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艾从旁边走过来，“城中主要大臣的府中都遭到了袭击，四大国公府全都在列，不过关姐姐你不用担心，安国公好厉害，根本没用守备军帮忙，靠着府里的家丁护院就打退了坏人。只是安国公夫人传话，让你尽快回家。”
安国公夫人侯氏也实在没招了，自家女儿整天不着家，如今出事了连个人影儿都摸不着。虽说家里不用帮忙，她也会担心关雪净的安危。
关雪净一听赶紧上墙跑没影了。
冯静苏和薛艾对望了一眼，一齐摇头。
虽说女生外向，可是关雪净这外向得也太厉害了。从出事开始，她就相府凤家来回忙活，竟然都没顾得上自己家里。
“雪净她应该清楚安国公府的实力。京城中这些勋贵之家中，单论家丁护院，最有能力一战的就是她家了。那些人都是随着安国公父子一起上过战场的，或因年纪大了，或因身体不好，或因无家可归，最后都愿意留在安国公府效力，父皇就曾经和我说，若是京城里真的出了乱子无兵可用，去找安国公准没错。”
冯静苏是很佩服皇帝的，让安国公领兵多年，还容许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留在京城，居然一点都不担心安国公犯上作乱，这份识人和信任，她还是要多学学。
“京城里突然出了这么多乱子，为什么呢？”薛艾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冥思苦想。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吸引人。冯静苏将人拉进怀里，“我猜是皇后打算破釜沉舟了。”
薛艾瞪着大眼睛，“所以是陛下故意的？”她问得很小心，毕竟那人是皇帝，她不敢胡乱说话。
“总是有些预料的吧。”冯静苏相信皇帝对于目前的局面事前绝对有估计，只是估计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话，玉姝突然从外面闯进来，“公主，出大事了！”
冯静苏皱眉，“慢慢说。”
“二皇子……薨了。”
冯静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薛艾起身问：“怎么会呢？不是有人巡逻吗？”
“具体奴婢也不知道。现在二皇子府已经去宫里报丧了。”消息是守备军传回来的，比皇子府报信的要快。
冯静苏当然要去看看，“你留在府里，不要担心我。”
薛艾点头，“小心啊。”
二皇子府和守备府离得不远，冯静苏骑马赶到的时候，府里的消息才刚刚传出来。冯静苏进了皇子府，二皇子的正妃邵氏和一堆侧妃妾室已经哭得震天响，见冯静苏来了，邵氏总算约束了一下其他人，声音好歹小了些。
“二嫂，二哥这是……”冯静苏看府中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方才她在外面问过守备军，也没有发现有人袭击二皇子府，怎么人就死了呢？
邵氏眼睛都哭肿了，一边抽泣一边说，断断续续地总算把事情说了一遍。
二皇子府并没有进来人，二皇子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他是个很注意自身修养的人，在朝中颇有才名。中间有丫鬟进去送补品，人也是好好的，等方才丫鬟去送茶水的时候，就发现人已经倒在桌子上咽气了。
“府上的大夫说是中毒，而且是最厉害的鹤顶红！”邵氏说到这里又哭得厉害。
冯静苏简单安慰了邵氏几句，这种事单纯让人家看开些也是不正常的，劝几句无非是个心意罢了。
皇帝在宫中收到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茶杯。到底是一代帝王，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派人处理二皇子的丧事。他没有出勤政殿，也没有叫人去号召朝臣，甚至没有急着叫皇后过来，他只是坐在勤政殿里批最近的奏章。
能在勤政殿里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是绝对的忠诚，他们看到皇帝如此镇定，便也不慌了。整个勤政殿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太阳已经逐渐西斜，透过窗子将殿中的事物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太监突然来报，“启禀陛下，薛相进宫了。”
皇帝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宣。”
薛相进入殿中，君臣对视，没说话前就已经明了了所有的情况。薛相的眼神镇定清澈，皇帝明白，外面一切都处理好了。
今早他宣薛相进宫，就是要交个实底，要让薛相在外面坐镇，这京城不能乱，如今看来，薛相没有让他失望。
“臣启陛下，外面的局面已经全部控制住，袭击各府的蒙面人除大部分诛杀外，尽数生擒，如今就关在刑部大牢中。是否要审问，还要请陛下示下。”人抓住了，审不审这是个很值得玩味的问题。真相就是那样，今天这一举动就等于对方翻开了最后的底牌，但是皇帝要不要翻牌，那还是要看圣意的。
“除了二皇子，是否有朝臣伤亡？”皇帝没有接薛相的问题。
薛相摇头，“一切都好，倒是府中奴仆有所死伤。”这件事中受到伤害最严重的竟然是皇家。
“那就好。”皇帝并非将群臣安危看得比自己儿子重，他只是在得知二皇子已死的消息后不想听到更坏的消息而已。
“云逸呢？”
“云逸公主去了二皇子府，现已回到守备府。幸好今天公主调动守备军巡逻，不然伤亡会很大。”想起自己后院的危险，薛相心有余悸。
第135章 各方反应
皇帝皱眉，“薛卿家里可好？”
“得陛下护佑，微臣家里无恙。”
皇帝让薛相坐下，“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君臣数年，没什么不能谈的。这事朕要处理，你觉得如何做比较好？”
话题一扯到这上面，薛相也不敢乱说话了。“陛下，此乃……”他刚要说此乃皇帝家事，他一个外臣不好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马上就意识到，闹到如今这种程度，这就不是皇帝的家事了。
“程家的事已经查得够清楚了。朕不觉得他们无辜，这些年因着皇后的关系，朕多少纵了他们一些，便让他们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先太子过世，程家人有些急了，也许是皇后急了。”皇帝没有看薛相的表情，也没有问薛相的意见，仿佛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聆听者。“皇后失德，朕会一并处理，闹了这一次，朝廷中再有替程家求情者，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相赶紧拱手，“微臣明白。”
