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虞开始揉搓下巴,揉的发疼,[好的,能发地址过来吗,我给你寄过去。] [好的好的,谢谢学姐!!!] 下一秒她就把收件地址发过来。 看到那个地址,庆虞感觉说不上来的熟悉,愣了半天,庆虞忍着心底漫上来快要淹死意识的惊慌,点开二手平台,跟上次情趣内衣的交易地址对比。 ——一字不差。 春节前夕,那天她在精神科。 她又回过去一句:[你之前怎么没来找我?] [房东一直不告诉我搬进来的是谁,那个房子我不住很久了,因为租金也没多少,再加上很多东西宿舍不能放,正好当个储物间,所以就一直没退,结果春节前夕房东一直打电话让我解约。] 庆虞:[不能放的东西,比如…情趣内衣?] [……b大您知道的,宿舍小,柜子更小,放不下,而且学校又不能用,我干脆都放在廉租房了。] [方便给我房东的吗?我去确认一下,尽快给你寄过来。] [好的。] 过了一分钟,那边发过来一串数字。 复制下来贴到微信,庆虞发现这个房东的微信根本不在她的联系人里。凉风灌入室内,她去联系人里找到自己搬家之前联系的房东。 头像和微信名没变,朋友圈寥寥几条。 又发过去一条:[见面给你可以吗?] [这……不用了吧。] 庆虞道:[要是害怕被认出来的话,我可以蒙面。] 对方隔了足有五分钟,才回:[好的吧,学姐说个时间和地点,我接下来两天都没课,一直有空。] 庆虞回到:[明天下午两点,良萍路廉租房门口见。] [好的。] 骄阳如此映照大地,她却总惦记吹进来的一缕风,深觉发冷,喉咙刺刺的疼。 又翻开日记本,看到上面的字迹,第一页还有她出院那天在上面写的一行对比字,一模一样。 又找到一支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三段不同时间点出现的文字,竟分毫不差。 一切都那么模糊。 翻看日记本上如同程序代码一样的文字,全是关于姬菀的。出院那天晚上她潦草看了看,只觉得记录过于详细,姬菀喜欢的影片、书籍和幼儿园得过的奖都写在上面,那时她认为原主过于痴情弱智,可现在,不知是她心境变了还是其他,总觉得这是一份强迫自己了解姬菀的报告。还有那贴了满屋的照片和浴室里用口红写的‘姬菀’两个字,就好像是怕她不知道原主喜欢姬菀一样,刻意营造出来一场假象。 按照刚才这个人说的话,她应该是春节前夕才第一次住进廉租房。 为什么……是这个人骗她,还是记忆骗她,又或者是所有人都在欺骗她。 想到这段时间做的梦,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想,但是很快被扼杀。‘记忆不会骗人的’,她如是说。 如果这一切都可以怀疑,那疑点太多了。搬到蒹葭绿苑的第二天,并没有跟凌成颐说过搬家,而立津却说凌成颐告诉她的是这里的地址。 小镇下暴雨那天,梦里有人喊她,说好一起死去,她却没来。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昨晚又做梦,梦里有瘦脱相的年郁,还出现了‘祁浣’的名字。 时间再往前推,赵挽霖第一次来蒹葭绿苑找她,竟然有钥匙。不仅如此,她还说‘那种人的猫不要再养了’,所以她认识猫的主人,也就是祁浣,还知道祁浣得艾滋病的事情。从语气中可以断定,原来的庆虞跟祁浣也是认识的,关系匪浅。 整理一下思路,下暴雨那天在梦里质问她的人是祁浣,所以本来她们两个人约好一起自杀,但是‘庆虞’没去,死的只有祁浣。 根据年郁和李茹旧的说辞,死亡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份。 她上次在网上查过,关于祁浣的消息少之又少,百科里只有一行字:《离歌》作者。 并没有她自杀的新闻。 外面轰隆隆一声,大约又要下雨,乌云已至。 她坐在地上很久,翻了翻年前跟所有人的聊天记录,发现只跟季岚聊过天,从内容上看她们的交流并不愉快,她这边所有的回复都可以精简为一句:别管我。 而季岚那边则是各种劝说,但看不出具体话题,她大胆推测一下,聊天记录被人删过,造成一种她们在争论‘庆虞’爱慕姬菀的假象。 剩下的只有跟姬菀和凌成颐的舔狗语录。 时间是从十一月份开始,一直到十二月月底,断在她住院的头一天。 她忽然就开始怀疑,这个微信里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假象? 情趣内衣不是她的,对方没有带走已经很奇怪了,为什么后来她打算卖出去的时候那么巧的就被原主人买下了。
