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呀?”宋霏把猫从水里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毛巾上,“姐姐是不是真的不喜欢鳞鳞?” “……倒也没有。” 宋霏喜欢,那她能有什么办法。 好在鳞鳞看上去也没多喜欢这枚遮挡视线的鳞片。宋霏取了下来,没法再装回自己身上,只好叫林笛过来,又往她脸上一贴: “那霏霏知道了。姐姐吃鳞鳞的醋了。” 人鱼窃窃地笑着,眼睛月牙弯弯,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我怎么可能跟猫吃醋?”林笛矢口否认,未了又补一句,“不是,我没吃醋……你想我吃醋啊?” 有些狼狈地,林笛在第三句话中才找到自己应有的节奏。 一贯轻慢的人变得支支吾吾,宋霏倒是始终如一地坦诚,天不怕地不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少女心性。 “是啊。我当然想姐姐为我吃醋啦。” 宋霏说这话时甚至都没多少羞涩意味,她是打心眼里这样觉得的,也不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妥。她这样平平淡淡地说出来,见林笛不答,还能当闲聊一样继续说下去: “是不是啊,鳞鳞?鳞鳞都会为我吃醋呢,姐姐又为什么不可以。” 喵呜—— 更可气的是,鳞鳞仿佛真能听懂似的,还有模有样地回应。圆溜溜的眼睛瞟向林笛,好像在说: 猫都能承认的事情,你却不敢承认?
第29章 29 那晚宋霏其实醒着。 人鱼的感官敏锐,一点点动静都能发现。更何况,房车对于宋霏来说,并不算是安全的环境,她睡得并不踏实,所以林笛一起身,宋霏便察觉到了。 姐姐睡不着,宋霏也同样睡不着。 她盯着大开的天窗外,林笛露出来的一点点背影,和随风飘扬的头发,似乎裹挟着夏天夜晚的香气。 这样开阔的晚上,呼吸都自由许多,宋霏悄悄地浮出水面,冲有所察觉的猫轻轻比划了一下噤声的动作。 姐姐在想什么呢,想猫吗,还是想我? 宋霏不知道。 尽管被鳞鳞耽搁了一阵子,但她们距离天湖,已经越来越近了。现在林笛根本不敢让她离开房车,因为外界对异化者的态度完全形成了两个极端: 轻度异化大受欢迎,重度异化却如过街老鼠,被发现就要举报上去隔离。 但谁又能真正控制自己的异化呢?尽管网络上出了形形色色的攻略,异化还是如同一场孤注一掷的俄罗斯□□赌,没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赢。 还好自己有姐姐…… 午夜醒来,望着自己在黑暗中仍隐隐发着光的鳞片,宋霏会想。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把姐姐绑在身边一辈子? 她的爱情也和这异化一样。□□自己所有的赌注,闭上眼睛,等待林笛处决的枪声。 她同样不确定自己能赢。 ——但是她必须赢。 …… “姐姐,我会死吗?”宋霏担心地问。 因为近期摘了太多鳞片,她被林笛抱起来检查。最开始摘的那几枚,在玉海湾时便已经长出了薄膜,现在差不多长了回去,但和旁的鳞片相较起来,还是脆弱不少。 至于她在海中,从腰上摘的那枚特殊的鳞片,则一直没有长回来。伤口复原后变回了平整的人类皮肤,但留下了疤痕,和旁边“Christine”的刺青挨在一起,如同一个心形的背景。 因为一时好玩,为鳞鳞摘下来的那枚鳞片,却连薄膜都没有长出,一点动静也没有,只露出下方粉色的皮肤,摸上去滑腻有弹性,像是鱼皮。 “为什么它不长了啊?”宋霏轻轻戳着裸/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没有了鳞片的保护,稍稍一用力就能感觉到疼痛。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伤口附近的鳞片似乎都有了松动的迹象,不如其他鳞片来得牢固。 “说不定是好事呢,”林笛道,“说明你的异化程度不会加深了。” 林笛望着宋霏头上的进度条。如同一场梦境,噩梦般的黑色如潮水般逐渐退去,白色坚定地前进,进度已经退到了百分之六十。 在人类社会中,六十分,是百分制中的及格线。 “真的吗,我不信。”宋霏嘟着嘴,“我宁愿它长回来,这样看起来好丑。” “不会。霏霏怎样都好看。”林笛吻了吻她带着湿气的头发。宋霏在水里泡得久了,本就白得透光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让原本绵绵软软,毫无攻击性的人染上了一股子妖异气息,反而更加吸引人。 宋霏僵在她怀里。半晌,她仰起脸,拿脸颊蹭林笛的下巴,声音很轻: “姐姐怎么突然亲我。”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笛,寻求某个答案。 “我不可以亲你吗?”林笛挑眉。她想了一夜,又从猫身上得到了教训,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放不下身段,扭扭捏捏的实在不像话。 喜欢就喜欢了,自打脸就自打脸了,实在不该因为对象是宋霏,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宋霏都不退缩,自己又怕什么? “……姐姐的话,想对霏霏怎么样都可以。”宋霏也飞快地亲了一下林笛的下巴,然后马上缩起脑袋,只有鱼尾还在外边小幅而高频地拍来拍去。 鳞鳞被鱼尾吸引了注意力,上蹿下跳地开始扑尾巴。 林笛的手握着宋霏的肩膀,一路缓慢地顺下去,力道不轻不重,一直滑到尾端,把宋霏的尾巴抬起来收进自己怀中,小气地不让猫玩: “是吗?