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己重生过来后,第一次她对鬼神的存在有了一丝迟疑。 如果世上无鬼神,那她是什么呢。 随着神仆的靠近,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穿着深衣因为距离不近所以看不真切。 但是服装的样式不似神仆那样的深衣,前摆微短后摆拖曳在地。 整个服饰看起来不显得笨重,反而有种轻盈的美感。 只见服饰的衣料时不时反she出银色的光晕,这让安歌知道了她就是尧浅星女。 仪式正在进行中,神仆的手中不知哪来的火把,倾吐之间火焰“嘭”地蹿得老高。 民众皆屏住呼吸,神情期待了起来,安歌在心底忍不住腹诽。 这不就是用松香末含在口中才制造出这样的火焰嘛,这两个神棍坏得很,欺负民众没有文化。 一路到处点火的两个喷火龙来到了祭台上同样执手礼跪拜了下来,安歌的耳边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眼前掠过一双玉足,只见玉足脚踝处系着根细脚链。 脚链上挂着贝壳和珍珠,随着行走,叮当地响着,随即一抹淡淡的香气沁入了鼻尖。 安歌低头悄悄地眨眨眼,按捺住想要抬头一窥全貌的冲动。 星女啊,还是活着的星女。 半晌,星女走完了她的月光秀,站定在了祭台上,微凉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沙滩上有些朦胧: “月神在上,星女尧浅带领星图子民叩拜!” 众人仍旧保持着低头跪拜的姿势,这是神的女儿和神的对话,凡人是没有资格发出声音的。 说完后星女双手抱胸跪拜了下去,之后直起上身,声音舒缓: “日久岁深,浅谨遵月神法旨,每时每刻无不在心中祈祷。。” 自古套路得人心啊,安歌耳边听着晦涩难懂的彩虹pi,脖子开始有些酸胀。 不过咱们这个祈福,是不是有些贪心。 又要子民好好活着又要大自然识相点少来些天灾,还要月神多吐点资源出来。 这又要钱又要人还要资源的,难怪要使劲夸月神呢,月神也被套路了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安歌到底还是个孩童,有些跪不住了。 安雅默不作声的往崽子那挪了一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安歌也不逞强,这要是在祭祀中出了差错,自己就要嗝pi了。 在察觉到阿母的用意后,她悄悄分了点力气靠了过去,余光瞥见自家阿父闭着眼不明显地打着盹。 男人果然靠不住,不仅靠不住还不给你靠,安歌心里腹诽着。 今晚的月仿佛应景一般,非常认真地把光洒落在整个沙滩上,小螃蟹从石头缝里悄悄地探出些身子来。 安静的沙滩上只有一个微凉的声音,它好奇地扒拉开沙土,横着向前走了几步。 火把突兀地爆了一声,它忽然顿住,刚想撤退便被一双利爪抓了个正着,徒留下沙土上它爬过的痕迹。 当海浪再一次扑向了沙滩,无情地抹掉了它曾活在这世上的唯一证明。 海浪声仿佛放肆地嘲笑着:‘欢迎回归月神的怀抱。’
第9章 、第九个月亮 天幕嵌着宝石般的星辰,明月皎皎,沙滩上星女的祈福已经完成,随后清透的声线清晰地传入人们的耳中: “月神的祝福将随着光洒向人间,星图部落的子民们,起来吧。” 跪俯的民众直起腰杆,执手礼朗声回应:“谢星女大人,愿月神与星女同在!” 安歌撅着pi股爬半天没爬起来,被终于想起崽子的蒲河给拎了起来。 她咬着腮帮子,悄悄动了动酸麻到没知觉的腿。 当古人真难啊,而且大家都站了起来,她又满眼全是腿了。 祈福环节是整个祭祀中最肃穆的一环,剩下的环节大家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安雅的身姿依旧笔挺,她敛眸望向祭台,此刻祭台正中央高位上手持银色权杖的便是星女。 尧浅星女清冷的气质和银色的深衣相互呼应,由于光线较暗,星女的五官看得有些朦胧。 星女的下首两旁,恭谨的站立着摘掉面具的两位神仆。 风启随着这些年的放纵微微有些发福,单眼皮微眯着,站姿有些随意。 站在风启身旁的是一个精瘦个子不高的女人,她微微躬着身,偶尔把目光落于祭台之下。 白皙的面容五官并不优越,只是长年严肃着的脸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威严。 火把的光偶尔掠过,不大的眸子会闪烁着令人看不透的暗涌。 尧浅坐在主位上,海滩上站着的人皆目光崇敬地望向自己,这是她的子民也是她的部落。 她扫了眼下首站着的两名神仆,双眸划过一道厉色,随即微微侧头望向雪族站立的位置。 有个男人站在众多女人的前头异常扎眼,男人面容沉静气度不凡。 而他旁边站着个面色不善的女人,同一族的人硬生生从中间劈了个线,泾渭分明。 尧浅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苍白秀气的面庞,隆起的肚子意味着女人即将成为阿母: “此次的交流会我们的人损失惨重,因为路途中遇到了野兽大规模迁徙。 经探查,我们发现那里的江河,干涸了。。。” 尧浅的眼瞳微缩:“江河干涸?” 女人凝重的神情让年轻星女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神罚。 神罚意味着什么,资源的匮乏,大规模的兽潮,还会导致部落之间为了生存空间而战斗。 祖先就是遇到过神罚,历经艰辛才从遥远的地方迁徙到了这里的。 人口的锐减让部落休养生息了近三十年才缓了过来,这是每代星女都要铭记在心的历史。 “星女,我可能熬不过产子这件事,月神给予了我指示—” “不会的,月神会庇佑你!” 