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虞裹紧被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疯女人说:“我只能继续这样下去。但你还有意识,能逃出去的话尽早出去吧,我会帮你,就当是把我的眼睛送给你,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你要谨记,绝对不能暴露你的能力,不论是散打还是所谓的智慧,因为最后那都是杀你的刀。” 后面几天,疯女人想尽办法混到了女二区的棋牌厂,之前她一直都在二区跟她们赌,时不时弄点零食过来,护士长知道她是什么德行,一般也不管她,只要别闹出大事来,小赌也算她们自娱自乐。 她跟那个女生玩了一次牌,用自己贴身的一块佛像换了一次信息传递。庆虞把年郁的号码告诉她,让她装作每日的家庭电话,透露明天下午的外出行动,但是不能让她打草惊蛇,因为医师时刻关注着她,如果有异动,一定会提前电惊厥治疗的时间。 疯女人当时就是因为计划不够严密,没能逃出去不说,反而让医师提前了治疗时间,后来半死不活。 庆虞写好了话术,确保护士听不出异常才确定最终版本。 秋游地点是一个农舍,比较偏僻,医院的车把女一区的患者都送过去,留了很多保安和护士,准备了很多药。 那个女生说信息已经传到,年郁很配合,接电话时并没有很激动。当时,女生压着声音里的颤意,说:“妈妈,我想看《离歌》,明天下午四点参加完——乔木农家乐——的秋游活动,我就——回家了!回来的路上我买一本《离歌》可以吗,我想把它带给你看看,如果你能在秋游结束的时候就来接我,唉,不过你那时候要上班,提前来的话我也不在,妈妈,对不起。” 不要提前去,会打草惊蛇,那边一周前就有人监视,一旦有异动就会改换地点。就在秋游快结束的时候过来,那会儿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现场会很混乱,保安也不可能立刻整理秩序去抓她。 对面怔了很久,才用哭腔回道:“好——” 护士长温柔的看着她,说:“回去以后好好跟你妈妈相处。” 女生脖子上多了一块玉坠,很沉,有点冰凉。说:“好。” 乔木农家乐在一片竹林旁边,路口站了一排保安。 在大家开始生火做饭时,庆虞捂着肚子进竹林,跟保安说去上厕所,里面的厕所有人。保安喊住她,进去检查了一遍,发现疯女人蹲在里面上厕所,扇了扇鼻子才出来,派了一个人去最前面的出口堵住,让庆虞在竹林里解决。 林子里落了一层竹叶,开始泛黄,踩上去时像折断了骨头一样,咔嚓一声。 鸟飞进来又飞出去,竹林嘭的一声,有人倒地。 庆虞在小径边上等,路边还有保安,身手不错,但如果年郁能带够人的话,一定可以顺利逃出去。 离四点还有半个小时。 竹林寂静,不久后传来喊叫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诊疗室的玻璃窗擦的特别干净,手脚都绑了束缚带。 电流经过全身,隔着玻璃看到了庆之远和赵挽霖。 她意识中断之前好像跟旁边的人说:“不要……” 那个人在帮她涂导电膏,柔声说:“不会疼很久。” 她是过了几天后才醒来的,听说疯女人那天上完厕所就跳进河里再也没出来。 等再找到她时,已经是一具尸体。 医师打电话过来,把秋游截止时间改到三点半。几个保安察觉到不对后立刻召集所有人,庆虞没坚持多久,双拳难敌四手。 她想拖到四点,她就会得救。 但没等到年郁,反而等到了庆之远。 他的皮肤里仿佛钻出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张开嘴时吐出蛇信子,说:“你什么时候能把歪心思用在正道上?” “为什么去打扰年郁?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年家现在乱成了一团?” “除了害人,你还会干什么?庆虞,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累赘!” 后来她慢慢回想那一天,才算是把事情捋清楚:年郁接到电话后联系了人,要来乔木农家乐找她,但是年隽听到她聊电话,知道她要订机票跟庆虞逃跑,就给她水里放了安眠药。 安眠药是年郁妈妈一直在喝的。 第二天,年郁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多,年隽把年斯闾叫回来,年斯闾又把年沁带的保镖全带回来,坐在客厅,等待一个解释。 年斯闾觉得庆家的事应该由庆之远做主,所以给庆之远打了电话。 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听庆之远说年郁刺了年隽一刀,已经送去医院了。 年郁她妈妈吓得当场晕过去,也送医院了。 大概就这些。 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庆虞坐在单人病房,手脚无力,慢慢挪动出去,看到几个巡查人员过来。她把病服袖子扯下来,遮住腕部的勒痕,条件反射的露出笑容。 因极度恐惧而对外界的一切自发性讨好。 那两个巡查人员取笑她,说一扬手她就会抱头然后蜷缩起来开始发抖,样子特别搞笑。 他们在她面前举手又放下,欣赏了无数遍。 庆虞听到他们笑,也跟着笑,靠在墙上像一天也过不下去的乞丐讨钱时的模样。讨好的嘿嘿笑不停。 因为在秋游那一天,也就是电惊厥治疗的那一天,她在车上差一点掐死了庆之远,疯了一样去打人,看到活物就打。 像个畜牲。 后来没办法,保安只能用强制手段让她冷静。 不知道是麻醉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除了意识还没消失之外,一切感官都无影无踪。闭着眼趴在地上,背后不知是拳脚还是暴雨。 她流了眼泪,想说一句,求你们不要从背后打我。