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虞一直都知道她跟典典之间的差距,可今天,她发现典典早已经不跟她在同一个角度思考问题,她能杀死感情,能杀死碍事的社会关系,她却无法做到,也不能思考的那么周全,她就是个废物。 最终还是选择穿上一件漂亮但不适合自己的礼裙。 家宴开始后,一群不怎么认识的亲戚全都跑来送红包,庆虞躲在典典身后,她牢记今晚的主角是谁。 赵挽霖貌似很喜欢典典,把她拉去介绍给所有人,最后她说:“我觉得典典有我们家的基因,做事干净利索,说不定比庆庆还值得栽培呢。” 她温婉亲和的抚摸着典典的头发。 庆虞在一边看,片刻后,庆之远走过来,脸色似乎不甚好看,借给她讲题目的名义将她带上楼,随后问道:“庆庆,之前在北溪,典典跟你说过什么吗?比如爸爸的身世?” 庆虞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是不是怕赵挽霖知道典典的妈妈是他的初恋! 赵挽霖的占有欲那么强,她有严重的感情洁癖,如果知道典典是丈夫初恋生的孩子,估计也很膈应。 庆虞不明白,他是怕赵挽霖知道以后跟他吵架,还是怕她把典典送回去。 短短几天,她发现典典已经成功俘获了这个家所有人的心,就连她也想追随她,尽管她经常很凶。 这就是典典吗。 心里莫名出现一股酸涩之意。 她笑着摇头:“那一年去北溪我还很小,很多事都忘记了,只记得典典给我寄过贺卡。” 庆之远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站起来,“要休息吗,还是下去玩一会儿?” 庆虞说:“爸爸,我累了。” 庆之远还是笑:“好,那你先睡,我带典典……沅沅认识一下亲戚。对了,庆庆,以后不要叫典典了,这个名字可能会给她带来噩运,我们以后都叫沅沅可以吗?” 庆虞迟钝的点头。 换下衣服,躺在床上。 今晚的风像利刃一样刺烂皮肤,她感觉回来的路上受了凉,裹紧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不知多久,室内一片黑暗,有人开门进来。 庆虞已经能辨认出她的脚步声,小声道:“典典?” 典典轻笑一声,将门关好,绕到床的另一侧,蹲下去时嘴唇贴在她耳侧,柔声道:“不高兴了吗?但是你应该高兴不是吗,你觉得爸妈一直在逼你,可我来了以后他们很少逼你学习了,就像今天晚上,如果放在之前,他们一定会让你招待客人,让所有人认识你,因为你未来是要接管庆氏的,但今天他们也没逼你。” 庆虞捂住耳朵。 典典差点笑出声:“承认吧,你也很虚伪,你也知道他们对你的控制和逼迫里都是有爱的不是吗,如果要离开被操控的生活,你就要舍弃那些爱,自由是有代价的。” 庆虞猛地将被子掀开,面红耳赤的争辩:“我没有,我只是……爱他们。” 典典抓住她的手,冷笑道:“不,那不是爱,那只是你被驯服的前兆,当你开始依赖他们的控制并误以为是爱时,你就彻底被驯服了,那时候你会变成他们。” 庆虞使力甩开她,典典被她甩到地上,后背撞上衣柜。 她睁大双眼,看着地上面容诡秘的女孩,眼珠胀的快要裂开,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将头往床头撞,她的意识将要回笼,她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她不想再回忆。 ………… 这时,眼前的一切都虚幻起来,耳边有人在说话,她的身体好像离开了这张床,灵魂穿透了墙壁。 鼻尖溜进一股浓烈的香,她猛然动了动腿,感到手腕被人强行摁住,身体动不了,眼睛暂时睁不开,只能大口喘气。 “不行,你情绪太激烈了,扰乱了我的进度,看来还原法不能对你用了。”孙安絮又放了一首钢琴曲,缓声道:“先不要睁眼,不要急着醒来,我们就这样交流。” 说是交流,但她接下来再没有说话,而是把音乐声调大一些,过了半个小时,她才试着唤醒她。 庆虞不知道迷迷糊糊之时她做了什么,睁开眼时窗帘还没有拉开,室内的光线很弱,机器被助理推出去,她感觉头晕脑胀,坐不起来。 孙安絮拿棉签给她唇边蘸了点水,说:“机场的事可能是因为我上一次告诉过你,所以你特别抗拒,今天我们不能再进行下去了,还原法如果不能把所有的场景还原出来,那就没办法消除恐惧,治疗肯定是无效的。” 手好像僵硬住,无法动弹,打了十剂麻醉针也就这效果了。 庆虞试图开口说话,但舌头也僵住了。 为了今晚不做噩梦,她决定不问这具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 孙安絮道:“好吧,有始有终,我得给你总结一下。” “你第二次的精神崩溃实际上跟我有关,当时我是真的没办法带你出国,你还太小了,而且你爸妈……我要带你走了,他们肯定把我家那口金棺材刨出来抵债。” 嘴唇动了动,庆虞终于能发出轻微的声音:“我,我在梦里见到……年郁了。” “……”孙安絮道:“你知道就在你进来之前,年郁还给我打电话说你现在肯定特别恨她,让我别跟你提她。” 庆虞想到穿校服的年郁,还有那欠揍的语气,她好想去跟她说话。 “我要回去,见她。” 孙安絮说:“好的,但是我们能不能先把这次治疗总结完毕,再去谈年郁。” 她怕庆虞打岔,立刻道:“你是被庆沅警醒,知道自己继续待在家里就没办法摆脱被驯服的命运,你一边崇拜庆沅能把所有人玩弄,试图模仿,一边又抗拒自己成为她,所以后来在为自己的人生改设定时,你选择把思想上的冲突改成小情小爱,并且拉出来一个炮灰——姬菀。