程家是望族，在京城里树大根深，皇帝既然决心铲除，必然要连根拔起，不留后患。皇后一直觉得皇帝心软，这是事实。只是皇后忘了，再心软这也是个帝王。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帝王的权威从来都是不容许挑战的。
冯静苏回到守备府，对于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她虽然知道背后缘由，却仍然觉得这么做实在太操之过急。而且毒害二皇子有什么用呢？难道二皇子死了，七皇子就能继位吗？
薛艾见她回来，赶紧打听二皇子的情况。冯静苏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宫里派人来了，我留在那里多余，便回来了。凡是今天接触过二哥的人都被京兆尹带走，不过审不审的也就那样了。”
薛艾抬头，“苏姐姐也觉得杀了二皇子的人是皇后娘娘派去的？”
听她这么一问，冯静苏脱外衣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又想到什么了？”
薛艾接过她的外衣，叠好后放在一边，还没转身，就被冯静苏从身后抱住，“是不是我走之后一直在想这件事？”
“没事做嘛。”薛艾怕痒地缩了缩脖子，冯静苏走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皇后所为，她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然后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个皇子死了，这么大的罪过居然变成了显而易见。如果大家都这么想，那这件事是不是皇后指使的都不重要了。
其实这件事和她并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试想一下，如果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利用当前的局势杀了二皇子，还能不露马脚地全身而退，那么这个人也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候威胁到冯静苏。
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底发凉。所以她抛开了所有原本的想法，把自己当作一个完全的局外人来分析这件事。其实分析起来也简单，只要看二皇子死了对谁的好处最大就行了。
“苏姐姐，你觉得二皇子的死，皇后娘娘，程家，七皇子会得到好处吗？”薛艾转身，将身子偎进冯静苏的怀里，她有些冷。
这和方才冯静苏的猜想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是有好处的，自古立储无非是立长立嫡，太子死后，二皇子就是长子，而且他是王贵妃所生，母族势力强大，若是被立为太子，并非不合情理。如今他死了，进而成为长子的三皇子没有继位可能，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因为生母原因都不大可能继位，那么七皇子作为嫡子被立为储君就比较稳了。
但是事实真是如此吗？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次皇后为什么会调动这么多人袭击大臣家眷？她猜是因为皇帝和皇后说了什么，八成就是贤妃的事情，皇后自知夫妻情分已尽，所以想搅乱局势趁机逼宫。当然这都是她的猜测。她被皇帝安排稳定城中局面，至于宫里，她相信皇帝已经做了准备。整个这件事，唯一的意外就是二皇子的死。皇后也许会因为求生无望杀二皇子泄愤，但她觉得多少有点牵强。
泄愤这种冲动的行为，在上位者的眼中是最愚蠢的。皇后坐在凤位上这么多年，至少该有一个上位者的觉悟了。
“如果不是皇后，你觉得会是谁？”怀中的小狐狸温温软软的，冯静苏的手掐着她的腰，总觉得是瘦了点，仿佛一用力这腰就折了。
“皇后破釜沉舟，根本没有回头路了。事败她，程家，七皇子都会万劫不复，她根本就不会获利，那又何必做这种事？”薛艾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皇后不会获利，谁会获利呢？”
冯静苏看着那春葱一般的纤细手指，忍不住想咬，“其他皇子？”
薛艾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这么说……”冯静苏还是低头咬了那根手指。
薛艾想要收手时已经晚了，她感受到指尖被舌尖刮过，温润柔软，这让她红了脸。“坏人！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
冯静苏张开嘴，“好好，说正经的。你觉得是几皇子？”
薛艾五指张开。这次轮到冯静苏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他？”
“因为二皇子死了，其他皇子没办法获利啊。”薛艾说得理所当然。
三皇子已经被皇帝厌弃，四皇子是因为生母的原因，六皇子刚刚死了生母，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几个皇子和二皇子并没有太多关联，就算二皇子死了，二皇子和王贵妃的势力也不会转头去帮他们，但是五皇子不同。
五皇子是王贵妃的养子，一直在帮二皇子做事。二皇子有多少势力，襄国公府有多少势力，他是最清楚的。二皇子一死，皇后倒台，王贵妃为了上位必然要再找一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那么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若是真的，那倒是我天真了。”冯静苏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寒。二皇子和五皇子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虽然每次出事二皇子都让五皇子出来背锅，但是平心而论，二皇子对五皇子还是不错的。竟然死在关系最好的弟弟手里吗？果然是人心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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