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苏锦词抄起筷子，先给沈漫卿添了一点她爱吃的菜到碗里，接着又给自己盛了碗汤，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沈漫卿也不端着，也确实饿了，见陶唯吃得开心，也就不再矜持，开始大快朵颐。
梁之沛见状，不禁乐了：“小沈呀，像你这样的吃法，我在整个圈子里，怕是头回见着呢，难道你就不怕胖吗？”
“当然怕胖，但我这人意志力薄弱，通常管不住嘴，就只能努力运动了。”
沈漫卿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拭净唇角，犹豫着要不要去补下口红。
苏锦词适时地看她一眼，然后在桌下，以指尖在沈漫卿的掌心写下了‘OK’两个字母。
沈漫卿心中一甜，忍不住顺势牵住了苏锦词的手，然后十指交握。
“小沈说的运动，该不会是开手扶拖拉机吧？”梁之沛极力想忍住笑意，但越忍越想笑，只得放下筷子，捂着脸低头闷笑，末了才道：“小沈，对不住，我只要一想到那些用你开手扶拖拉机素材做成的鬼畜视频，就忍不住想要笑……哈哈哈哈……对不住……让我再笑一会儿。”
“……”
沈漫卿知道梁之沛说的那段视频，自从新剧的宣传片走红之后，她的名气更上一层楼，《一日三餐》节目组也借机导流，跟着小火了一把，引起了诸多网络视频大神的注意，这些大神不但热衷于每天给沈漫卿配CP，还以她录综艺的素材，剪成了一部部引人爆笑的鬼畜视频，特别是沈漫卿开着拖拉机左摇右摆的那个镜头，更是成为了每段视频的经典开场，简直让人看一次笑一次。
而且，不但沈漫卿成为鬼畜素材，连苏锦词也惨遭诸多网络大神的毒手，‘深情的眼神’、‘宠溺的微笑’、‘土拔鼠式尖叫’等等都被制作成为了表情包，病毒式地血洗了微博、球球、朋友圈和各大风网站论坛。
陶唯是清楚网络风向的，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借此扩大两人的知名度，但她没敢把这事告诉沈漫卿和苏锦词，也没想到，梁之沛堂堂一个国师级大导演，竟然爱看鬼畜视频，并且还当面笑场。
“哈哈哈……我真的忍不住，好想采访一下。”
梁之沛见沈漫卿并没生气，反而跟苏锦词凑在一起，满脸好奇地拿着手机，找来自己的鬼畜视频看，然后哈哈大笑得着点掀了桌。
——传说中的五奖影后沈漫卿不应该是高冷的吗？
怎么这会儿笑得跟地主家的傻闺女似的？偏偏颜值还这么高，傻笑也美得让人觉得想跪舔！
诶哟我靠！这傻闺女还卖萌？
犯规啊！！！
简直太犯规了！美也就算了，还不要脸地卖萌！简直……
简直血槽已空好么！好想氪金！好想追星！
不不不！我是导演！我是梁大导演！不是舔狗！也拒绝做舔狗！
不过，小沈这颜值，还真的是很逆天啊！明明是可以靠颜值吃饭的人，为什么还要拼才华呢？
梁导用手机照了照自己这副与年纪完全不相符的老脸，顿时心情复杂。
陶唯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来，倒了两杯酒，自己碰了碰杯，苦笑道：“梁哥啊，您看见没，我这俩猴子，一个胜一个的傻，这日子过得苦啊！”
“可不是呢？这年头谁的日子能过得轻松？”
看到沈漫卿，梁之沛顿时就想起晏吟秋来——广盛集团的董事长兼CEO，白手起家，至今不过三十岁出头，却已经成为了金融大鄂，那一身高达三米八的气场，一看就是聪明人。
整个圈里圈外，就梁之沛所知，唯一一个能与晏吟秋相提并论的同龄人，就是当初被誉为‘捞金圣手’的君欣卓。
只可惜，他还没与君欣卓正式合作过，对方就已经离奇身故。
至于沈漫卿，虽然与君欣卓、晏吟秋二人年龄相当，但就目前的成就、财富及各自在圈中的地位而言，委实差距极大。
至于他自己的成就地位，就不能用年龄和金钱来评论了……只是在金钱面前，成就与地位，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就比如，即使他梁之沛被誉为国师，但在晏吟秋面前，却也只是一个能够用金钱就能约见、用金钱就能合作的导演而已。
陶唯听出了梁之沛话中有话，但并不打算探问，虽然这是根金灿灿的大腿，但陶唯心里也清楚，有些大腿根本就抱不得，于是假装不懂道：“如果梁哥都过得不轻松，那我们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更难过了。”
“不是恐怕，是必然啊！”梁之沛道：“以前本土娱乐市场萎靡，艺人、导演、观众都只能看资方的脸色。现在观众有了，本土消费市场也有了，可专心拍剧的导演和艺人，却找不出来几个……大家都被金钱迷了眼，这日子，过得煎熬啊！”
陶唯敬了一杯酒，叹道：“是挺煎熬的。”
“我们是能熬，毕竟也熬了这么多年。”梁之沛举了举杯，一口饮尽道：“但小沈和小苏怎么办？她们还这么年轻，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华，熬得起么？”
“是熬不起，但除了熬着，又能怎么办？”
“当然是反抗！”梁之沛给自己和陶唯倒上酒：“我们导演和演员，都应该团结起来，反抗资方的摆布。”
没想到梁之沛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陶唯不禁微怔：“所以梁哥的意思是……”
“晏吟秋今天来找我了。”梁之沛继续豪饮一杯，有些苦闷，却又直白的说道：“想让我与她合作，导演几部新戏。”
“这是好事呀！”陶唯不解道：“晏总那么有钱，梁哥又这么有才华，强强联手，岂不是……”
“晏总是有钱是不假，但艺术这回事，跟钱没关系。”梁之沛摇头道：“你知道她们是怎么编写剧本的吗？”
