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碧月转过头,迎面就是孟咸那张让她看了就心烦的脸。 孟咸往她身畔好奇地瞄了一眼,疑惑道:“云姑娘,你刚刚在同谁讲话?” “我还能同谁讲话,当然是……诶?人呢?” 云碧月向自己身旁看去,方才还好端端站在这里的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她顿时大惊失色,接连喊了好几遍对方的名字,都无人回应。 孟咸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不大确定地问:“云姑娘,你方才是在同扁姑娘说话?” “对呀,明明方才她就站在我旁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云碧月为扁秋双突然消失的事担忧不已,环顾四周逐渐散去的行人,刻意压低声音对孟咸道:“你说她该不会是被魔族掠走了吧?” 谁知孟咸看她的表情却异常古怪,欲言又止。 不远处又有一道青色的身影小跑过来。 “你跑到……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祝彩衣气喘吁吁道。 她为找云碧月把附近所有大街小巷都跑遍了,这具痨病身子被她折腾得快要散了架。 云碧月魔怔似的瞪着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唤道:“扁秋双?” 祝彩衣看她的表情不大对,疑惑道:“怎么了?” “扁秋双?”云碧月将信将疑地又唤了一声。 “是我。”祝彩衣无比肯定地回应,握住她的手,关切道:“发生何事?” 云碧月低下头没吭声,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懂当下的情况。 孟咸道:“我不知这段时间你和谁在一起,但绝对不是扁姑娘。” 他顿了顿,似是怕吓到云碧月,语气放柔了些,缓缓道:“因为扁姑娘从你离开后,一直在跟着我四处寻你。” “那个人不是扁秋双?” 云碧月感到不可思议,那人的容貌、身形明明就和扁秋双是一个模子,她不是扁秋双,又会是谁呢? 她猛然抬起头,问祝彩衣:“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 祝彩衣摇头,满腹狐疑地看向他们两个:“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于是云碧月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祝彩衣眼皮一跳,神情逐渐凝重。 云碧月和孟咸都猜测是魔族变成她的模样欺骗了云碧月。 而祝彩衣却有些怀疑,那个说不定真的是扁秋双的鬼魂呢!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充满了猜忌。 扁秋双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她有何目的?为了拆穿自己的身份吗? 如果只是这样,祝彩衣一点儿都不担心,作为鬼王她有无数种方法令一只鬼魂听命于她。 她真正担心的是扁秋双的背后,是否有一只黑手偷偷酝酿着她不知道的阴谋。 三人各怀心事地返回客栈。 表演台对面的小巷子里,扁秋双的黑衣同阴影融为一体,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黏在其中一个人脸上。 等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她抬起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面颊,神情落寞。 她背后的阴影出现极不自然的扭曲,一颗颗顶着斗笠的脑袋陆续冒出来,挤满了整条小巷。 领头的那位摘下斗笠,躬身行了一礼,微微一笑:“请您不要太过担心,东西很快会拿到手。不过在此之前,还望您能跟我们回去好好修养,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对您的身体会有损伤的。” 抬起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您也想早点儿恢复完整,出去见她吧?” “哼!” 一声清冽的冷哼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扁秋双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走过,没入阴影里。
第44章 经过连续多日的探查,魔域错综复杂的地形让众人一时陷入困境。 魔域内拢共有十几条纵横交错的大道,相互之间又有几百条相通的小路。 他们将大道基本摸得清楚,难得是那些小路,像一团乱麻似的七扭八拐,饶是孟咸这种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也难有个清晰的划分。 而这些还没有算上魔尊居住的宫殿,那里重兵把守,没有魔尊的召见,不匀任何人出入。 他们只得在外面远远看上一眼,但看那宫殿偌大的占地面积,想来里面也不会简单。 晚间,孟咸将这几日探查过的道路绘制成一幅粗略的地图,将每一条路都标上地标。 众人看着这张地图,纷纷露出苦笑。 “这魔域的地形着实复杂,简直比迷宫还可怕。”祝彩衣道,“难怪几千年来,各大道派虽然不止一次将魔族击退,但无一次能成功攻入魔域将魔尊生擒。” “是啊,看来暗中偷袭魔域的计划已是痴人说梦。”孟咸垂头丧气。 他沉思半晌,对岳西横拱了拱手:“岳长老,此番多谢你们的配合,魔域地形复杂难辨,我们就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它身上了,还是优先商议解救贵派同门的办法吧!” 来时踌躇满志,如今却不得不放弃,孟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暗中打听过,凡是被魔族掠来的人都会被他们关进暗牢,而暗牢就位于宫殿的地底下。”尹无机道。 为了救出姐姐尹无华,他这几日片刻不停的奔波,终于从城门口两个守卫的闲谈中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看向岳西横:“师尊,我打算今晚先去探探路。”