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苏苏这样聪明的女孩，一定知道她不露腿是为了遮掩什么。
她转回头，垂眸盯着自己的腿，似乎要透过长裤看到皮肤，垂在腿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指尖发白。
阮苏苏猜到她的内心或许正在做着激烈斗争，在一旁安静地陪伴她，没有出声打扰。
人安静，风安静，光安静，一切都安静。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可能过去了一分钟、二分钟，又或许只是过了被无限拉长的几十秒。
叶希染做出了决定，她坦然一笑，“我没关系。”
握住裤沿的手平静有力，一寸寸向阮苏苏展露她遮掩多年，不敢在人前暴露的秘密。
露出的肌肤越多，阮苏苏越是心惊。
终于，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无所遁形。
“上次你在我家衣帽间疑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
虽然叶希染脸色只是有些苍白，神情皆自然，可是打颤的双腿还是暴露了她的不自信。她害怕阮苏苏看到那些丑陋的坑坑洼洼的陈年伤痕后会嫌弃，露出恶心的表情，那样会把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信心全部摧毁，将她重新推回到无边的自卑之中。
另一边，阮苏苏的紧张并没有好多少。
在看到叶希染完全露出来的大腿之后，她那股紧张忽然就消失了。
原来……仅仅是这样，情况比她预料的要好多了。
她的表情从严肃转化为轻松，上前凑近叶希染的近距离查看伤疤之后，轻松又皆消失，变成了流露于面的心疼，表情十分难看。
她抖着手，热辣辣的指尖一一抚过各个圆形不一的伤疤，心里又怒又急。
脑子里的什么旖旎想法啊，全部都消失了，她只想问问这么多年，染染是不是过得很累啊，她出现得这么晚，染染有等着急吗？
不过，也不用问，她都能想到染染的回答。
她一定会说：你来了就好了。
不怨不叹，只有开心。
忽然，眼眶一热，她还来不及反应，湿湿滑滑的液体就在她脸上划过了痕迹，一颗一颗顺着下巴砸进叶希染的伤疤里，晕开成一片。
“你别哭啊……”叶希染的腿被阮苏苏沉重的眼泪砸得抬不起来，她想过很多种阮苏苏的反应，却从未想过阮苏苏会哭。
她抬手，用指腹为阮苏苏抹去眼角和脸上的泪。
可是擦了又有，并且越来越多，蔓延地十分快，她根本就擦不干净。
叶希染的心里也一钝一钝的，疼得难受。
“我没哭。”
阮苏苏吸吸鼻子，制止叶希染不断替她擦拭眼泪的动作。
“鼻子都哭红了还说没哭。”
“说了没哭你还瞎说，我就是想问你疼不疼。”
“都过去这么久了，当然不疼啦。”
“才不信呢。”阮苏苏移开手指，下巴抵在她腿上，虔诚地吻过她狰狞可怖的疤痕。
“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记，在你腿上赖着不搬家，当时一定很痛。”
当疤痕被珍视着亲吻，叶希染的灵魂剧烈波动，她心房的一侧，永久地为眼前这个人凹陷下去，旁人再也挤不进来了。
手无意识摸上阮苏苏的头发，感受发丝在指尖的穿梭，得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你看到我腿上这些伤疤，不会、觉得害怕和恶心吗？”
她还是很在意，想听到阮苏苏亲口说的答案。
“当然不会啦，我没有觉得丑，我就是心疼你，因为这些伤疤都是你受苦的象征。它们的存在一点也不影响你的美丽，反而还起到了警醒的作用，时刻提醒着我，要好好珍惜你。哎呀，我上哪才能找到像染染这样的好孩子啊？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了吧，因为染染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苏苏……”
叶希染红了眼眶，猛地弯腰抱住阮苏苏，抱得紧紧的，和她形成一个相互依偎的姿势。
阮苏苏没有犹疑地，在叶希染抱住她的那一刻，手就从善如流地托着叶希染的背心，五指轻轻拍打，帮她抚平那些不顺心。
“我爱你，染染。”
她贴着叶希染的胸膛诉说。
一些话不需要酝酿，情绪会自己找到合适的时机，然后脱口而出。
清清楚楚告诉对方，我比喜欢更加喜欢你，是普通喜欢的千倍万倍，如果要用更抒情的字眼赖代替的话，那就是我爱你——
“我也是。”
叶希染更加不需要犹豫。
她确定，她以后不会再遇到比阮苏苏更加令她喜欢的人了。
她们拥抱着对方，谁也不愿意，率先松开。
直到——
“嘶，呃。”
阮苏苏试着动了动脖子，立刻感受到一股酸痛。
“染染，你有没有感觉脖子很酸哪？”
经过试探，叶希染肯定回复。
“酸！”
“那我们先别抱了，等从寺庙祈福回来后换个姿势再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怎么样？”
“我都差点忘记要去寺庙了！！不过，还是想和你再抱一分钟，行吗行吗？”叶希染的脑袋跟小松鼠似地拱啊拱，阮苏苏心尖都发颤。
“我当然不会拒绝染染啦，抱抱。”
再抱了一会，两人都明白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按照约定松开，换上了新的合适的衣服。坐在同一片梳妆台前，叶希染梳头发，阮苏苏则也把被叶希染弄乱的头发梳好，编发，补妆，佩戴耳环。
叶希染比她提前弄好，剩下的时间里，就把椅子拖到阮苏苏身后。
看看阮苏苏的背影，又看看镜子里的阮苏苏，不管是哪个角度她都觉得好看。
她的姑娘啊，在她心里，任何人都及不上。
阮苏苏也在镜子里发现了专注看着她的叶希染，笑问：“看我干嘛？”
“欣赏我女朋友的盛世美颜。”
“哼。”
叶希染嗤了一声，“明明心里都美得冒泡了吧，嘴上还傲娇。”
阮苏苏和她拌了几句，忽而正色起来。
