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上车!” 周刑把人一鼓囊塞进车厢。 卓杼上了驾驶座,三人坐在车里,然后反锁了车门。 “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啊,啊,这,这是保密的!不能乱说的。”男人做最后的挣扎。 周刑一拳砸在了车门上,整个车子都晃了晃。 “我说!我说!我说!” 卓杼强忍着骂周刑的冲动的,安静地听中年男人开始了他的诉说。 “事故的当天,我作为监督员,要迎接肖总的到来……” 男人讲了整整半小时,令卓杼感到失望的是,对方讲述的和她们了解的事实差不多。 “等等,我已经知道这不是意外了,也知道死的那个人跟路不生是好朋友,那么在工地里,路不生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嘛?” 周刑到底是老练的刑警,敏锐地找到了突破口。 他知道路不生是被王不语唆使的,但从未找到过两人交流过的任何证据。 他知道两人一定见过面,可那必然是在逃狱之后,那么逃狱之前,王不语是如何和路不生搭上线的?她可从未出现过路不生被关押的那个地方啊! 那么,是不是,并不是他们直接面对面交流的,而是通过别人代为转达呢? “朋友啊,我想想,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个,叫什么来着,”男人苦思冥想道,“啊,叫老邱来着吧,名字我实在记不清了,大家都老邱老邱的喊。” “那你现在知道他在哪嘛?” 周刑激动起来! “这我怎么会知道,差不多前年快年底那会,他人就莫名其妙不见了,也不来上班了。” “前年年底?” 不正是16年?年底的话,刚好是肖青荣死后不久啊! 卓杼听得鸡皮疙瘩都要泛起来了。 周刑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或许你知道他原来住哪吗?”没抱着多少指望,周刑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嗨,你说巧不巧,我们工地我就刚好知道他住哪!” 中年男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是在为自己超人的记忆力鼓掌。 “哪里?!”卓杼和周刑异口同声。 “具体地儿我不晓得啊,但是我知道在下阳区,因为他老婆就是嫌他太穷带着孩子跑路了,这在我们那工地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下阳区嘛,住的可不都是穷光蛋嘛,也难怪他老婆——”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赶人下车——” “妈的,过河拆桥,什么玩意!” 中年男人气愤地对疾驰而去的轿车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往一层去了。 *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周刑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卓杼从车镜里看到周刑的模样,一颗心通通直跳。 下阳区,这也太巧了,要知道,当年她救王不语的那个仓库,可也是在下阳区! 她确实想报答周刑对她的帮助,所以帮他查案,但这不代表她就希望王不语落在周刑手里。 虽然过去的种种案件可能都和王不语有关,卓杼很清楚王不语是什么样的人,这绝对有大概率是她的手笔,但卓杼忘不了那天泪流满面的王不语。 以及那个雪夜和她俩共同相处过的过去。 即使明白那是罪不可赦的,但卓杼还是想庇佑王不语。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病症从未好过吧,因为她对王不语的偏执一点都不曾改变。 “你在往哪开?” 周刑回过神来,发现不是开往车站的路。 “回家啊。” “什么?” “哎呀,我是觉得,虽然帝都和Y城很近,高铁两小时就到了,但我们这样匆匆忙忙地去,不如先回家好好休息,准备好了第二天再过去。” “找人必须要养好精力不是嘛,何况他前年就不见踪影了,也不差这一两天,是吧。” “而且,你应该照照镜子,看你这红血丝和胡子拉碴的样,还是休息好再过去,好吧。” 卓杼补了两句解释。 周刑搓了搓脸,想了想觉得卓杼说得有道理,他必须以十分的精力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才行,那确实需要先好好休息,不能太着急。 “行吧,这会算你说对了,我这就回去补觉。” “嗯。”卓杼急忙点了点头。 周刑回房以后,卓杼才打开手机,她检索出“混蛋”两个字,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没有回音,卓杼在迷迷糊糊地等待中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回复。 凌晨三点发来的短信:谢谢。 什么嘛,为什么选在那时候发,还怕我发来发去缠着她嘛,卓杼撇了撇嘴,起床刷牙洗脸,她和周刑要去赶七点的高铁,去Y城。
☆、废墟与白骨(上)
