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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死……万幸,她没死……
当夜,船停泊在荒滩边,没有人知道长公主护卫森严的船队经历了怎样命悬一线的一夜。最后时刻,不知为何刺客没有直接杀死夏迟,但是她的腿被刺客刺伤,血流不止,往后一个白天,夏迟一直在垂死边缘挣扎。
泠歌不敢去她的船舱,她害怕,害怕见到夏迟,就是她无力回天死在她面前的样子。害怕夏迟懵懵然当了十几年的痴儿,可年仅十九便无辜地死于一众人包括她在内的尔虞我诈的算计中。
到了第二日的晚上,终于在这夜的半夜,段泠歌悄悄地坐了小舢板,渡到夏迟住的船上。她看到夏迟的时候,她仍在昏迷中,可是脸上安静可爱,没有一点病容和颓丧之色,受了重伤也像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一样睡得甜甜的。
段泠歌坐下看她,夏迟竟然醒来了。段泠歌心虚狼狈得想走,夏迟却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同时因为腿上的伤口疼痛,她哭了起来:“哎唷痛痛哦!姐姐……痛痛。”
段泠歌哭着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不知是笑夏迟的天真可爱,还是笑她终于醒来,说明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她终于不至于命丧于此。
“痛痛吗?那我帮你吹吹,你就不痛了,好不好。”段泠歌抹掉眼泪,对她笑了笑。
“嗯。”夏迟乖巧地点头。
段泠歌抚摸在她渗血的绷带上,耐心地拿来新的绷带为她重新缠上,夏迟原本扁嘴想哭,但是段泠歌一边换,一边耐心地轻轻帮她吹了吹:“乖哦,一会就好了,姐姐会很轻很轻,吹一吹不会痛。”
夏迟扁着嘴拉住段泠歌的衣服一声不吭。
换好绷带,段泠歌转身再想问她还有没有痛痛的时候,她发现夏迟已经安静得再次睡着了。
她发出轻轻的呓语:“姐姐……姐姐……”
段泠歌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小乖乖……姐姐对不起你。从此我不会再杀你,大人们的事,和你无关。你我的牵扯虽非我所愿,可是你是无辜的。我保证,今生只要我尚在人世一日,我会看顾你,保你一世安乐无忧…………!。”
只不过,联想到自己受制于人,虽贵为一国公主却比朝不保夕的流民好不了多少,段泠歌忍不住叹息:“若有一日,我被人所害不在了,你便另寻他人护佑你罢。”
段泠歌想起了从前,怔怔地一句话也没说。在夏旅思看来,却是她待她全无真心的表现。
“你便一句话都不说吗?”夏旅思的声音打断了段泠歌的回忆。
哪怕给我一句解释,骗我都好。你都懒于应付吗?夏旅思不禁恼怒起来,她故意用带刺的毫不婉转的语言,控诉段泠歌的冷酷。换了一般的人,早就反驳了,可段泠歌这人仍是一贯的冷清神色,叫夏旅思看得心里又酸又涩的。
“夏旅思,你不要这样说,你对我有所误解。”段泠歌试着平息夏旅思的怒气。
“于是呢?!”
“于是……”段泠歌努力地忍住泪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怎么去解释,当时是斗争最激烈的时候,谁都想杀掉对方。她故意引诱,故意推夏迟出去挡冷箭,没想到夏孟辅那个人权力欲熏心,丧心病狂地真的派人来,结果误伤夏旅思。
因为夏迟被刺客重伤险些丧命,从此夏孟辅和她都低调了很多,像是有某种休兵的默契,都不再互相派杀手。可这怎么解释呢,不见得光的权谋手段,原本就是包藏祸心,又怎么能,又怎么好意思恬着脸拿出来对夏旅思解释,她是无心之过呢。
这不过显得她这个人愈加卑劣罢了,段泠歌骄傲无法承受这种羞辱。
“呵呵!于是。”夏旅思怒极反笑起来,“于是你不爱我也便罢了。你该是极恼恨我吧,我这个人的存在,就是扰了你的清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算罢了,这些天演戏恐怕也不过是我一人的自作多情罢了,从此你的还你,我不会不识趣来打扰你了。”
是她太片面了,她发现自己穿越到史书中记载的世界中来,甚至亲眼见到段泠歌的时候,她片面地陷入了自以为是的认知——她以为段泠歌就是她的命中注定,她因此放任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存在这世间的意义,一股脑地投射在了段泠歌的身上。
然而回头想想,夏旅思不得不承认一个难堪的事实——实际上她在一千年后的另外一个世界手中的那本古书上,书上从未提及公主嫁人,也没有提及她有一个女驸马。
那么很可能,她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那么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说明她和段泠歌的关系不是历史的必然,甚至是一段注定不存在的关系,也就是说,她们最终不会在一起,是吗?夏旅思想到这点,不禁怅然得心痛。
“夏旅思那是之前,之后我们间……”段泠歌苦于词不达意,她委婉地低声说:“你既已是我妻,自当互敬互爱。我待你好,并非虚情假意,而你亦无需刻意逢迎,演戏确实不宜再继续为之——”
之前无奈被绑在一起,之后她们相知,相交,这两年来她们的彼此惦记,守望相持建立的情意,早已与任何时候都不同。段泠歌不知道自己怦乱的心因何而不能平静,但是这几日夏旅思不再像以前一样真心对她,而是故意在别人的面前演什么戏,真的让她心中难受至极。