女人苦笑着看着部落名义上的掌权人说着孩子气的话。 “我年纪已长,生子的事本就凶险,不用纠结这个。 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拜见您了,趁着这次机会,我有一些话一定要说。 神仆制度已经延续百年,渐渐地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神给了人生命也给了人七情六欲。 权力的欲望会腐蚀人的信仰,可以让人为之疯狂。 您像挂在天上的烈阳,子民们敬畏您但是也不敢看您。 而神仆像地上的树,遮风挡雨随处可见。 长此以往,天空再美无人欣赏,那么也将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烈阳被苍天大树遮挡得太久了,是时候剪掉多余的枝丫,让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了。 您要慢慢地修剪,悄悄地修剪。雨族实力强大,我雪族都要避其锋芒。 近些年,雨族对其家族子弟要求甚高。 部落中叫得上名号的勇士大多出自雨族,甚至中阶神使一半都多少和雨族有些瓜葛。 风族不足为惧,安逸的生活剔除掉了风族子弟骨子里的勇士品格。 只留下一堆腐朽贪图享乐的血肉,空有神仆的传承罢了。 雪族族内尚有血性之人,可惜我已经力不从心了,我的同胞妹妹雪花目光短浅,只知争权夺力。 她不是我雪族下一任家主的最优人选,她也不能成为神仆。 我用我的命换肚子里的继承人,但是我需要尘瑾替我守护雪族一段时间。” 星女不解,反问:“可他是男子,如何替你守护雪族?” 雪彤问星女:“星女,兽类雄性称王的多,证明雄性不比雌性差,您认同吗?” 星女带着不认同:“可那是兽!” 雪彤又道: “世间万物都是被神明安排好了的,兽也罢人也罢,只要都流着鲜红的热血便没有什么不同。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只要是星图的人就都是您的子民。” 星女听着雪彤的话陷入了沉默。 雪彤顿了顿: “尘瑾的情况您也了解,孤立无援不说还有雪尘的存在。 他不会威胁到我的继承人的,只是您未来的云落必须是雪尘。” 星女蹙起了眉,问: “可是雪尘虽在雪族上了族谱,可归根结底他不是神仆的血脉。。”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一片了然。 雪彤欣慰地看着星女,她们星图部落的年轻星女没有让自己失望,是一个有魄力又聪慧的人。 当然也可能因为尧浅星女也流淌着雪族的血脉,所以她对自己一直敬畏有加。 神仆制度已经威胁到星女的统治了,对于部落来说,再这样下去会不可避免地爆发冲突。 神使的存在是为了守护部落,而不是双手沾满部落子民的鲜血。 神罚离她们很近了,还不知何时会轮到她们,又内乱再神罚,星图部落未来堪忧啊。 沉默了片刻,雪彤继续说着: “神使手上有兵权,而低阶神使是数量最庞大的群体。 星女大人,它必须掌控在您的手上,树再茂盛用利刃砍了便是,但赤手空拳,无疑蚂蚁撼树。 部落的最高掌权人只能是星女一人,您向来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只有利刃所指之处皆无人不从,这样才能不管遇到什么事,部落都可以自保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彤,愿月神庇佑我星主,庇佑我星图。。” 跪俯在地的雪彤和眼前的男子重合,星女双眸闪过厉芒,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台前: “神仆雪彤,为了家族的传承回归了月神的怀抱,昨日我梦见了月神,得到了她的法旨。” 说完尧浅面朝月亮双手抱胸俯身行了一礼。 众人皆跪地高声回:“谨遵月神法旨!愿月神与星女同在!” 低头俯身的神仆雨寒没有跟着附和,她浑浊的双眸晦涩不明。 这突然的月神指示,自己事先并不知晓,就像此次的祭祀。 星女态度坚定,以少了雪族神仆会对月神不敬为由,亲自主持了这场祭祀。 她们雨族侍奉历代星女传承百年,到头来却在渐渐失去星女的信任。 族内子弟已经有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她摸不清星女的真实想法,只能先避其锋芒。 尧浅站起身来,俯视着跪地的子民: “雪族侍奉星女期间,披肝沥胆,对部落的繁荣昌盛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传月神法旨,雪彤之女雪颠为雪族神仆,其子雪尘为云落。 雪彤之夫尘瑾,育子有功,赐尘瑾传道士之职,统领贤者,建星女分殿,替星女行走世间传道授业。 凡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孩童不论男女需入学分殿学堂,沐浴月神荣光。” 此言一出,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是对于星女的绝对敬畏,使得民众不敢当面提出质疑,只敢放在心底腹诽。 而神仆家族中众人神情不一,雨族的深沉风族的不以为然。 雪族大部分人因为荣耀而面露欣喜,尘瑾神情不变而他身边的雪花则咬碎了银牙。
星女目光深深地把各家表情牢记在心里,她等了片刻才示意众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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