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树低着头,难为情的道:“其实之前就找过我,我没答应,就一直打电话发信息,后来听说住了一段时间医院,我才摆脱。” 她道:“今天才知道,原来上次进医院是你打的……” 庆虞道:“这种事情我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背景的只能被欺压,要不然你练练拳击什么的,再骚扰你就揍死。” 邹树眼眶通红,愤怒压得她喘不过气:“有时候真的想放弃,可那么多年了,我不甘心。” 她回忆了一下过往,流着泪笑了出来:“我当时参加选秀的时候就像个小透明,不管唱的再好、跳的再认真,粉丝还是不会给我投票,我经纪人说我没有路人缘,我不明白路人缘是什么,是可以超越才华的东西吗?我爸特别看不上现在的网播平台,拍的电影虽然小众,但是我觉得拍的特别好,说自己一定不会把电影卖给资本去捞钱,后来我……出不了道,就把电影版权全卖了,又跟一些平台签了合约,两年要出一部电影,算是资源置换吧,给我换了一个出道位。” 庆虞还没准备好听她的伤心事,她这么悲痛的讲出来,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道:“现在在麦娱,你一定会接到好资源。” 邹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最应该谢谢你,要不是因为陆粤那件事,年郁老师也不会签我的,我知道,她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当时她发微博并不是为我撑腰,而是为你。老实说那时候我还有点不服气,明明我们在一个节目,而且我还是受害者,她却那么看重你,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庆虞战术性微笑,喝了口水。 当时年郁是先给她发的微信,后面才发微博。 她在提点她,让她逼庆之远动手。发那条微博确实给她争取了不少反击的时间。这些事情她之后全部想明白了,有点感动,感动于她的用心。 看到她唇边淡淡的笑意,邹树低落的移开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道:“我打算这次舞台结束后退圈了,坚持了十年,已经够久了。” 她之前也许有热情,后来都被磨平了。 庆虞见她现在平静又绝望的模样,不知为何就联想到了自己,她想了半天,道:“路人缘这个东西也挺玄的,你看过《恶之花》吗?” 邹树摇了摇头,眼底有无法作假的哀伤。 庆虞感觉在这一瞬间她跟她共情了,于是缓声道:“把自己种在地狱里,然后成为最绚烂的风景。用你的舞台和真诚去征服观众,当然……需要一点点小技巧。” 邹树:“……啊?” 庆虞靠近了一点,降低音量,道:“接受采访之前找找网上的段子,当个造梗选手;或者看一些社会时事,做一个三观极正的圈内人,两条路都可以走,而且你还有营销号呢,怎么也不至于绝路到退圈的地步。” 乍听到营销号三个字,邹树的眼泪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防备。 庆虞并不想吓唬她,略微凑近了些,道:“别跟我装了,《爱豆们的户外生活》播了以后我也很好奇,网友对女艺人从来都是能想多坏就想多坏,你看们对见义勇为的我是怎么评价的就知道了。但是,竟然没人骂你。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一定要被骂,而是……这是个铁律,当时我特别奇怪,后来逛了一圈营销号以后才发现,你养了好几个营销号,而且都是爆料明星的琐事,不黑不吹,挺吸粉的,其中一个号的粉丝已经比你自己的微博粉丝都多了。” 邹树放下杯子,跟她挨着的胳膊撤下去,警惕的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看她小气吧啦的样子,庆虞甚至有点想笑:“你以为我想劝你退圈,然后继承你的营销号?” 邹树声音颤了颤:“不是吗?” 庆虞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另辟蹊径。” 邹树观察了她半天,终于肯靠过来一些。 庆虞道:“你可以用那几个营销号给视频号引流,做一个娱乐圈日常爆料,比如高定礼服的租借流程,时尚杂志和代言封面的拍摄流程,还有一些圈内营销的内幕,必要时蹭一下塌房爱豆的热度,分析一下塌房的原因等等,之后你再暗戳戳把你自己塞进某一期的节目里,编一些段子或者有梗的事件来吸粉。” 她颇有些语重心长的道:“现在是碎片化的时代,如果没办法靠舞台火,你另想办法就是了。退圈这种想法有一就有二,沉淀到最后的才是最好的。” 邹树愣了半天,“我想过很多办法,有一次差点答应一个投资方做的情人。”有些发憷的瞥了她一眼,道:“很堕落吧。” 庆虞道:“我不配评价。”不管跟庆家怎么闹,社会关系摆在那儿,外人再怎么坑她,到底还得看庆家的面子。 她是最没资格谴责别人傍大佬的人。 邹树了然的笑了笑,脑子里还是她刚才的那个建议,紧张的满头是汗,试探道:“我真的可以那么做吗?” 庆虞坦坦荡荡:“不要浪费资源啊,现在这一块还没热起来,趁早博一波关注,我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但是们没营销号引流,做起来成效慢,这是送上门的机会,好好把握。” 邹树不停的盘杯子,慨叹道:“其实不看性别的话,你跟年郁老师是真的配极了,可惜她怀孕了,不然——” 话音未落,一口水喷过来。 庆虞差点被呛死,拍桌而起,脸色跟吃了鹤顶红一样,颤颤巍巍的问:“你说她怎么了?谁怀孕了?她怀什么了?” 邹树吓了一跳,“你没看微博吗……” 庆虞胡乱擦了擦脸,手指像是突然退化了一样,艰难的点进微博,果然,热搜第一就是年郁疑似怀孕 后面跟了个‘爆’字。 “……” 发布时间是十二点三十五分,应该就是她们从影棚出来的时候,怪不得那会儿邹树一直在刷手机,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压了心里的窒息感,点到微信,想看年郁有没有朋友圈辟谣。 但是年郁上一次更新动态还是那张丑滤。张喜宁也没动静。 庆虞急的抓耳挠腮,额上布满细汗,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她没法接受。 邹树安慰她:“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在一个公司,我还不知道女神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也别太难受了。” 女神怀孕,那年年有虞cp肯定要拆了。她以为庆虞愁的是这个。 庆虞没空跟她解释什么,立刻给凌成颐打电话。 凌成颐接电话的时候闪烁其词,道:“应该是误传吧,我也是猜的,我不知道,她最近都没回家吗?那估计有偷着养胎的可能,但可能性不太大,你别多想……” 庆虞懒得听无意义的嗫嚅,挂了电话后扶额思考了半天,整理思路,问邹树:“麦娱参加直播的是谁?” 邹树想了想,道:“肯定是年郁老师啊,她是公司的控股人。” 庆虞咬牙切齿:“她的住处知道吗?是不是也在海景房那边?” 邹树强调:“嘉宾都在那栋楼,只不过房间的档次不一样而已。” 忍了又忍,庆虞道:“年郁是哪间房?” 邹树被她的神情吓到了,木然道:“每个公司都是安排在一起的,她就在我隔壁,825号……” “她过来了吗?”听说今晚在海边有个小聚会,荣祁们都过来了,年郁应该也来了才对。 邹树道:“早上刚见过……” 她还没回过神来,庆虞已经不见了。 杯子横倒在对面桌上。 ………… 跟舞蹈老师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时间还很充裕。 跑到楼下,按了电梯。 她整个人都瘫了,双腿无力,看着电梯一层层上去,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汗流浃背,头发散乱,看上去有点不正常。要不是有通行卡,前台可能会喊人把她扔出去。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她觉得身上压了一块巨石,负重极限,再多加一粒沙子都会让她当场死亡。 年郁那样的人,什么男人能配得上她? 什么人配让她怀孕? 咬牙,穿过廊道,右拐就是825,八楼唯一一间豪华套房。 靠近了几步,听到有人在说话,她不觉放慢了脚步,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不屑的声气,跟电话对面的人说:“我早说过了她就是图我钱,我能怎么办,那天她故意给我下药害我的,但凡我有一丝丝清醒,都不可能碰她,我只是钱多,又不是傻。” 对面好像说了什么反驳的话,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继续抱怨:“还能怎么办,把人抓过来,孩子……流掉吧……哎呀你别跟我说什么一条生命的话,我自己还没玩够,孩子生下来谁养,那个女人能为了钱怀孕,她对孩子能有半分真心吗?趁现在月份不大,赶紧打掉,对孩子才公平。” 谈话声还在继续。 庆虞无法自抑的握紧双手,指甲刺的掌心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额上青筋暴涨。 年郁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就算、就算她怀孕了,这个男人应该感激涕零,而不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毁谤她!年郁怎么可能缺钱?又怎么可能为了钱怀孕? ……竟然让年郁把孩子打掉。 怎么配! 默不作声的走近, 弯腰照镜子的男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更加把腰弯下去,凑近镜子,看到了她的脸。 觉得熟悉,但是楼道里有点黑,不太能看清全貌,穿金戴银,回过身时领结上一颗真钻闪瞎人眼。 “你是?” 庆虞半眯着眼,眉头抽动,冷着脸道:“等会儿不要惨叫得太大声,吵到别人不太好。” 男人没明白过来,迎面被陌生的女人一拳击倒。 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这个女人身手太灵敏了,压根不是对手。本以为是之前甩过的某个前女友,此番是来报仇的,没太放在心上,谁知这女人下手越来越狠,眼底一层狠绝的猩红。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找机会拍门,朝里面喊道:“姐,姐,快救我——” 庆虞把拽过去,冷声道:“让她打掉孩子,你凭什么——” 说完又是一拳,眼见着比之前更用力,男人吓坏了,忙抱住脸。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里面的人把门打开,惊愕又缱绻的喊了一声:“庆虞?是庆虞吗?” 庆虞不想让她看到这种场面,把男人推到墙上,回头看过去。 年郁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裙,身形单薄,站在光最盛的位置,朝她笑。 庆虞只觉得更难受了,再次握紧双手,看向地上那个男人。 年郁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道:“……年隽?” 年隽哀嚎一声,指着庆虞道:“姐,她不由分说就打我。” 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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