东西了?还是说,因为不想见她,所以连东西也不要了。
她想要问一问向挽,但又觉得好像在催促她的离去一样,不舍得这么对向挽,也不舍得这么对自己。
向挽留在这里的东西,是一根比鱼线还要不起眼的希望,它可以印证她们还有一点关联。虽然这根鱼线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渐渐拉抻,越来越薄,越来越细,就要断了。
牌牌有一点迟钝,一个月快过完,她才想起来问:“向老师呢?最近好像没看见向老师了。”
“向老师很忙。”晁新说。
“哦,那你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晁新专心致志地切水果:“你有什么事吗?”
“过春节的时候她跟我说,李朝将军王敦的故事,让我猜他家里的小狗雪团子是什么颜色的,我查了好久资料,还问了我老师,我老师说这狗不就叫雪团子吗,那应该是白色吧。”
“我一想,对呀!我怎么那么笨呀你说,我想跟她对对答案。”
牌牌站在流理台旁边,扒拉着,看她。
晁新想了想向挽使坏问雪团子的样子,神色复杂地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说:“不用找她问了,是白色。”
“哇,真是白色哈?”牌牌不可思议。
“嗯。”晁新拿起一瓣橘子,喂到她嘴里。
牌牌塞着水果,嘟嘟囔囔地走了。
晁新继续切瓜果,突然心里似被密密麻麻的针碾了一遍,有一点喘不过来气了。
第二个月上旬,邮箱里收到一份百合广播剧的邀约。晁新看了看故事和stf表,但没有合作的CV信息,于是照惯例问了一下搭档。
对方回复过来说:老师,我们很想跟您合作,所以第一个就邀了您,别的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我们想邀您和向挽老师二搭。
晁新坐在椅子上,抚了抚自己的上臂,又在小臂上捏一把,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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