思索一阵,她大致能明白过来,因为那天晚上她是临时跟季岚提出要出院的,季岚也没防备,那个廉租房里的一切都准备的很仓促,原主人还没来得及拿走那一柜子的内衣,而季岚那时候在她外公那里,也来不及收拾。 房东又不住在那边,自然也赶不及。 得是多了解她的人,才能猜准她看到内衣的那一刻就会想把它们挂二手网卖掉。如果不是把她的二手平台账号给了原租客,她可是半点都不信原租客跟自己的内衣有感应,正好在二手平台上看到她变卖她的内衣。 何况那么多东西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她理应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却没有质疑卖家,而是痛快的接受了价格,只能说明,有人帮她出了钱,并和她穿通。 按照她刚才的说法,是房东让她来找她,那就意味着房东得到了制造这一切假象之人的首肯,所以才告诉她后来入住的人的身份。 而她能痛痛快快承认内衣是自己的,也说了那么多信息,肯定也跟那个人沟通过。 好像暗处有一把手推着她走,她什么时候该怀疑什么,什么时候该知道什么,都被安排的清清楚楚。 既然刚开始要制造假象,为什么现在又要拆穿。 记忆一片空白。 坐了半天,将日记本整理好,放回原处。拿钥匙出门,一直看着对面的门缝。 季岚真的不知道她对面住的是谁吗。 她那时候真的不认识年郁吗? 随便下载了一个团购,弄了条链接发到朋友圈,又给年郁和季岚私发过去,附了句:[帮忙点一下笔芯] [用微信小号登录的话可以领新用户福利,你们有小号可以帮忙登一下这个。] 她盯着砍价页面,只要一出现联系人里‘房东’的微信,她就能……知道些什么。 那个房东只是她们之中某个人的小号,用来骗她的。 可是很久过去,只有季岚拿大号回了句: [你最近资金出问题啦?] 庆虞回:[没有,就是随便玩玩,看粉丝都在玩砍价,我好奇。] 季岚:[那我给你发到我们家族群里,让一百号人帮忙砍。] 头顶泼了一层冰碴,她靠到墙上,很久之后才回复:[不用了。] 年郁走到门口,看了看她。廊道的灯并不刺目,眼却发涩。 三人群里又有消息发出来: 季岚:[就不能直接告诉庆庆吗,我他妈都快心疼死了!] 孙安絮:[你见过哪个精神病患者是一句话治好的?难道那些生理失禁、思觉失调的患者缺的是有人来告诉他,他所幻想的一切都是假的?不配合无所谓,别捣乱。] 季岚:[我艹,你还生气?我都没跟你算账,我当时快跪下来求她,她才肯去医院,结果你不但没治好,还更严重了,我说过你什么吗?] 沉默片刻,孙安絮道:[我上次去维也纳找老师的时候,已经用《楚门的世界》暗示过她了,她挺聪明的,就算之前没看到,现在也会去看,铺垫的够久了,再这样下去会耽误治疗,我跟你们说过,一切非自然治愈的精神疾病都是疾病的延续,何况她能恢复靠的只是妄想症,一旦发病,谁都没办法。] [妄想症是精神疾病里的顽固派,前期你要顺着,后面一点点侵入才有救,等她抛弃自己给自己的设定,回到现实,再送来医院。] 而在廊道里的庆虞怔怔的看着孙安絮的朋友圈。 想起上一次面诊时她隐晦的暗示,压住心里的惶然,试图厘清思绪。 发觉手脚冰凉,如坠冰窖。在今天之前,她以为自己演了想演的电影、爱了最爱的人、交了值得交的朋友。 转眼间,她又像泥人一样被置于烈日中心,有人等着烈日独吞她的水分,晒裂她的皮肤,践踏她的生命。 片刻后,年郁出门,神情如常,过来揽她,温声说:“我们没有礼物,不知道能不能搪塞过去……” “年老师——”庆虞开口打断她,“我们可以骗小朋友吗?” 年郁放在她背上的手僵住,丰润饱满的唇也抿紧,几秒钟后,道:“不可以。” 庆虞不依不饶,又不动声色的将她搭在肩上的手移下去,“对,但是我们可以骗已经长大的小朋友。” 年郁指尖一颤,面上却丝毫没有惊讶,似乎知道在这段时间内她经历什么,也知道她情绪转变的原因。 庆虞缓慢的点了点头,选择暂时性粉饰太平。 “我们过去吧。” 年郁眼眶又开始发红,“好。” 到张喜宁家门口。 按门铃开门。 进去时见一个男孩在逗猫,而猫正是那只布偶。 庆虞面上挤出一丝笑容,随年郁一起跟男孩说了声生日快乐。猫立刻窜到庆虞脚边,跳起来攀住她的小腿。 男孩颇有些嫉妒的凝眉。 张喜宁感觉气氛不太对,借着帮忙的名义把年郁喊到了厨房。 客厅只剩下两人一猫。 男孩见猫只顾着跟庆虞玩,百无聊赖之下打开手机看小说,没一会儿就激动的道:“不是吧!!!停更?” 庆虞看了他一眼,道:“你在看什么?” 男孩不情不愿的道:“小说。” 庆虞摸了摸猫的脑袋,也没问为什么猫从宠物店来到了这里,此刻她知道,她是被秘密驱逐的一个。 “作者停更你就催更,有往有来。” 男孩很痛苦:“但这个作者说要三年级要上英语课,来不及码字。” “……”庆虞道:“现在的小朋友可太厉害了。” 男孩撇嘴:“厉害什么,像这种穿书的重生的我能写一百部,都是套路。” 听到穿书两个字,她微微一愣,道:“穿书的套路是什么?” 男孩想了想,道:“预知未来啊,知道大boss是谁,就能抱大腿攻略了。主角知道书里所有人的命运,放在现实中就是神算子。” 他说着又去开视频,嘟囔道:“算了,算了,不写了我就不看,也没什么损失。” 庆虞抱着猫,猫舔她的手背。 起身时看到他点开了《绝望的主妇》。 扫了一眼,没细看。 走到阳台那里,看外面乌云退去,仿佛刚才的阴霾只是一场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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