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走了。”段泠歌轻启朱唇,语调淡淡的,她径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夏旅思练得神奇清爽,浑然不知。直到夕阳西下,小竹子这才小声禀报:“世子,大半个时辰前,公主来过。” “什么?公主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夏旅思擦擦汗问。 小竹子狗腿一笑:“她在廊下站了一会,走的时候面色不佳,我这不是怕您撞上前去无端获罪么。” “嘿。”夏旅思笑了,“她是我老婆我还怕在她那里获罪么。她还能吃了我不成。”何况段泠歌要真想“吃”了她,她更喜欢。 夏旅思想到这里,心念动了。她弹弹小竹子的额头:“傻小子坏我好事。” “诶唷,那咋办?咱现在过去找公主去?” “算了。先回去吧。” ------------------------------------- 夏旅思回了融秋宫,吃了晚饭,沐浴更衣,待到宵禁过后,整个昭阳宫都笼在朦胧的夏夜中。夏旅思出了融秋宫来到绯烟阁,这时段泠歌已换了轻丝单衣正坐在铜镜前让小娥为她梳头。 夏旅思悄悄走近,小娥见了她,夏旅思悄声挥手:“去吧。” 小娥乖巧地福身,把寝殿内的宫娥们都招了出去。夏旅思轻轻把段泠歌披散在身后的发都收拢,轻声赞叹说:“真漂亮,再见不到比这更漂亮的头发了。” “你何时……”段泠歌一颤,转过身来看见夏旅思握着她的发露齿而笑,而原本在她身边的小娥和宫娥们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竟也没留意到。 “衣裳也好看。你们古代的大美女,睡觉都穿得那么华丽的吗?”夏旅思上下欣赏一番,衣袂飘飘、风姿俱佳,不是衣服漂亮,而是段泠歌这个人本身美得令人窒息,穿什么都好看。 “你的衣裳却怎么这样?”段泠歌皱眉。 到了夏天天气炎热,夏旅思又好动,古人那层层叠叠的衣服自然是穿不惯的,她让绣娘给她裁了丝质阔腿裤,身上搭配藕荷色对襟改良衬衣,短袖衬衣搭配宽款腰带,具有现代感又处处体现古风,显得腿长腰细,利落又凉爽。 和段泠歌一对比,就是古典美人遇到现代人的既视感。夏旅思笑,没察觉到段泠歌皱眉,反而兴致勃勃介绍自己的衣服:“我们那个时候都这样穿,还有穿短衣短裤的呢,好凉快!下午时候,公主姐姐是不是来看我了?我下午穿的那身就是专门训练时候穿的也很方便。” 还敢提下午,段泠歌终于是没忍住,委婉地地批评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衣着随便。袒露发肤,叫旁人看去了,如何使得?” 夏旅思一瞬间反应过来了,原来段泠歌嫌她这身衣服太“暴露”了。哈哈!八股又正经的老干部公主殿下,就很可爱,她露了两条手臂,被段泠歌嫌弃会“叫旁人看去了”。这正经的公主娘子,占有欲那么强的吗,这点被人看去了都受不了! 夏旅思乐得忍不住跪坐在软席上一把抱住了段泠歌,下巴抵在她心口上,抬起眼看她,咬咬唇咧嘴笑说:“我不是姑娘家,我娶亲了。” “你放肆,说话便说话怎可随意上前……”段泠歌抗议。 夏旅思却越想越觉得逗趣,她乐呵地说:“哈哈,只是露两条手臂而已啊,如果我俩是普通人家,搞不好我还要去河边浣衣,那些浣衣妇人们哪个不是露着臂膀呀。何况我被老婆看去了,怎么是随便。” 说得真有那么回事似的。何况根本不是,露两个手臂的问题,穿成那样,太勾人了!夏旅思自己一点都没有知觉的吗,何况是在段溪面前…… 段泠歌推拒着她的肩膀,可是夏旅思的力气太大,压根没有箍紧她,段泠歌却也推不动她分毫。段泠歌心一乱,忍不住恼声说了:“既是娶亲了,更应恪守为妻之道。你更不可在皇帝御前失仪。” “皇帝?”夏旅思一愣,然后一下子把逻辑梳理清晰,看来段泠歌下午来演武场看到了她穿的那身作训服,然后段泠歌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就是因为不高兴她穿的衣服露了胳膊让段溪看去了? 夏旅思咯咯笑起来:“段溪,他是个小屁孩。” “他是男子。”段泠歌一时没防备,脱口而出。 “哈!”还真的因为她在段溪面前露了胳膊所以不高兴了,哈哈,这古板的大美女这算是吃醋吗,连一个八岁孩子的醋都吃。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 夏旅思嘴角的笑容慢慢敛起,黝黑的眸子变得幽深,她情不禁地拥紧了段泠歌,轻声说:“在我眼中,我看谁都是不辨男女的人而已,但我看你不是。” “夏旅思……”段泠歌一贯冷清淡定的眸子中闪过了迷乱。 就这一闪而过的迷离眼神,荏弱,却又带着纯净和倔强的矛盾气质,美丽得让人心折。段泠歌让夏旅思忍不住倾身,欺身把她拥入怀中,伏在了软席上,她吻住了她的唇。 “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第54章 深深的呅很快迷住了两人的思绪, 情不禁闭上眼睛,却更觉得这个世间似乎只剩下了那个人的存在。比如段泠歌嗅到她身上青柠和甘菊的味道,比如夏旅思摸到她长发绕指的触感一如尝到她的甜。 心皆怦然失序, 带来了心跳而眩晕的感觉。 夏日不似那冬夜中的紧拥, 虽温暖却略显厚重。段泠歌轻薄的菱纱让夏旅思明晰地感受到了她的纤细,搂在怀中, 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碎, 轻轻柔柔让人苏服得感叹。 而夏旅思似乎又对段泠歌、对这种感觉熟悉到了极点,这是她梦中梦了百次的情形,似乎,她整整用了两世的光阴,来记得段泠歌的点滴。 她已不满足于普通的联系。