那……今天给你吃点别的,不给你吸血了。” “什么?”宋霏愣了愣,没想到林笛会提这种要求,“可我只能喝姐姐的血啊。姐姐的意思是,让我正常吃饭吗?可是……” 水果和蔬菜,宋霏虽然不至于吃了想吐,但也尝不出味道,因此自从能从林笛身上喝到各种口味的血之后,便赖着不吃了,已经许久没有尝过。 在玉海湾时,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身边经过很多活蹦乱跳的游鱼和海产,宋霏也对它们没有一点食欲。尝过了玉食珍馐,再看到那些血液中冒着腥气的鱼,就不会再产生兴趣。 “是霏霏最近又咬痛姐姐了吗?还是吸血吸太多了,姐姐有哪里不舒服了?贫血了吗,头晕吗?” 宋霏既紧张又可怜兮兮。 “不是,我很好。”林笛安抚她,耐心解释,也为宋霏之后的转化尽力做好铺垫。 “你看,你的鳞片不是不长了吗?这说明你的异化程度不会加深了,说不定还有减退的可能性——说不定,只是可能性。但你也不想一辈子做鱼,是吧?很久没给你吃过蔬菜水果了,你不是天天喊着想要葡萄?我给你买点葡萄吃,怎么样?” 宋霏还是瘪着嘴,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不停地往林笛怀里拱。想到今天不能喝到姐姐的血,她的心就开始乱,开始躁动,虽然还没到每天的饭点,饥饿却被提前唤醒。偏偏越闻林笛越香,宋霏难受极了: “一定要吗,姐姐?我不是想吃葡萄……除了姐姐,霏霏什么也不想吃。” 她开始隔着衣服,轻轻地啃林笛的锁骨,试图靠撒娇来换取同情。 林笛把她从自己身上拎开。 这不是临时起意。 林笛观察过,在宋霏最严重的时候,哪怕是闻到饭食的味道都会想吐,说自己不舒服。但自从白色在进度条上渐渐展开,她的抱怨少了,也并没有强压着,有时林笛在车上做饭的时候,她还能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说这菜看上去真不错,好怀念姐姐的厨艺啊。 或许她自己并未发觉,但是至少,她的嗅觉已对正常食物不再抵触。 降到百分之六十后,林笛决定尝试一次。如果不行,那就百分之五十。就像鳞片不再长出一样,进度一定有它的道理。 她哄宋霏: “我喂你吃葡萄,好不好?” 宋霏这才消停,勉为其难地同意。 林笛买回了葡萄,在水槽中洗干净,宋霏就像电视剧里等待妃子投喂的君王一样,卧在沙发上,等林笛端着葡萄过来,又像没骨头似的倒进林笛怀里,扑闪着睫毛张嘴:
“啊——” 宋霏本来是对葡萄没抱什么希望的。虽然葡萄看上去个大饱满,晶莹欲滴,但她已经做好了味同嚼蜡的准备,看在是姐姐亲手喂给自己的份上,把葡萄纳入口中,轻轻一嚼。 ——不是葡萄味果冻,也不是葡萄味的血液。是真正属于水果的味道,天然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溅开来,带着自然的气息、生命的力量。 宋霏愣住了。 这只是林笛在水果店中,买的最普通的葡萄。 她甚至都不敢把果肉咽下去,就那样傻傻地含在口中,停止了动作,呆呆地望住林笛。 “姐姐,你知道……” 林笛微笑地回望她,好像早知道这一结果似的,那般笃定,笑容中饱含一种宽慰人心的力量。 “恭喜。” 在异化之前,她们谁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颗葡萄,而如此感动。
第30章 30 宋霏从小就羡慕林笛,洒脱又坚定,像一颗风风火火的流星,拖曳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拖尾,划过她生命的夜空。 宋霏不是那种很有意志力的人。 减肥减不下来,舞蹈也因此半途而废,一学习就觉得困,生在富贵的家庭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常常学着学着就哭了起来,也因此养成了容易哭泣的习惯。 第一次见到林笛的时候,宋霏觉得,对方就像一颗巨大的发光体,而自己,不过是那光芒照耀下的一粒微小尘埃。 小学的宋霏还是枚小肉丸子,谁见了都要来掐上一把,说这孩子真讨人喜欢,长得水灵灵的,有福气。 许缦柔则在一旁笑,说别提了,我家这孩子学舞蹈的,怎么都瘦不下来,愁死人了。 林笛呢,那时在读高中,身材已经长成了,高高瘦瘦,天生的衣架子,别人穿着松垮的校服,在她身上挂得利落干脆,头发比学校要求的发型还短,露出惹眼的一排耳钉,神色怠懒地倚在墙边,不坐。 “叫姐姐,”母亲说,“这是你林阿姨的女儿,学习可好了,有空让人教教你。” 很久以后,宋霏才知道林笛的名字。 但林笛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姐姐”。 “姐姐,你是模特吗?” 小小的宋霏走过去,仰视着林笛,嫩声嫩气地问。 林笛低下头。高中时期的她不如长大后内敛,锋芒毕露的长相没有分毫遮掩,又正处在叛逆期,身高和气势随时都能吓哭小孩,随意瞟上一眼就能止小儿夜啼。 宋霏却不怕她,因为林笛是“林阿姨的女儿”,而且长得好瘦好漂亮,宋霏羡慕极了,暗暗许愿自己长大后要是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偶尔兼职做做,”林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你几岁啦?” 虽然是锐利的相貌,但一笑起来又如春风化雨,林笛对女性有着充足的温柔与耐心。再说,宋霏的确是个讨喜的孩子,长相乖巧,嘴甜爱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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