当思想的矛盾降级为情爱时,对你而言更容易放下。” 庆虞道:“姬菀,我对她没有印象。” 孙安絮摇头,说:“这么多年,你写过无数的字帖,写过很厚的日记,但是她在你心里连一摊墨迹的分量都没有,不用担心。” 庆虞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可以动后又试图支起上半身。 孙安絮没有扶她,让她自己起来,察觉内心的慈爱,她哭笑不得,“下次还敢来吗?” 庆虞坐起来时感觉腿更麻了,缓了会儿,道:“敢。” 孙安絮想到之前准备的镇定剂,感觉自己误判了,“为什么?” 庆虞说:“我知道,我会跟年郁在一起,所以我才会活到现在。” 孙安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么痛苦的过去,痛苦到她需要用改换思想的地步才能遗忘的过去,竟然就因为那些场景里有年郁而释怀了吗? 她也太容易满足了。 思考了一阵,想问关于另一个人的事情,却在看到她柔和的眉眼时作罢。 没有继续到那一段情节,还是在逃避不是吗。 孙安絮无奈的舒了口气,道:“行吧,我先走了,这里留给你,” 又补了句:“和年郁。” 庆虞正在准备挪动小腿,听孙安絮从屏风绕过去时低呼一声,不过片时,又传来关门的声音。 室内的香味逐渐淡去,门口窸窸窣窣一阵。 年郁低着头进来时,庆虞已经下地了,还不太能走路,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仰起脸笑了笑,扯到嘴里的血泡,疼的捶桌,如果不是因为行动不便,她肯定要当场张牙舞爪。 “年老师?” 年郁手里捧着一束纯手工编的花,形状很奇怪,稠密的像满天星,但花瓣形状又比满天星又巧妙一些,离得比较远,细致的部分看不清楚。 “人类精神之花。”年郁轻声说:“拥有它你就会拥有全人类的精神支持,所以……我可以留下吗?” 庆虞看到她嘴边的一道血痕,想笑,又觉得心疼,“你自己咬的?”
年郁怔了怔。 庆虞指她的唇。 年郁拿手去摸,点头。 庆虞站了一会儿,忽然一笑,说:“如果不是嘴肿了,我一定吻你。” 又道:“留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永远爱大家,感谢大家~
第82章 室内的香渐渐散去,年郁站在屏风旁边,头发有些乱,迈出步子,又停了下来,眼底一层潮意,说:“这束花,你会要吗?要的话我今晚就不走了,我们一起留在茶坞。” 庆虞眨了眨眼。 年郁一脸沮丧:“我的意思是今晚我会睡在你睡的地方,我可以睡在床底下,不呼吸,都可以。” 她说这话时好像没有觉得不正常,好像她真的可以做到。 庆虞又想起生日的前一天,在小群里跟凌成颐聊天,他说年郁在她身边有种苟且度日的感觉。 谁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去爱一个人,唯独年郁不行,她可是年郁啊。 庆虞想到回忆里的女孩,尽管人人都知道她语文考不及格,但她来来去去时脊背挺拔,面色从容,骨子里藏着骄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说:“花我要,你跟我睡,睡在床上。” 年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去,慢慢走过来。 等她走到跟前,庆虞没有接过花,而是抱住她,脸贴在她肩膀处,深嗅一下,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年郁表情顿住,很久后才能感受到她的温度,轻轻抬手覆上她后背,唇边咬破的部位也不是很疼了。 她辗转半响,才道:“你还会生气吗?或者你现在可以打我骂我,可以对着我生气,但生完气以后不管发生天大的事都不能不理我。你可以恶作剧,也可以用成年人的方式,但等事毕,我们就永远不能分开了。” 庆虞往她颈窝里蹭了蹭,无声叹息,手绕到她背后去拨弄她的头发,柔声说:“你知道我刚才想起什么了吗?” 听到她绕开自己的提议,年郁微微抿唇,抱得更紧了些,只道:“你想起什么了?” 此时声音又冷又薄,庆虞道:“我好像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都没什么印象,不过我特别喜欢的那个人倒是让我印象深刻,我现在想去找她。” 听到那束纸折的花被攥紧时发出的声音,庆虞站直身子,松开抱她的手,两人分得开了些。 她抬头去看年郁,发现她鼻尖通红,眼尾低垂,眼眶里包了眼泪。 庆虞去揉她的脸,发现她最近又瘦了好多,一想到前不久在梦里看到的她,那几乎瘦脱相的模样。 立即道:“好了,我把你气哭了。从现在开始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不管你做过什么,是不是欺骗过我,那都会和我拖累你一样成为过去。从这一刻起,我再想起任何事那都是过去,我永远不会怪你,你也不能怪自己,我们只当那都无关紧要。年老师,没有人在谈恋爱的时候让自己爱的人睡在床底下还不呼吸,你不能把自己想的那么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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