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迢不忍再想,深深呼吸,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挂在这被风吹拂、摇摇晃晃的软梯之上,看到方徊来软弱到需要她的这一幕之时,顾迢忽然发现,自己在过去,可能犯了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错误。 完全是由于她的蠢笨,由于她的自以为是。 上方的一阵低声絮语,把顾迢从自己的思绪中暂时拉了出来。顾迢回过神,这才听到方徊来低声跟念经一样念叨着:“马*克思主*义和唯物主*义是绝对正确的科学,我们是社会主*义好青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切封建迷信都是纸老虎,需要我们去反对和批判……” 顾迢听得好像,碰碰方徊来:“你念叨什么呢?” 方徊来回头怒视:“你不要戳我屁股!你看你又馋我身子了!” “……”顾迢无语:“我只是想问你在念叨什么……” 方徊来:“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们为什么要去相信什么好笑的都市传说,相信情侣一起爬上这树屋就能一起到白头?” “……刚才你还迷信乌鸦嘴那一套呢,现在就啪啪打脸……”顾迢:“那要不算了?” 方徊来默默的不说话。 两人在软梯上挂了一阵,不上不下,那姿态有些好笑。 这时顾迢才低低的开口:“我妈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以前我爸出去做工程,她一个人带着我在家,晚上外面刮大风跟女鬼在哭似的,还碰上家里没钱断了电,我妈从来都不害怕,点着蜡烛一边织毛衣,一边哄我睡觉。” “可是外公去世以后,每年清明,我妈总是第一个去给我外公烧纸钱,风雨无阻,有一年大雨路滑,还把腿摔骨折了。” “我问我妈,既然不信,为什么还是要去?我妈笑了一下说:万一呢?” 顾迢在方徊来的身后, 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想,万一呢……” 方徊来默默的不说话。顾迢在心里奇怪:口水都快说干的讲完了一大段故事,观众朋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太不给面子了吧。 顾迢抬头往上一看:刚才挂在她上面不愿再往上爬、起了放弃念头的方徊来,此时已经离开顾迢好几米远,正努力的向上爬去。 顾迢:怎么小奶猫突然变猴子了……不想听我唠叨也不带这样的,我又不是唐僧…… 想到唐僧,顾迢哼起了《大话西游》的经典名曲:“Only you~能保护我~让螃蟹和蚌精无法吃我~” 方徊来回头瞪顾迢:“哪儿来的螃蟹和蚌精!还不赶紧往上爬!” 顾迢心里吐槽:是是是!没有螃蟹和蚌精!只有傲娇美艳喵喵精!Meow~又是一阵风吹过,两人渐渐爬得高了,软梯被风吹起的幅度越来越明显,恐高的方徊来心里本来就紧张,加上这一阵一阵的摇晃,手渐渐脱力,有些抓不住绳索,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顾迢在后面鼓励她:“加油,爬到顶之后,我给你表演胸口碎大石,皱脸吃梅子!” 方徊来喘着气笑:“这两件事是一个维度的么?” 顾迢理直气壮:“对我来说,困难系数是一模一样的!” 二人说话之间,天空忽然淅沥沥的飘起雨来。 “……”顾迢现在毫不怀疑那天硬扶老奶奶过马路败光人品了,虽然她事后又小心地把老奶奶扶了回来还送到了家,但看起来对人品的涨幅没起到什么正向作用。 毕竟,偶像剧的甜蜜桥段剧本,她一页都没拿着,尽拿这些凄风苦雨的苦情桥段了。 雨越下越大,顾迢回头遥遥往树下望了一眼,小圆脸正手忙脚乱的给摄像机披上遮雨罩。 为了不使自己的声音被雨声淹没,顾迢放开嗓子向着上方高喊:“不要爬了,下雨了绳索打滑,太危险了!” 方徊来回头看了一眼顾迢,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说,如果我们大学时那一次爬到了顶上的树屋,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方徊来的一句话,把顾迢拉回了遥远的记忆中。
那时候两人刚刚在一起,顾迢天天黏着方徊来,方徊来讲冷笑话她笑,方徊来睡觉她笑,方徊来吃红烧肉她也笑,方徊来一度怀疑顾迢的神经传感系统坏掉了,非要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 其实顾迢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是那时候,整个世界在顾迢眼里欢乐美好得好像一个笑话。 顾迢跟凌悦深度讨论过她对方徊来的这种感情是什么。 凌悦问她:“你每天看到方徊来就高兴,那如果你余生都看不到方徊来呢?会死么?” 顾迢想了一下,认真的摇摇头:“不会,因为我怂,不敢自*杀。但是……” “也只是活着而已。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但没有生活。” 凌悦一怔,浮夸的翘起兰花指摸了一下顾迢的小脸蛋:“完了完了,你得了一种叫做爱的绝症。” 顾迢也一怔,一个枕头向着凌悦扔过去:“大白天的你突然开什么车!这不是开往我们幼儿园的车快让我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顾小油条:公*费和姐姐谈恋爱,天下还有这等好事?=v= 方大魔王神秘一笑~
