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碰上人力车夫,他们坐在街边,脸埋在黑夜中。 一帮人步行回旅馆,车夫跟了一路,在黑夜中亮着双眼,那种坚毅能杀死一颗柔软的心。 第二天,车夫还在楼下等待,一连守了半个月。 楼上的同事嘲讽不停,焦糖看透了里外风光,楼下是她的同胞,楼里是异国人。 她那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同胞是怎样一群人。他以为自己在楼下没日没夜守半个月就能收获一个客人,得几张钱币,殊不知客人们都在想办法捉弄他,时常去隔壁茶寮坐一会儿,又回来,造成他们经常外出的假象,其实他们之后的几个月都要在旅馆写稿,不会出门。 如若早些说,车夫就走了,说不定还能在其他地方碰上善心的人,勉强糊口。 那晚,她偷走了宁翦的钱,全部送给车夫,自己跑回恤孤院。 她知道,她们绝对不是一路人,她们之间隔着的是一个文明,剪不断捅不穿的文明。 她宁愿过着偷盗、厮杀的生活。 可是她没想到宁翦来找她了,她爬上恤孤院的墙,不敢跳下来,焦糖在墙根下抬头看她。 宁翦没有责备,只是问:“为什么要走?” 焦糖心里一阵酸楚,头一回知道怜爱他人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迎着皎洁的月光,她靠住墙: “想到世界上有蟑螂,有蜘蛛,有锋利的刀,有冷酷的枪,有无穷无尽的杀人魔,有饿到天明的流浪汉,我就不想再从这里出去。如果可以,我宁愿成为鬼怪铁嘴里的一块狗肉,永生永世不见天日。你弃了我吧,弃了我,回到你的国家,不要再给我带来所谓的希望。” 她第一回 流眼泪,把眼泪留给了最纯洁的月亮和最值得的人。 宁翦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们改变不了现实,我只能为你改变自己。我可以为你背井离乡,跟你去流浪,不论有没有目的地,都跟随。” 看到这里,已经能断定最后是以悲剧结尾。 从焦糖开始学会怜爱的那一天,她必死无疑。 乔雎也很狠,第一天的剧本解读就让年郁从焦糖死去的那一段开始演。 室内开着空调,却有种莫名的暖意,庆虞扭头看年郁。 年郁压着声音,攥着剧本的手有些发颤,这是庆虞第一次看到她失态,半响后,听到她说台词: “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没能让你为我留下,也因为我不够好,没能驱散那些阴霾,才让你痛苦至今……” 她住了声,不讲话了。 乔雎皱眉,正要问,可室内的气氛顿时沉到谷底。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庆虞愣了很久,感觉心口微微刺痛,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年郁流下眼泪,滴在纸上,泪水晕开,化了字迹。 片刻后,她失魂落魄的道:“不好意思,我去调整一下情绪。” 她低着头出门。 静了半天,庆虞立即起身跟了出去,跟到休息间。 厚重的窗帘拦住骄阳,室内忽明忽暗,年郁坐在地上,眼圈通红,像失去洋装的漂亮姑娘一般,手足无措。 她抹掉眼泪。 庆虞扣上门,慢慢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过了片刻,伸手去碰她的脸,声音喑哑:“年老师,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年郁摇头,后又点头。从未见过她这么怯懦的一面,眼里全是恐惧。 庆虞费力扯出笑容,道:“我好好的,你别难过。年老师,我会……”一直在这里。 还未说完,年郁忽然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祈求的模样道:“庆虞,跟年老师做爱好不好,求你。” 年郁眼里都是她,细碎的吻落在她手背上,而今正是入夏,热风,骄阳,蝉鸣。一如当年,最美的仍是她求而不得的少女。 她的声音中充满绝望,窗帘在她们身后翩翩起舞,烈日的温度隔了一层传递过来。她见过她不惧寂寞的高贵,见过她运筹帷幄的迷人,从不曾想过绝望至死会出现在她身上。 庆虞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抚上她耳侧,唇贴过去,冰凉变成炽热,裹她唇珠,随后细致的去描唇线。她的皮肤像清水好绵,手感柔滑,色泽洁白。 年郁身子僵直没动,过了好久,才张开唇,任她渡了气息,巧舌一抵,传了七八分的意。以一种奉献的姿势接纳。 庆虞手上劲大,将她按到柜边时立刻用手臂去挡,牢牢箍住,欺身而上,吻的用力了些,她处处聪慧,此事也不例外。 脸斜偎在颈窝,年郁眼意眉情,并未出声,同她往日里的软款忍耐一般,抓住她的手。 唇贴了贴她的脸颊,教她接吻。 眼往她领下偷睃,津津甜唾,美不胜收。泌稠,又无声的拽着她的手腕寻她拢络。 窗外的骄阳更是炽烈,云雨渐歇。树影摇晃,叶子互相搏弄发出沙沙之声,树叶遭风揉弄的万种妖娆。 阳光刺穿叶隙,枝上栖的鸟叽叽喳喳互说情话。 作者有话要说:改疯了。