段泠歌轻轻的嗓音像是某种召唤,让夏旅思恨不得靠近再靠近, 得到的多些更多些。段泠歌在她的嗅觉里馥郁至极。 夏旅思喃喃, 忍不住在她的心口轻声唤她的名字:“泠歌。” “夏旅思。”段泠歌的臂环过她的额际。 “会1”夏旅思略带粗糙的旨複让段泠歌禁不住, 这样的感觉让她倏然回过神来——段泠歌睁开眼,迅速地制止了夏旅思, 气息不定的语调不像平日那么淡定矜雅:“不, 不可…不该是这样。” “泠歌?”夏旅思的眼睛, 不解且带着迷糊。 段泠歌已回过神,她轻轻推开夏旅思,努力平复乱序的心跳和呼吸。无法说清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是不对的……不适宜的人事纠缠只会让她们间莫名的关系和复杂的联系更无法厘清。 “抱歉, 刚才……”夏旅思一时不知该怎么分辨, 她伸手想碰段泠歌, 终于是没碰到她。 两人对视良久, 复杂的思绪让两人都默默无言,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留下了方才的端倪。 “你……请回吧。”段泠歌轻声说。 夏旅思眼中闪过错愕,看见段泠歌拒绝的姿态、因失控而懊恼万分的表情,夏旅思涌起了失落感。她坐起来,苦笑着低声喃喃:“还是不行吗?即使是我们已有伴侣之实,我们之间非同寻常,你仍然不能接纳我。” “不。这是两码事。夏旅思,现下不是谈论我们之事的好时机。”段泠歌微微拢紧了自己的衣衫,心口处那人滣中温度仿佛还在,甚至身子似乎还留有那微涩之感,这让她心乱,难以再维持平日的冷静自持。 “如果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夏旅思的眼神紧紧固定在段泠歌身上,语气不觉染上三分躁意:“会是永远也不能了吗?只因一切皆非你所愿,只因我只是被人强迫于你之人?亦或是因为,我是女子。” “夏旅思,别闹,别恼。你明知我不是这样想的,让我们彼此冷静,再细思此事,可以吗?”段泠歌说得恳切,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了夏旅思的指尖。 这对于段泠歌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过的服软,只因,她看见了夏旅思被推开时脸上的委屈,不禁心软了。 唉,那么骄傲的人,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不依不饶地强来吧,她又不是涩情狂。 夏旅思捡起落在一旁的披风披在段泠歌身上,她紧抿唇表情严肃,以前的职业习惯让夏旅思表情严肃的时候很有一种威严的压迫感,段泠歌几乎以为夏旅思要对她发怒了。 “嗯……”段泠歌忍耐地轻哼一声。夏旅思用力抱紧了她,故意用手臂使劲箍了她一下,劲儿大得几乎使人岔气,然后却又让人反应不及地松开了她。 夏旅思站起来摆摆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段泠歌的寝殿。段泠歌抚在心口上喘了口气,看着夏旅思的背影。 这人,真是…… ------------------------------------- 夏旅思从绯烟阁出来,昭阳宫已宵禁,四处蟋蟀的鸣叫和夜风吹动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更让四周显得寂静无声。 她回到融秋宫,懒懒地衣服都没换,直接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房梁发呆。过了很久很久,已经是凌晨过后的时间,她从江州带回来的亲卫敲了她的门。 “夏世子,江州急报连夜送来,江州出事了。” “什么事?”夏旅思翻身下床,快步打开了门。 “江州下辖六个郡县有三个闹事,郡县里的大地主和乡绅豪强们纠结了农奴佃户围在江州城外,抗.议我们在各个郡县里的农庄抢走了他们土地里的肥力,抗.议我们释放农奴、分地的做法违背祖制、妖言惑众扰乱了民情。”亲卫躬身拱手回禀。 “围城?那现在情况怎样?”夏旅思忙问。 “知州不开城门让他们进来,江州城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嘶,我的农庄怎么样了?”夏旅思马上抓到了重点。 “踩坏了不少田地的青苗和作物。”亲卫回话:“他们要见你。” “嗐!胡闹!”夏旅思一听就心疼了,一掷千金她不心疼,踩坏了她的地,仿佛就是一座一座的粮食山,蔬菜瓜果山在她面前硬生生的坏掉了,夏旅思想一想就肉疼。 这时,小竹子揉着眼睛过来了,他听见夏旅思房门口有声响,赶紧过来看看:“世子,出什么事了吗?” 夏旅思轻声哼:“嗯,小竹子收拾东西吧,现在就出发,我们回去。” 这下把小竹BaN子吓醒了:“啊?现在就回去?这么急,咱们要去干嘛?!” 夏旅思转身回房一拎她的旅行提包就往外走:“去斗地主!” 昭理城距离江州陆路有两千多里路,一路快马飞驰,每个官署驿站换马疾驰,日行八百里三日可达,路途中极为辛苦。奔驰了两日两夜,第三天夜里甚至要露宿山野。 同行的人都早早睡下了,夏旅思一个人坐在篝火边。小竹子给夏旅思整理好铺盖,支起简易帐篷,殷勤地跑过来笑说:“世子,帐篷给您准备好了,怕您不习惯,您将就一下。” 夏旅思笑笑:“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前出去办案的时候,比这更深山老林的地方,我都露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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