“哎，我问你一个小问题啊，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凭你自己的意愿。”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那些伤疤都是怎么来的，谁弄得？”
她明白了叶希染收集裙子不穿的原因，也记得叶希染曾经向她袒露过心声，说幼时，曾经有亲人给予她很深的伤害，留下了阴影。
她想了解清楚，这个给染染留下童年阴影的人和烫坏染染腿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叶希染笑弯的眼睛忽然就凌冽起来，她从阮苏苏的口吻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撑腰。]
这么多年，就算是姐姐，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如此直白的话，也没有对她表达过相似的意思。
她知道，这是因为姐姐不知情的缘故，她以为父亲只是单纯迁怒他，不愿意见到她，不知道父亲已经对她做了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阮苏苏也不知晓她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竟然会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
她从前的人生过得太苦了，没有尝到一点点糖，以至于，现在哪怕只喝到一口糖水，她也要好好抓住送她糖水的人。
她相信，她的未来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不用管他。”
叶希染微笑。
她准备忘记过往，彻彻底底和那些时光、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情说再见。珍惜眼前人，期待未来的生活。
阮苏苏定定看她几秒，确信没有看出一点故作坚强的意思，便顺遂了她的意愿，摊手道：“好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反正你以后有我就好啦，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我相信你，苏苏保镖。”
阮苏苏举起手，作势要打她。
“说谁保镖呢？”
“说你呢，阮苏苏！你不要这么快就忘记你刚才说的话啊！”
“我欺负你不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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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住对门的她
叶希染在网上查到的浙市很灵验的寺庙叫做云拂寺, 建立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不管晴天雨天，前来祈福的香客都很多。
她们在酒店休息的时候, 市里其他地区下了一场阵雨, 路面微湿, 云拂寺也在降雨范围内, 上山的时候需要小心。
铺了青石台阶的道上, 行人络绎不绝，擦肩而过的时候, 总是能不小心碰到, 或者撞到别人的衣角。
叶希染拉住阮苏苏的胳膊，让她走在里面, “注意路面和脚下。”
山并不高，爬了一会两人就看到了云拂寺的正门。
她们加快速度, 到了门口就闻到阵阵檀香, 仔细一听, 似乎还能听见沉重的钟鸣。
浮躁的心思在山寺前全部变得平静。
叶希染定神，和阮苏苏手牵手跨过门槛, 走进寺内。
照着其他香客的方式, 购买了香烛，捐了香油钱, 被一大一小两个和尚领到专门祈愿的地方。
到了这里檀香就更浓了, 到处都是香火的气息, 古朴之意也十分明显, 几张香案对面供奉的都是不同的神明。
人面对这些总是会不自觉升起敬畏之心。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流传千百年的俗语，语言都是瑰宝。能被流传下来, 被后世传颂，其中定有它的道理。
叶希染不太了解这些，只认得其中一座是观世音菩萨。
没有耽误什么时间，叶希染阮苏苏分别点燃香烛，虔诚地将其插在香炉中，退回到蒲团上，下跪祈愿，求神明赐福。
叶希染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摒弃一切杂念，只想着她最想实现的念头，心中默诵。
“伟大的神明啊，请保佑我和现在身边的人携手终老，永不分离。”
“我真心真心地祈愿您，实现我的愿望。”
叶希染默念了数十遍，方才起身。
她睁开眼，发现她还在另一边的蒲团上跪着，口中念念有词。
看架势，阮苏苏许的愿望比她的更为繁复，以至于要用更长的时间来诚心打动神明。
叶希染没有催促，等她祈愿完毕自己起身。
“许完啦？”
“嗯。”
“许的什么愿望？对菩萨说了那么久的悄悄话。”
“说出来的话，就不能灵验了吧，我不能冒这个风险，你有好奇心也得给我收着。”
叶希染双手背在身后，一阵沉吟，非常善解人意道。“那我就不追问了。”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就透露一点点吧。”阮苏苏最喜欢看她乖巧时露出的可爱样子，心里的话也隐藏不了多久，凑到叶希染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和你有关。”
叶希染的耳根热了一瞬，也没藏住小秘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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