但说不出口。 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畏首畏尾,毫不夸张的说,她踢到椅子都要跪下来求饶。 她畜牲,她活该,她先打人的,打死她也没关系。 巡查人员离开,庆虞坐在地上很久没动,看到赵挽霖提着饭盒过来,面色阴冷,她下意识又开始笑,举手抱头已经是一个经典动作,嘿嘿笑了一声,像疯子,更像一条卑贱的狗,“妈,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敢了……我错了……” 赵挽霖把饭盒放在她面前,弯腰时脖颈上还有掐痕。 庆虞往墙根缩了缩,又笑了笑,手脚无力,嘴唇干的裂开。 等赵挽霖离开,她才松开抱着自己的手,收回笑容,朝不远处看。 庆沅站在廊道口,迎着风。 明明没有烈日,眼睛却刺的睁不开。她看到庆沅冷漠的瞧着她,抿了抿嘴,眼珠里往外渗血一样。这么远,她竟恍惚从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一身骄傲被巨石磨得平平整整。 这时,广播里正放着: “——我院的宗旨是:患者健康高于一切。” 庆沅扭头就走了。 她想,专程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吧,那让她如愿吧。 第二天她刚下床,就看到庆沅在病房里。 她带了几本书,又做了很多清淡的饭菜,目光冷漠的扶着她坐下,给她身上的伤口擦药。 期间两人总无话,直到吃完早饭,再去拿护士给的药时,庆沅把药抢过去扔到楼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走到门口,说:“进来吧。” 进来的是昨天那两个巡查人员,他们脱了制服,脸上胡子拉碴,看到庆虞就说:“对不起,对不起——” 庆虞往后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道歉。 庆沅冷声道:“不跪下吗?” 那两个人默了半天,不甘不愿的膝盖着地。 “庆虞小姐,对不起,是我们混账,是我们的错,千万不要闹到孩子的学校,我们一定……” 他们还没说完,庆沅就挑着眉,打断他们的话:“孩子的学校?孩子?那你们拿她当条狗一样随意恐吓的时候就不想一想,她曾经也是个孩子!也有人像你们爱自己孩子那样爱她?” 庆虞看到他们磕头,恍然失声一样跑到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呜咽不绝。 庆沅走到床边,连着被子一起抱住。 下午的时候庆虞听护士说,昨天那两个巡查人员意图强-暴庆沅。 厕所那边没有监控,反正是一前一后进的厕所,女厕在里面,不排除庆沅出来后被拉进男厕的可能。幸好她打电话叫了赵挽霖,又报了警。 处女-膜破损,胸部有抓痕,衣衫不整,在男厕所。 两个巡查人员被免职,记过。具体怎么解决要看庆沅的意思。 晚上,庆沅直接睡在病房,说起转院的事情。 庆虞呆滞着没动,看着她。 庆沅淡声道:“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对我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整整他们而已,不是喜欢看别人恐惧的样子吗,那就让他们成为主角,每天胆战心惊。” 一个如此漂亮的姑娘狼狈的出现在男厕,两个猥琐的巡查人员,他们浑身长满嘴又怎么样? 庆沅道:“庆庆,不要害怕,我会带你走。这里治不了你,他们只会以医治的名义解剖你的精神,你要自救,我会帮你。” 她说:“我在国内投了几家自媒体公司,加拿大那边也在看房子了,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我会永远爱你,我会像疼爱亲生骨肉那样疼爱你。” 庆虞浑身一颤,睁眼时见黑夜已经收起獠牙,恶魔回到了他的城堡,黎明的曙光将至。 她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不愿意喊出来,只是张开手臂,借着月色去看旁边人的脸,慢慢张开手臂,说:“典典,抱……” 铁网之内像一座烂区,院中的树影转黯,意味着黎明已至。有光了。庆沅能更清楚的看到她的脸,女孩两颊瘦的凹陷下去。 她心里清楚,从庆虞张开手臂的那一瞬间,她想把她吃进肚里,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50章那顿打,是年隽欠庆虞的。 我今晚换个书封,明天改个书名昂,改成《离歌》 爱大家,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91章 庆虞记得高三那一年,庆沅告诉她,她的疾病没有伤害别人,那就是一条生路。只要她快乐,就算祁浣永远存在又怎么样呢?她那时整日与恐慌为伴,听到这些话犹如仙音。 她只知道,典典说她有了一条生路。 拿到加拿大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庆沅硬拉着她拍了张照片,洗出来后在庆氏的年会开始之前给她的。 年会选在一个大酒店,说是年会,其实是个小型企业交流会。 那天庆沅还穿着校服,临时被庆之远叫去酒店的。因为庆之远打算让她认识一下公司的高层和一些合作方,为将来接管庆氏打基础。 但为了不为人非议,把庆虞也强制带来了。 酒店外有个庭院,树被路灯和月色包围,树影晃动,挺拔如一栋琼楼。热浪席卷而来,浓浓的酸橙香,这是庆沅最爱的香水味。
她从书包里拿出相片,递过来,说:“知道你为什么得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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