第67章 庆虞一时间得了主动权,又得要领,深觉两意相投赛蜜糖。但过了一会儿,发觉已经忘了下一步该如何,年郁又将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没能按步骤指导。动作一停,两人皆是怔了怔。 看到她眼底的疑色,庆虞深吸一口气,嗓子里泛着一股潮气:“我忘带手机了……” 手机里有网友免费赠送的恩爱攻略,她当时粘贴后也没想过能这么快用上,更因言辞露骨挨不住心里那关,当时未能细看,此时只得中断。 年郁缓了声气,眉梢浅红,梨涡都渗着贴恋过的迷乱:“你想拍我?” “……”庆虞紧张的摇头:“不是,不是,我是……” 话还没说完,年郁按住她的肩,头埋下去。“拍我也不是不行。” - 下午的剧本研读很快结束,魏逐尤在群里喊话年郁和邹树,让她们俩快点准备,希望能赶上a国的午夜霓虹。 年郁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到门口,看庆虞快要把头揣进衣领,怯的脸都不愿意露出来,年郁过去刻意揉乱她的头发,“现在知道羞了?” 庆虞拿衣领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岔开话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吻了吻她的眼睛,“魏导拍满意了就回来了。” 略有失望:“哦,这样啊……” 生活组的工作人员在外面站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本来想给她们留点道别的时间,可魏逐尤已经在楼下吼,她只好出声,打断温存,在外面喊了声:“年老师,我们该走了。” 闻言,年郁道:“附近有几家干净好吃的餐馆,等会儿给你发过来,注意身体。”走前又补了句:“买了厨具,回来给你做饭。” 一直到下楼,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总有种拆散良缘的负罪感。 晚上还有一个小时的剧本研读任务,庆虞收到年郁发来的餐馆地址后,立刻拿上衣服跑到最近的农家小炒店。 刚到门口,发现里面坐了十来个剧组的人,饭桌沉静,也许是乔雎在的关系。 她犹豫了一会儿,想折到另一家,李茹旧却透过玻璃看到她,并喊了一声:“庆虞?” “快进来。” 她无法拒绝,慢步进去,点了菜后被李茹旧拉到她身边坐下。 跟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李茹旧道:“你没住在剧组的那栋楼,那住在哪里?刚才大家要一起吃饭,偏偏找不到你。” 庆虞很诚实:“我跟年老师住在隔壁那栋二层楼,就是含藏桥那边。” “哦……”李茹旧拖长音调,一种知情者的表情,“也挺近的。” 其他人附和一笑。 乔雎看了看她,道:“年郁还好吧?我没想到她会情绪失控,不过那部分戏确实容易陷进去。” 庆虞淡声道:“还好,已经恢复了。” 乔雎再想说话时,她点的菜上了,只闷头吃饭,不语。 回去的路上,李茹旧又拉着他们散步,走到含藏桥时,其他人都去租船游湖,李茹旧和庆虞待在岸上,乔雎则是回了剧组租的大院。 李茹旧从旁边的阿婆那里买了一堆手环,递给她一个,道:“你跟年郁说什么了?她头一回看到原著的时候把自己关了好几天,没想到这一次恢复的这么快。” 想到休息室里那半个小时,庆虞差点咬到舌头,囫囵拉扯了个理由:“跟她说有怪兽,爱吃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她就好了。” 李茹旧:“……” 长长的啊了一声,回过味来,知她在说笑,便不多加追问,道:“可能这部小说确实劲儿太猛了,再加上是作者的亲身经历改编,出戏很难。” 真实经历? 李茹旧没卖关子,直接道:“只不过是把我们生活中的小事扩大成一个战乱国,如果仔细想,都能跟现实对照上,战火连天的也许是一个家庭。” 这么理解也说得通,庆虞道:“原著作者一定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李茹旧朝她看去,隔了满池的荷叶,窥见低首的莲蓬。将花环往自己手腕比了比,道:“是挺温柔的,她还是我高中同学……哦不,是我和年郁的高中同学,初中的时候就查出艾滋,也吃了挺多苦,去年十一月份自杀了。” 她和年郁的高中同学? 说明都是洮市一中的,她也是一中的,为什么不认识?想到家里那只猫,年郁当时说那只猫是一个高中同学的。 欲问,但又措不出词。 李茹旧继续说:“祁浣当时写这本书是想卖些钱,带她的朋友出国治病,但被一家影视公司坑了,只卖了二十多万,后来年郁又花几千万把版权买回来。”她失笑:“这个剧本,命途多舛。” 听到了这里,庆虞又不得不发问:“祁浣的朋友?” “嗯。”李茹旧点头,目光柔和的看向她,道:“一个自己还在泥泞里摘不出脚,却对他人永远心怀慈悲的傻子。” 正当晚风和煦,她又补了句:“祁浣因她而存在。” 乔雎在群里催他们回去,游船的全都上岸,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楼走。 庆虞还在想原著作者祁浣的事,手机响了一下,一看是年郁的消息,问她在哪里吃的饭,味道怎么样。 庆虞回:[我去的农家小炒,很好吃,谢谢年老师。] 年郁: [谢谢?这么客气啊。] [在你看来我是怎么样一个人?相处这么久还要整天谢来谢去。] 庆虞想了一会儿,回: [巧舌] [如簧] 年郁: [……] [你找到了断句的新用法。] 提到这里,又管不住心猿意马,庆虞发了一句: [因为我对文字比较敏感。] 年郁很快回过来: [敏感?我知道。] 庆虞:“……” [那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年郁: [色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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