第50章 等到宿舍熄了灯, 二人躺回床上。凌悦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顾迢却是双眼圆睁, 瞪着天花板继续思考她刚才与凌悦讨论的问题。 她对方徊来的感情,是……爱么? 她不知道爱是什么, 毕竟从小到大, 她没有爱过什么人,方徊来是第一个让她产生这种情愫的人。 她只知道, 这个世界上的食物分为两种,方徊来喜欢吃的, 和方徊来不喜欢吃的。 她穿的衣服分为两种, 方徊来夸过好看的,和方徊来没有夸过好看的。 她每天的心情分为两种, 能够见到方徊来时的, 和不能见到方徊来时的。 她的人生分为两种, 能够拥抱方徊来的, 和不能拥抱方徊来的。 那么……这就是……爱么? 黑暗之中, 顾迢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 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忽然摸起手机, 给方徊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 顾迢就挂断了。她怕现在太晚, 方徊来已经睡了。 挂断电话的顾迢, 心里一阵失落,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一阵出神,却又实在不忍搅扰方徊来的好梦。 突然,顾迢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显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名字是“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 是方徊来。 两人在一起以后的第二天,方徊来拿过顾迢的手机,把手机通讯录里名字一栏的“小游姐姐”改成了“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 因为方徊来说,顾迢实在是太二了,这句歌词就是她每次见到顾迢时想对她说的心声。名字直接改成这个,当每次她给顾迢打电话时,顾迢就能直接看到这句话,她就不用再说一次了。 顾迢当时在心里拜服:难怪大家都说偷懒是第一生产力! 这夜顾迢万万没想到,当她以为方徊来睡了失落的挂断电话以后,方徊来居然给她打回来了。 顾迢的心里又开出了一朵一朵小烟花,慌忙接起电话,好像生怕接慢了一秒方徊来那边就会挂断似的,然后才把头缩进被子里,用气声说:“喂。” 顾迢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气声都可以这么嗲。 她被自己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徊来的轻笑声传 来,然后顾迢听到方徊来也用气声说:“你还没睡啊?” 顾迢听到方徊来的气声,想到方徊来也一定和自己一样,怕吵到宿舍里其他熟睡的室友,所以把头缩在被子里和顾迢打这通电话,顾迢的心里,一朵一朵的小烟花放得更盛大了。 顾迢开心得忍不住在被子里对着空气好一阵跺脚。 平复了一下心情以后,顾迢继续用气声说:“你把手机放在你胸上。” “……”手机那端的方徊来一阵沉默。 顾迢这才发现这句话说出来有多容易令人误解,赶紧在被子里猛烈摆手,摆了好一阵儿才发现方徊来又看不到,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接下来的这句话,顾迢发现说出来的害羞程度,好像不比那句令人误解的话害羞程度更少。但趁着夜色掩护,而且反正方徊来又看不到此刻脸红到爆炸的自己,顾迢咬咬牙还是说了:“我想听你的心跳声。” 我想听你的心跳声,是不是和我有着相同的节奏。 说完这句话,顾迢害羞得把头往被子深处缩了又缩,没拿着电话的左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 顾迢知道,这句话实在太幼稚了。可是怎么了嘛!谈恋爱的人智商都是小学生水平! 方徊来的又一阵轻笑声,隔着手机听筒传来。 然后听筒的那一端,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恢复了静谧。 想来是方徊来依着顾迢的愿望,把手机挪到了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 静谧的宿舍里,顾迢竖起耳朵,用力仔细的去听,但手机那一端,只有模模糊糊的电流声传来,并听不到期待中的心跳。 毕竟这是手机,又不是听诊器。 但顾迢心满意足了,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 扑通,扑通,扑通。 那时候的顾迢无比笃信,她的心跳声,就是和方徊来的心跳有着相同的节奏。 顾迢头脑一热,问出了一个更幼稚的问题:“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方徊来一阵沉默。 面对方徊来的沉默,顾迢忽然紧张起来,她在想:是不是自己黏方徊来太紧了?给了方徊来太大的压力? 正当顾迢准备开个玩笑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手机那端的方徊来突然开口了: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天意会如何。”方徊来说:“但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 接下来的一句话方徊来不是用气声,转变成了低低的真声,好似为了让顾迢听得更清楚一些。 方徊来说的是:“我保证。” 躲在被子里的顾迢,眼眶一热,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一片静谧与黑暗之中,她听出了所有那简单三个字里所包含的真心。她毫不怀疑就算世界末日,就算生化危机,她的小游姐姐也会持着枪,挥着剑,毫不犹豫的站在她的前面。 只是那时的她们都还不知道,方徊来那“我不知道天意会如何”的一句话,竟会一语成谶。 顾迢就是怕天意不向着她和方徊来,从第二天开始,做了很多更幼稚的事。 比如买了一副塔罗牌,和凌悦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儿说明书,虔诚占卜她和方徊来的未来;比如找了一个星座网页,把她和方徊来的星座血型输入进去,看到84分的配对得分,为还不错而欣喜,为不够好而苦恼;比如像老派爱情电影里一样,买了一朵菊花扯花瓣:“会永远在一起,不会永远在一起,会永远在一起……”直到扯到第八朵花,扯到最后一片的结果是“会永远在一起”,她才放过了这堆可怜的小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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