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耽误时间，错过这次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赖晗烟怎么也不肯给她叶希染的微信号。
说是不经过她同意，她不会把叶希染的联系方式给出去，想加微信，自己问人要。
韩烁肖想了一年多，也不敢张这个口。
幸好叶希染一直单身，他还有追求的机会。
这一次见面，他也是私下演练过很多次的，终于能做到不磕绊，完整传递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顶着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在众目睽睽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方形首饰盒，外盒花纹繁复，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首饰盒拿出的瞬间，人群里生起一口口凉气。
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不是吧，老韩这么猛，就单刀直入了？
——不合适吧。
叶希染把赖晗烟的手抓得更紧，身体狠狠一颤。
她怕啊。
赖晗烟努力稳住身形，让她依靠。
半惊半疑看着韩烁手里的首饰盒。
其实她也怕。
韩烁这傻大个不会在染染还不熟悉他的情况下就送什么项链戒指啥的吧，看把以后染染吓得再也不肯来俱乐部了她怎么找他算账！
韩烁嘿嘿笑着，打开首饰盒，除了叶希染，大家纷纷探出脖子去看。赖晗烟看得尤为真切，等看清里面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彻底松了气，还好还好，不是可怕的首饰。
回过味来，赖晗烟憋笑不已，韩烁这个人果然送不出正常的东西。
叶希染半个身体都藏在赖晗烟身后，隐约知晓韩烁要送她礼物，她没敢看里面是什么。而周围人的表情从惊恐变到……忍俊不禁，她好奇，又不敢好奇。
百爪挠心之际，韩烁终于呈着答案到她眼前。
是两枚针线缝制的符，针脚严密。
韩烁一一拿起，为她介绍，首先拿起朱红色的符，“我上个月和家人去了趟杭州，顺便去西湖边，拜了很有名的灵隐寺。突然想到你，觉得你可能会需要，给你求了两枚符。一枚是发财符，一枚是平安符，喏，这个就是发财符。”
他期待地递出手里的发财符，希望能被姑娘收下。
符就在眼前不过一米的地方，动动眼睛就能看见。
叶希染犹疑了一会。
余光看见韩烁伸出去的手臂微微颤抖，连带着那枚符也上下起伏，即将随着主人支撑不住而飘落在地。
叶希染记得，韩烁说这是他特意去灵隐寺求来的，想来既花了钱，又花了诚心，才换来这么两枚符。
祝她财运亨通，祝她平安顺遂。
很朴实实在的祝福。
时间几乎凝结，所有人都在猜想她的举动。
在韩烁坚持不下去的前一刻，叶希染捏住符的边角，轻轻一抽，把两枚符都接过来。
放在手心观摩一番，半晌后，珍惜地把符放回首饰盒里。
韩烁脸上来不及盛放的笑意霎时僵住。
“谢谢你呀，心意我收下了，符我不能要。”
第14章 14.住对门的她
韩烁心抽痛，忍着心碎努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合适，想送给你。”
他往前伸盒子。
叶希染抿唇没动，态度坚决。
僵持也没用。
韩烁颓丧收起盒子，苦笑，她欣赏心动的姑娘，就连拒绝人也这么温柔。
可周围竖起的尖刺和城墙，是他无论如何都破不开融入进去的。
残忍的天真，使击溃人的威力加倍，他心碎难当，彻底死心。
——————
看过大理的苍山洱海，游过历史色彩厚重的古城，领略过泸沽湖水至清的视觉震撼……叶希染赖晗烟将旅途的最后一程定在丽江的玉龙雪山，玩好之后从这里打道回府。
雪山脚下还是有些冷，两人都穿上了自己带来的棉袄，窝在一起，互相取暖。
静谧用眼睛欣赏着周遭振人心撼的景色。
群山起伏，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玉龙山群中年笼罩着白雪，高山、深谷、盆地交错，相当威严。
让人很有一种心旷神怡、高山仰止的感觉。
看过外面的世界，才发现跟家里真的区别很大。
有人登上山放肆大喊，声音传到她们耳朵里时，只余下一点点，但是也能想象到有多过瘾。
这里群山重叠，又没有认识的人，虽然现下是旅游的时节，随处可见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但总体来说，这片山脉是空旷的，又没有认识她们的人。
她们……做什么都不奇怪。
叶希染抛开禁锢的束缚，腾地兴奋起来，小脸上清楚洋溢着激动。
恰好此时，赖晗烟也扭过脸与她对视。
不需要言语。
顷刻间，两人从彼此的眼神里发现同样的渴望。
紧接着选了一处稍微低矮的山，手脚并用开始从山脚攀登到山顶。
山顶上早已聚集了几波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四处，有背着画板写生的，也有拿着相机四处拍照的，还有妆发齐全带着更专业的设备现场直播的。
叶希染都默默看在眼里。
她先于赖晗烟几步登上山顶，自发选了没有人迹的方向行走，背对大部分人。
赖晗烟爬上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叶希染的身形显得特别的萧条、落寞。
她扫视一圈四周，心里有了计量。
面带微笑走上前，揽住叶希染的双肩，好商好量和她对话：“怎么不去那边？那边风景更好，我看过一眼，那边能看见树上凝结的冰棱，超级漂亮，a城可没有这么大的雪，再冷也结不成冰棱，真不去看看吗？”