“……不知道。”
陶唯心想，晏吟秋还能怎么编剧本？不外乎就是豪组编剧团，集众所长，最后编出一部非常厉害的作品，从而取得市场口碑。
“他们运用统计学和心理学，将观众的喜好、以及偏爱的剧情桥段收集起来，再找出其中观众最喜欢的情节和画面，组合成为一个新的剧本。”梁之沛放下酒杯道：“比如，观众喜欢英雄救美；比如，观众喜欢霸道总裁……”
“所以，英雄救美时，一定要四目相对转三圈？所以，霸道总裁出场时一定要先拍皮鞋？”沈漫卿不知何时抬起头来，将梁之沛的话听入耳中，不解道：“那晏吟秋还要导演干嘛？直接找几个剪刀手，把这些剧情画面剪出来，不就成为了一部新剧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之沛闻言，顿时笑道：“所以，我决定不跟她玩儿。”
“可我这儿庙小。”沈漫卿摇头道：“怕是容不下梁导您这尊大佛。”
“没关系！我不进你的庙。”梁之沛比划道：“我就在你庙门前借处地儿，歇歇脚，这总可以吧？”
第104章
“梁导不想跟晏吟秋一起玩, 所以想在我们这里挂个监制的名头，推掉晏吟秋的邀约。”离开豪园，回到别墅, 陶唯的注意还在公事上：“可这不把我们架到火上烤吗？”
“确实如此。”沈漫卿点头道：“不过, 也不是全无好处。”
“嗯, 梁导的名气和口碑, 毕竟是实打实用才华挣来的。”苏锦词给众人添满茶，边说道：“有他的名字在，观众对我们新剧的品质就有了信心, 我们与播放平台谈价钱的时候，也有了底气。”
“但现在的问题是, 晏吟秋也看中了他的名气。”陶唯苦涩道：“我们要钱没钱, 要人没人，拿什么与晏吟秋来争？”
“当然是凭才华争。”
苏锦词说着, 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打开一看，是顾长宁和谢瑾薇两人相携而来。
“陶姐, 沈老师，小苏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陶唯拍了拍沙发：“随意坐, 不要拘谨。”
两人落坐, 就听沈漫卿罕见的严肃道：“深夜打扰两位休息，实在不好意思，不过, 我有一事想请教两位……”
“沈老师不必客气。”顾长宁笑笑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反正我与老谢闲着也是着。”
“除了修剧本就是打游戏，日子也过得挺无聊的。”谢瑾薇也笑道：“沈老师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算是吧。”沈漫卿想了想, 说道：“是这样的，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用心理学和统计学，将观众喜欢的素材都遴选出来，然后再让编剧按照这些素材来编写故事，拍成电影……你们觉得，这种方式，可行吗？”
“……”谢瑾薇闻言，顿时一楞，随即道：“这不就是套路文的写作方式吗？用一个读者喜欢的架构大纲，换些角色的名字，再把热梗和打脸情节填入其中，于是一篇新文就此诞生……”
“何止是套路文？”顾长宁摇头道：“现在很多商业大片，都已经开始像套路文一样，形成固定的框架结构。将情.色、暴力、悬疑、爱情、笑梗揉杂，再用当红明星和大牌导演来进行轰炸宣传……这一套流程走完之后，电影就会上映，就会摆出来让观众买单。”
沈漫卿拍过不少电影，但纯粹的商业片却并没拍过，虽然也了解一些商业电影的运作方式，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以一个电影制作人的身份，来与人讨论商业片结构本质：“也就是说，这种电影制作方式，是可行的，对吗？”
“不但可行，甚至还能疯狂盈利。”顾长宁道：“沈老师应该没看过前几天上映的那部喜剧片吧？就是一个落魄半生、毫无成就的中年人，突然间中了大奖，一夜间成为了巨富，然后拼命花钱拼命作的那部剧。”
“没看过。”
沈漫卿一听就觉得这剧有点飘——穷了大半生，突然间就踩狗屎运中大奖，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这种机率，于现实生活中，应该是低于亿分之一的吧？
“但观众就喜欢看啊！”顾长宁比划道：“啃着脸盆大的螃蟹，吃着米多长的龙虾……多稀奇啊！”
“不稀奇吧？”沈漫卿道：“我都见过很多回了，都是道具嘛。”
“……！”
沈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诚实呢？顾长宁顿时语塞，无奈道：“我们都知道那是道具，可观众会以为是真的呀！”
“甚至会有部份人，真的以为有钱人，每天都是过着这么壕奢的生活。”谢瑾薇补充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看霸道总裁剧？因为豪宅、豪车、美女、帅哥、爱情……这些都是我们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所以，大家就疯狂地渴望？并且为之痴迷？”沈漫卿抱臂而坐，摇头叹道：“如果大家都疯狂地喜欢‘霸道总裁爱我’之类的题材，作者、编剧都写这类题材，影视剧组为了收视率和收益，也疯狂地拍摄这题材……可以想像，在不久的未来，我们的电视、电脑、影院，到处都将被霸道总裁——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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