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迢面对着格外清静的病房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正巧这时,两个大妈拎着暖水瓶、路过了顾母的病房外。其中一个拿红色暖水瓶的大妈想往顾母的病房这边凑:“听说这间病房里住的就是那个杀人犯的老婆……” 拿棕色暖水瓶的大妈赶紧拉了她一把:“别看了别看了,再多事,会被舞蹈队开除的。” 棕色暖水瓶大妈低声对红色暖水瓶大妈解 释着什么,拉着她匆匆走开了。 剩下一脑袋黑人问号的顾迢独自站在病房门口:“这到底是怎么肥四?” **************************************** “滋——滋——” 卧室里的方徊来,正拧开一盏暖黄的小台灯,闲闲的翻着一本剧本,此时手机一响,她立马接了起来。 “都搞定了?”方徊来对着手机里的人问道。 那男声答道:“是。您今早发过来的八张图片里的人,分别是芳草二街的王大妈,属于夕阳美街舞队;永健三路的赵大妈,属于喜阳阳街舞队;和美家园社区的陈大爷,属于沉鱼落雁街舞队……” 男人报完了各位老头老太太们的家门,轻笑一声:“我分别给他们街舞队的队长打过电话了,队长火速对他们提出了警告!要是再干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儿,破坏自由、平等、和谐的社*会氛围,立马把他们开除出舞蹈队!永不录用!” 方徊来听笑了:“你办事效率很高,辛苦你了。” 也许是仙女连声音都自带仙女气场,电话里男人的声音突然得意中透出一股害羞:“我们街道办都是有联网的,联系起人来很方便。” 方徊来轻声道:“那也是你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办了。” 男人突然感叹:“因为我深深知道舆论会给一个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小时候我特胖,在班里总被人嘲笑,有个男孩儿总把我橡皮往地上扔,看我鼓着个小肚子很艰难的去捡,就带领全班同学一起笑我……” “那现在呢?”方徊来问。 “现在我是个1米78热爱健身的帅小伙子呗!考入事业单位迎娶大学初恋走上人生巅峰!前几天遇到小时候那男同学,反倒已经是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男了。”男人笑。 方徊来说:“你不要原谅他。” 男人同仇敌忾:“对!我永远都不原谅他!” 方徊来笑着挂了电话,又给助理发过去一条信息:“你找的人办事,给力。” 随后助理看到,人狠话不多的方影后,直接一个大红包甩了过来。 助理数了两遍红包到底有几个零,然后眉开眼笑的立马在网上下单了三箱螺蛳粉奖励自己。 只是助理没想明白:为什么方影后前脚放出了当年杀人未遂案的真相?后脚又忙不迭要帮顾迢把这些舆论压力都处理好呢? “喵。”助理家的英短摇着尾巴走了过来。 被猫咪美色所迷惑的助理,立刻愉快的撸起猫来,把这一茬忘在脑后了。 **************************************** 很快,到了顾母做手术的日子。 顾迢心里担心得不行,在手术室前来回来去的踱步。 踱步到手术室前的一扇窗户前时,顾迢看到方徊来悠悠闲闲的站着,面对着窗外看风景。 方徊来穿着一件银灰色祥云暗纹的修身旗袍,明黄色的盘扣又给这一身添了几抹灵动的生机。她如墨的黑发在耳边挽了一个小髻,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双眸似一汪深潭,顾盼之际自有一股清冷的姿态,掩不住的一丝妩媚,却又足以勾得人魂牵梦萦,活脱脱是从民国画报上走下来的美人。 顾迢双手在胸前合十,虔诚的对着方徊来三鞠躬拜了三拜:“女神女神,请保佑我妈妈今天手术成功!” 方徊来嗤笑一声:“我还有这功能呢?” 顾迢的声音也很虔诚:“在我的脑海中,你是无所不能的女神。” 方徊来眼睛一挑:“那你摸摸我。” 顾迢大惊失色:“这么亵*渎!不好吧!”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顾迢向着方徊来伸出手去,心想反正不是真的,摸就摸个大的!一爪子蹭上了方徊来的胸。 一时之间,顾迢目瞪狗呆:“你你你你……你是真的?!” 方徊来笑着点头。 顾迢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的狗爪子还搭在人家的胸上,立马收了回来。 方徊里勾起嘴角笑:“你是不是天天在脑子里想我,所以这会儿看到真的我,也以为是你脑子里的幻想?” 顾迢悔恨得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心想一定是这几天照顾妈妈太累了,才会迷迷糊糊犯下这种可笑的错误! 顾迢咳嗽了一声,换上一副“我跟你不熟”的严肃脸问道:“你来医院干什么?” 方徊来的声音悠闲淡定:“我到心理咨询室咨询个小问题。” 顾迢顿时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方徊来:“我天天起床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我想来咨询一下这个心理怎么破。” 顾迢:……你长 得好看你有理,这么不要脸的心理障碍我竟无法反驳! 顾迢继续严肃脸说道:“心理咨询室不在这一层楼。” 方徊来眯起眼睛笑:“我迷路了。” 顾迢:“那你还不赶紧去找路?” 方徊来:“我看这儿风景挺好的,我要在这里欣赏!” 顾迢:“你欣赏得够久了!” 