一想到姐姐不知在暗牢里受什么样的苦,他恨不得立即赶过去。 “不成,你一人太过危险,为师与你同去。”岳西横道。 尹无机摇头:“万万不可,师尊是大家的主心骨,此去若有不测,岂非群龙无首。” 岳西横看向孟咸,道:“孟师侄,此去我和无机若是没有回来,天户庄的余下弟子就都交给你了。”这话竟有几分像是交代遗言。 “岳长老!”众人脸色微变。 孟咸也觉为难:“岳长老,这份责任太重了,孟某只怕难以承当。”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天户庄的人,之前因为黄玲儿拿天户庄众人当枪使的事已引发小部分人不满,有岳西横在,才镇住场面。 若是岳西横不在,他们未必会听他的话。 岳西横看出他有所顾虑,当即环视众人,肃声道:“我走之后,孟师侄的话即是我的话,谁若不听,便不再是我天户庄的弟子!” 众人大吃一惊,不情不愿地垂首恭谨道:“是。” 言毕,其中那几个之前对孟咸有所怨言的人仍旧面露不甘,阴冷的视线聚焦在孟咸身上。 祝彩衣一看便知,如岳西横不在,他们定会给孟咸招惹麻烦,当即毛遂自荐:“师尊,您就留下,还是我陪尹师弟去吧!” “这更不成,你的身体……”岳西横越发放心不下。 云碧月从祝彩衣身后闪出来,笑道:“扁师妹经过我细心调养,身子已比从前好多了,岳长老若是不放心,我也同他们一起去。” 当然,无论对方放不放心,她都要去,这是她和祝彩衣一早就决定好的。 “那我也一起吧!”孟咸忽然道,他想来想去,唯有这样才能不用接下岳西横递来的烫手山芋。 云碧月暗中横了他一眼,开始胡思乱想:这人刚刚半天不吭声,扁师妹一说要去就自告奋勇,肯定是对她图谋不轨! 偏偏这时候祝彩衣还对他回以一笑,孟咸也礼貌地点了点头,明明是朋友间客气地打招呼,落在云碧月眼里,两人就像在眉来眼去。
云碧月仿佛吃了一只死苍蝇似的,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地膈应,趁旁人没留意,顺手往祝彩衣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祝彩衣疼得“咝”叫一声,疑惑地向云碧月看去,眼里充满无声地责备。 众人察觉到祝彩衣的异样,也好奇地看向她。 “双儿,你怎么了?”岳西横关切道。 祝彩衣何曾有这般失态的时候,不由脸上微窘:“无事……” 云碧月亦是难得见她吃瘪,心情大好,捂着嘴低低偷笑。 祝彩衣冷冷瞪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上靠,一脚踩在她云白的鞋履上,脚跟还狠狠地碾了几下,在鞋面上留下一小圈灰色的脚印,之后全当无事一般离开。 云碧月心疼地望着自己的云白履,又抬头看向祝彩衣,用唇语无声地对她道了一句:“小气鬼!” 祝彩衣挑了挑眉,也以唇语反讥:“惹事包。” 孟咸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自觉地笑起来,越发觉得她们有意思。 岳西横不知云碧月不会使用法术,他看她和孟咸,一位修为在金丹期,一位在元婴期,有他们照拂自己的两位弟子,纵然遇上危险,逃还是能逃得了的。 于是,他便由着他们去了,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交给他们一张传唤符,上面的字是由他的血写成,遇上难以应对的危险时,燃烧此符,便能将他召唤至现场。 ------------------------------------------------------------ 四人用了隐身符,按照孟咸地图上标注的道路,趁着夜色摸进魔尊的宫殿。 一进去,他们就惊呆了。 没有想象中乱七八糟的通道,魔尊的宫殿里从头至尾、从上到下,只有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火红的鬼火来来回回浮动,好像无数只萤火虫,照亮了沉寂的黑暗。 众人一直沿着长廊往前走,渐渐地发现了古怪。 他们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沿途的场景却从未改变,长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祝彩衣停住脚步:“这里有问题,别再继续往前走了。” 其他人也随之停了下来。 “没错,咱们走了这么半天,却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似的,这里头一定有古怪。”云碧月附和道。 孟咸四处打量,用剑在墙上各处来回敲打几下,猜测:“会不会是幻象?” “不像,脚下踩着的地和旁边的墙都太真了。”尹无机蹲下身,用拳头扣了扣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祝彩衣四下查看,时不时手掌放在墙壁上摸索一阵。 可惜忙活了半天,依然没找到任何破绽。 云碧月摸了摸下巴,眼神跟随着飘荡的鬼火:“你们说,会不会是这些鬼火的问题。” 闻言,祝彩衣这才正眼看向这些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鬼火,她伸手捞了一只,红色的火苗在手心里雀跃地跳动,在她脸上投下一片红光。 “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幽幽的哭泣声自她耳畔迭起,格外凄凉悲切。 祝彩衣盯着手心里的鬼火:“是你在哭?” 哭泣声嘎然而止,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祝彩衣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时,一道脆生而清澈的女音讷讷道:“你听得见我?” “是的。”祝彩衣道。 云碧月凑到她身侧:“你在同谁说话?” 祝彩衣抬眸,在场三人皆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看来只有她能听见鬼火说话。 “我能听见她说话。”祝彩衣摊开手心,鬼火在她手上徐徐燃烧,没有离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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