开往Y城的高铁上。 周刑神清气爽地坐在高铁座上,卓杼在他一旁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你昨晚没睡好?” 周刑看不过去,管乘务员要了杯咖啡递给卓杼。 卓杼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懒懒道:“睡得比较浅。” “其实你也不必非跟着我来,这种事耗神耗力,我自己一个就够了。”周刑顺手把车窗挡板也拉了下来。 “来都来了,废那么多话!” 没有了晨光照射,卓杼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 “你可以再睡会,到了我叫你。” 周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那噼里啪啦打着字,卓杼知道他这是在记录自己的刑事生活日志。 一下子睡意就全消了,她啜了口咖啡,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因为用力的关系,使得眼睛附近的肌肤绷紧起来,眼尾被拉长的模样颇有些像某人的吊眼。 “话说,你找到那个人住哪了嘛?” 卓杼试探性地询问道。 “你说老邱?我已经拜托朋友去查了,有青荣建造15-16年的工作经历,中年男性,电工,住在下阳区这几个关键信息,应该可以很快找到。” “哦——”,卓杼拉长了音调,“这样啊。 “对。”周刑很坦白 。 “你要喝咖啡吗?” “不用。” “水呢?” “暂时不渴。” “早饭呢,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饱了。” “那要不要吃零食?” “……” 周刑终于从电脑里扭过头,他疑惑地看着卓杼,一副你怎么回事的表情。 “额呵呵。”卓杼尴尬地笑了一声。 显然这波尬聊真的很尬。 “我就是无聊,关心关心你……” “谢谢啊。”周刑无语。 接下来的车程卓杼安静极了,周刑专注地记录自己查案过程中每一件事项和细节,方便自己之后回顾和巩固记忆。 合上电脑的那刻,周刑扭动了一下关节骨,全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舒坦。” 周刑正好奇卓杼为何一直没声了,转头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卓杼像精致的洋娃娃,睫毛又长又翘,肌肤瓷白,嘴唇由于身体近来不好的原因有些发白失色。 她沉静的模样仿佛睡美人般,温柔淡雅,很能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周刑体贴地给她放低了点座椅,好让她睡得更舒服点。 “真是辛苦你了。” 轻轻拍了拍卓杼的发丝,卓杼睡中嗯哼了一声,周刑目光里满是宠溺。 他想,如果能有一个妹妹,应该就是这样希望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心情吧。 列车很快到站。 卓杼尚未醒来,周刑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和卓杼相处。 他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卓杼的肩膀,对方一个激灵,以为被什么噩梦怪物袭击了,醒了。 “醒了?猪一样。到站了。” “草,你不会温柔一点啊,老直男。” 卓杼没好气地起身,瞪了一眼周刑,头也不回地出了列车。 周刑失笑,紧跟着她出站了。 双方都觉得此前一瞬间恍惚对方是温柔的人绝对是错觉。 * 下阳区,2018年3月8号,早上十点。 在一片片宅子寻访和问路的努力下,周刑终于摸到了老张在他下高铁后不久发来的住址信息。 “这地方真是十年如一日啊,政府也不管管吗?”周刑看着自己的靴子陷在泥泞的乡间黄土道上,叹了口气。 九点那会,下了阵不大不小的雨,原本微暖的天气又重新变得凉嗖嗖的,偶有风刮过,能冻得人一哆嗦。 倒春寒真是厉害。 “谁让你不踩着水渠道走。”卓杼踩着一字步,走在狭窄的水渠道上。 周刑瞥了一样那宽度,就他半只脚掌大,真走起来估计得缩着屁股,扭着走一字步,想想那情形,他宁愿踩泥地。 “哎,周刑,你看是不是那栋,长得跟废墟似的那个。”卓杼像是发现了什么,急忙指着不远处的前方。 “什么叫废墟,能不能给点儿尊重,不是长得不像别墅的房子就是废墟好吗,”周刑踩得泥水飞溅,奔了上来,他顺着卓杼指的方向一看,“嗬,还真是废墟。”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堆小小的焦炭似的破败建筑物。 卓杼给了他一白眼。 周刑顾不上,一股溜得往前跑去。 疾风似的穿梭在泥泞小道上,飞溅的黄泥落了他新买的黑色雨衣一身,斑斑点点的,看起来又脏又丑。 飞起的发梢沾染了湿度仍然很高的空气,逐渐耷拉下来,抵达烧焦的建筑前周刑擦身而过一桩简陋的平房民居,他惯性地侧了一眼这个地方。 矮墙护院,挂满了爬山虎,同样低矮的铁质拉门锈迹斑斑,锁半脱落地悬在门栅处,院子里荒芜,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了,隐在荒草背后的屋宅门紧闭,还发霉长满了青苔,整栋屋子望过去,给人一种奇异的阴森感。 多年的刑警直觉在此刻触发,像是电流梭过灯泡丝一般,周刑硬生生地在民居前停下了脚步。 “哎,怎么不走了,”卓杼气喘吁吁地指着百米外那摊黑褐色的建筑,“不那儿吗?” 周刑不说话。 他笔直地站在民居前,卓杼能隐隐感受到他的僵直和紧张,她也忘了一样民居。 什么鬼地方,看着这么阴森。 卓杼搓了搓手臂,天气还真的很凉,她穿的不多。 “你等在这里,我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也要进去。”卓杼倔强道。 “待着这里!”周刑强硬道。 卓杼不吭声了,眼见着周刑推开了吱嘎吱嘎作响的旧铁门,拨开层层杂草,站定在了门前。 周刑注意到民居的门前放了一盆植物,但大概是一直没人养的缘故,植物早枯死不见踪影,如今只剩下了变得破旧的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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