“不必再说了,你的难我理解,女子不易,古来更是如此。作为后世之人,没有人比我更理解,我也不是埋怨什么……我只是需要调适我自己的。”调适自己的心,不能再有不适宜的期待,也要学着承认,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爱,她在梦中认定的那个女子,终究不能等同于段泠歌会对她有同样的爱情。
她一向是个讲证据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变得疯魔似的从梦境中寻找命中注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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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旅思说她理解,她不埋怨,她会调适至极。然而夏旅思不知道她一句话,让段泠歌的心产生了多大的震颤。夏旅思的不埋怨、不计较,甚至除了那日怒极之下咬得她生疼,后面竟就像无事发生,从不表现出任何怨怼的情绪,反而天天出现刻意与她亲近,搞什么演戏,只为了帮助她拉拢夏孟辅。
夏旅思的不埋怨、不计较、不生气,竟像是她并不在意她们之间横生的这些纠结,也……不在意她。
段泠歌一时,竟不知对夏旅思所说的“要调适自己”的话作何回应。两人默默地相对无语了。
夏旅思心里也是难受气闷交加,因为她发现她在和段泠歌吵架。好家伙,她也够可以的,活了两辈子,甜甜蜜蜜的恋爱没谈过,妻妻间吵架翻旧账她倒是搞起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夏旅思想起来那天发现段泠歌突然对她那么亲热,竟然是为了在夏孟辅面前做戏,她气疯了抱着段泠歌咬了一口。当时恨不得把她吃下去,把她吃下去她就属于她了,她就再也不能推开她。当时气昏头了是这么想的,过后想想那么野蛮地咬人,估计要把人咬疼死了,她又觉得有点心疼。
可是偏偏后来两人再见面就都是为了在人前上演秀恩爱的戏码,夏旅思没有立场,也没有机会再提及这件事。
夏旅思想到这里,一下晃神了,怔怔地伸手想摸段泠歌的肩。可是刚碰触到段泠歌,夏旅思就缩回了手——她察觉到了段泠歌害怕的瑟缩。
她心爱的人下意识躲着她,多令人心酸的反应。
“夏旅思……”段泠歌下意识地伸手摸肩,本以为会碰触到夏旅思,然而……
夏旅思面无表情地缩回手,清脆的声音此刻刻意压低:“走了。”
她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夜色里奔跑而去。
段泠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她只来得及对着空旷处说一句:“蓝陌,跟上去护她周全。”
话音刚落那熟悉的剧痛和眩晕的感觉随之袭来,段泠歌眼前一黑,小娥飞快冲上前支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第81章
那熟悉的疼痛和眩晕感袭来, 段泠歌马上就知道自己的风眩疾又发作了,心中因夏旅思而起的疼痛,和这疾病越来越频繁的发作带来的悲哀一起, 让段泠歌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都难以承受。她身形一软,跌落在小娥的接过来的臂弯里。
“公主?公主你忍一忍。”小娥虽然对处理段泠歌的风眩疾发作已经有经验了, 但是每次看见公主晕倒, 总是吓得心里直跳。她只能扶住段泠歌移到离得最近的琴案旁的软席上坐下。
“我无事。你拿药来与我服下,不要声张。”段泠歌轻声说。
小娥急得直跺脚:“又不请御医吗?公主您最近发作得越发频繁了,这已是短短几日内的第二次,怎能不叫御医来好好瞧瞧。”
“我自己知我的身体。忧思激愤所致请御医何用。”段泠歌低声。
公主说忧思激愤,小娥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最近公主事多又繁杂, 偏偏那痴驸马以前挺乖巧、挺会哄公主开心的一个人, 最近不知为什么, 两人一关起门来就开始吵架。
就是前几日开始的,那天夏旅思发了好大的脾气, 把门上的雕花都打坏了。夏驸马跑走以后, 她进来伺候公主换衣的时候竟然发现公主的肩上有一个渗血的牙印, 差点把她吓死了。
可是更吓人的是公主十分严厉地不许她多问,甚至伤口都不让她碰,往后连着好几天, 小娥暗自担忧公主身上的伤,但都不敢去碰一碰, 也不敢提。
小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愤地抱怨:“这夏痴怎么好好的又欺负公主。这几日接二连三的, 她这人到底是怎么了!蓝陌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被埋怨的蓝陌此刻正施展轻功紧追在夏旅思的身后。夏旅思虽然没有修习这个时空里学武之人都学的轻功, 但是夏旅思受过专业的反跟踪技巧训练, 想追踪她不是那么容易的。加上她本身的身体素质极佳,夏旅思平日刻意锻炼出来的超强体能寻常习武之人是比不了的。
蓝陌得了段泠歌的命令,见到夏旅思负气跑掉,知道公主是担心她,所以一路尾随。夏旅思发现了蓝陌,就不乐意让她跟,一路疯跑,上墙、爬上瓦面,在皇宫的亭台楼阁上玩跑酷,动作惊险让蓝陌看得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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