方徊来:“这风景又不是你家的!我还要继续欣赏,还要写生!” 顾迢看到方徊来手上还真拿着一只铅笔和一张纸,忍不住探头过去看。 “……”顾迢:“你对着花园怎么画出了一块披萨?” 方徊来:“……那是庭院里的石榴树!” 顾迢:“那这两颗土豆呢?” 方徊来:“……那是庭院里枯山水的艺术石!” “……”顾迢在心里,从此给方徊来方大影后又加了一个头衔:灵魂画手。 跟方徊来斗嘴之间,刚才觉得分外难熬的手术时间,竟然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随着指示灯的熄灭,刚刚紧闭的手术室之门轰然洞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顾迢快步就要迎向医生,方徊来在她离开之前,凑到她耳边轻声的说:“你妈妈今天手术成功,可都要感谢我。” 顾迢一愣,此时却没有时间去问方徊来为什么,还是要先去找医生询问妈妈的手术情况。 国外来的大专家虽然额头沁满汗珠,脸上的表情却是气定神闲:“手术很成功,你妈妈的生命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顾迢双膝一软,差点跪下来感谢专家的八辈祖宗,被围过来的周叙和齐湘扶了起来。 专家笑着冲顾迢摆手示意不用客气,向着自己临时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突然看到窗边斜倚着一个穿银灰色旗袍的袅娜女子,美得像一幅画。 专家轻轻冲那女子点了一下头,女子含笑,也冲专家微微点头。 只是这一幕,因为顾迢扑向了被推出手术室的顾母身边,所以并没有看到。 全身麻醉的顾母还没有醒来,苍老的面庞苍白如纸,但是顾迢摸着她的手,却是暖的。 顾迢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心想这只手可以一直暖下去、而不至于变成冰冷的了,胸中涌出一阵对周叙的感激之情,第一次主动握了周叙的手:“谢谢你,也谢谢你姑父!” 周叙温婉笑着回握住顾迢的手。 一声冷笑自窗边传来。 顾迢和周叙、齐湘一起转头,只见方徊来拎着一只苏绣小手包,蹬着与旗袍同色系的丝缎高跟鞋向着这边走来。 方徊来凑到还未苏醒的顾母耳边说:“老太太,快点好起来继续跟我较劲,不然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直性子的齐湘气得忍不住推了方徊来一把:“赶紧滚!” 方徊来一个趔趄,顾迢本能的甩开周叙的手扶住了方徊来。周叙的脸色一黯。 趁着顾迢扶住自己的一瞬,方徊来再一次凑到顾迢耳边,用只有顾迢能听到的气声说:“你妈妈的手术果然成功了,记得感谢我。” 话罢,方徊来再不流连,蹬着银灰色丝缎高跟鞋走远了。 齐湘在方徊来背后恨恨的说:“真想不到她这次回国是为了报复你们母女!我还让你去参加节目送羊入虎口!我真是一次也不想看到她了!” 顾迢却忍不住顺着方徊来走远的方向看去,眼神掠过窗口的时候,这才发现不知什么,已经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顾迢抓着齐湘的手臂问:“湘姐,你今早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伞了?” 齐湘点头:“我放在病房了。你要出去吗……” 齐湘话还没说完,顾迢拔腿就跑,冲齐湘甩下一句话:“湘姐,麻烦你先陪我妈回病房好好照顾她!我很快就回来!爱你哟么么哒!” 齐湘在心里嘀咕:……不要指望萌混过关! 顾迢一路飞跑回病房取了伞,又急匆匆跑出医院大楼,在通往地面停车场的路上四下打望,终于在人群中远远望见了一个银灰色的身影,已经被这阵来势汹汹的大雨给淋湿透了。
顾迢立刻飞奔到方徊来的身后,真要靠近她时,却又犹豫了。 方徊来却已经听到了这一阵脚步声,转回头来。 突如其来的风雨拂乱了她的发髻,湿淋淋的黑发贴在额角,更衬得她脸色有些冰凉的苍白。 顾迢忍不住一把把她拉到伞下:“就这么淋着,自己不知道冷么?” 方徊来笑盈盈的说:“谁要你的破伞?” 说罢,竟真的从顾迢手中夺过伞来,毫不犹豫的扔到一旁花坛边的地上。 “哎……”顾迢正要阻止,却听到“喵”的细细一声,从地面传来。 顾迢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是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刚才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这会儿瞧见方徊来扔过来的伞,机灵的钻到了伞下,正抖落着毛上的雨水。 顾迢看得心里一暖,忍不住转头去看身边的方徊来——自己在雨中淋得透透的人,看见小猫有了遮风避雨之处,却笑得一脸天真。 顾迢心里一动:方徊来对人再怎么冷漠,一颗带着暖意的心,却藏也藏不住。 顾迢故意问:“你把伞让给猫了,那我们怎么办?” 方徊来傲娇道:“有什么怎么办的,我们年轻人下雨天从来不打伞!”纵使这样嘴硬,身体并不好的她,忍不住在冰雨中打了个冷颤。 顾迢四下环顾了一番,发现能避雨的地方都已躲满了人,唯有附近一个废弃已久的电话亭,看起来能暂避风雨的样子。 顾迢拉着方徊来的手跑了过去。 电话亭小得本来只能容下一个人,顾迢不得不和方徊来贴得很近。 近到她可以闻到方徊来的呼吸中,有阵阵清幽的香气传来,混着着大雨冲刷的干净气味,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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