叶希染的情绪几度纠结，a城何止是没有大雪，近几年天气恶劣，又或者是全球变暖的原因，竟是一场雪都没下过，要不是还能在微博、朋友圈看到网友发的雪景照片，她都怀疑自己会忘记雪是什么样子……
可是，烟烟明明知道，知道她不敢面对那么多人的。
她只要想想，越过那些人群去看风景，有可能一些人的目光就会从她们身上经过，叶希染就吓得不轻。
多可怕呀！
她几乎是哀嘁地望着赖晗烟。
赖晗烟心生不忍，有些承受不住这样可怜的把她当做救命稻草的眼神。
她再一次肯定，未来和染染在一起的人，一定有颗非常强大的心脏，否则顶不住叶希染无意识的卖萌攻势。
染染都不知道，她在不想做某些事又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而企图用眼神告知他人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的可爱！
她决定，如果染染再对她进行一次卖萌行为，她就不逼染染跨出安全区了。
现在，她要试着推染染一把。
赖晗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语调轻松地说：“小染染刚才不是还想和别人一样对着天地大吼发泄吗，那边山风大，吼起来爽，不枉我们费劲巴拉爬上来。”听起来似乎在开玩笑。
赖晗烟的话叶希染都会听，从不敷衍。
听到这里，她思维迟缓地思考着，试图理清赖晗烟的每一个句意。
赖晗烟也不着急，给她时间，等她慢慢思考。
山顶有人往下走有人爬上来，神奇地将人数维持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叶希染也按照自己的理解琢磨出意思。
越分析越是觉得好友说得有道理，她来一趟，不彻底玩个够本，不久亏了嘛？
多么简单的理，她干嘛想这么久呢？
活得越来越胆小谨慎，胆子还没有小时候大了。
一朝想通，叶希染浑身都变得轻松自然，她反客为主，挽住赖晗烟，果断转身，步伐虽然缓慢，却是一步一步，坚定地落在雪面上，走向那个赖晗烟判断的、喊话会很过瘾的风口。
盯着叶希染越迈越大的步子，赖晗烟脸上表情不由自主变得柔和，甚至扯出一个些怪异，像前辈对晚辈才会露出那种慈祥的、淡淡的笑。
到了风口出，扑面而来感受到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冷风，所有烦恼都被彻底吹散，整个人轻盈盈的，叶希染互相不想再管身后那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随他们怎么看！怎么想吧！她都无所谓了。
破天荒的，她也不再需要赖晗烟的言语刺激和，开导。
直接对着风口她自己都震惊的肆意大吼。
“啊——————”
“啊————啊！！！！！！！！！”
刚开始是无意识的单字音节，她不断延长延长……
用了比平时讲话声音大十倍的力气去喊叫，颇有震耳欲聋之势，身后一群采风拍照的人都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寻找发出声音的人，看到她的背影是个小姑娘的身形后，有惊奇。
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嘛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每座山的山顶上都有这样的人。
顶多觉得声音太大吵得难受的，伸手捂捂耳朵，捱过这一阵就好了。
没有分给叶希染和赖晗烟多余的眼神。
倒是赖晗烟，表现的反应特别大。
双目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真没发现染染爆发力特别强呀，她有眼尖地发现，原本盘旋在树冠的爬行动物都利落得顺着树干滑下来，而后消失不见。
叶希染放肆呐喊，挥洒心中的种种郁气，渐渐觉察出了其中意味，不拘泥于单纯地发“啊”字，开怀地拆开句子对赖晗烟喊话：“真-的-超-级-过-瘾-欸！”
赖晗烟大笑，也模仿她的行为，大声回话：“是-吧-把-你-想-说-的-话-都-对-着-风-说-出-来”
如同神经逆转，叶希染放开自我，说了好些话，累到精疲力尽，嗓子也沙哑。
她无声看赖晗烟。
赖晗烟看懂她的无奈，她还存着几分力气，关切问道：“累了吧。”
叶希染点头。
“累了就休息吧。”
叶希染微微张大了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休息？
“就地休息。”
赖晗烟经常去地形罕见的地方探险，户外经验丰富，不畏脏也不畏难。雪山她也是来过很多回的，曾经还参加志愿者活动，跟专业团队去青藏高原跟拍一只豹子，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不洗脸，浑身已然发臭。可是收获到了许多珍贵的照片，她觉得这趟旅程是值得的，所以宁愿顶着一身让人避让的臭烘烘的身体，穿行机场，任别人背地里评说嘲笑。
想到过去的经历，她感到满足，直截当着叶希染的面，稍稍走离风口，背朝地向后仰，顺势躺进雪地里。
积雪被压到，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像某种音符，莫名悦耳。
赖晗烟一番展示，叶希染理解了就地休息的意思。
她觉得有趣，之前那股无所谓的情绪还在胸腔激荡，没有半点不妥，找到和赖晗烟相近的地方，照葫芦画瓢躺下，与纯净的积雪亲密接触，深埋进雪里。
空中持续不停下着小雪，落在两人裸.露的面颊上，冰冰凉凉，意外地惹人清醒。
叶希染不由得掌心朝上，呈抓握的姿势，想要从空中盗取雪，不让她落到地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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