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好险,若挨了这一刀,岂不破相?” 她长睫一颤,朝卫梓怡抛了几縠秋波,“如是小女子这皮相被毁,可还能得卫大人青眼?” “妖女!休要胡言乱语!”卫梓怡踏上围栏,径直追了过去,下手毫不留情,“若你落入我手,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双方你来我往数度交手,卫梓怡的武功自是略胜一筹,奈何陆无惜诡计多端,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怎么都擒她不住。 酒馆中空间狭小,卫梓怡施展不开,加之昨日才受了二十杖刑,后背伤势未愈,纵使她钢刀舞得令人眼花缭乱,可斩中的皆是些死物。 厅内宾客已散,陆无惜穿梭于桌椅之间,不时朝卫梓怡扔去一两个盘子扰乱视线,气人得很。 酒馆掌柜认得卫梓怡身上的官服,碗碟摔在地上劈啪作响,可他劝也不敢劝,只能哭丧着脸躲进角落。 今日生意已没得做,心里只盼着厅里两个煞星早些离开,莫将他这酒馆砸个一干二净。 楼下卫梓怡和陆无惜打得不可开交,楼上魏辛注意力被吸引,唯恐卫梓怡受伤,几步奔至围栏边,探着身子往下看。 突然颈后剧痛,魏辛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少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孔映入眼帘,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疏忽。 两起凶案的嫌疑人尚在身边,她怎能分心他顾? 若她倒下了,郑子梁去帮陆无惜,卫梓怡岂不危险? 重重顾虑浮现心间,魏辛竟仅凭一缕意志强忍下晕眩感,反手抓住围栏,止住下落的身体,一个翻身,与郑子梁迅速拉开距离。 郑子梁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全力出手居然没有把魏辛敲晕,愕然道:“你们内卫府的女人,身体都是铁打的吗?” 魏辛没搭理他,左手捂着遭受重击的后颈窝,右手抽出腰间短刀,神情凝重,一脸警惕,提防郑子梁再动手。 “哼。”郑子梁冷哼一声,心知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绝不可能是内卫府精锐的对手,便飞快后退,试图逃走。 魏辛洞察他的意图,来不及等身体恢复,连忙扑过去拦截。 郑子梁退到窗边,朝窗外看了一眼。 酒馆二楼的窗户距离外边儿的大街尚有丈许高,底下没有雨棚遮挡,他若跳下去,运气好的话大抵就断个手脚,如是运气不好,命都可能赔上。 魏辛已至近前,郑子梁咽了口唾沫,从窗外收回目光。 他年纪轻轻,还不想死,犯不着冒那么大的险。再说了,就算他跳下去侥幸不死,被天衍宗之人救走,却也坐实了他杀人心虚,畏罪潜逃的罪名。 他虽是郑袁问的儿子,却未考取功名,一介草民而已,就算与陆无惜见面,他推说不识,也不是什么重罪。 短短数息间,郑子梁心念电转,便不再反抗,举起双手,非常识时务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好姐姐,你别动手!我不会跑的!” 魏辛手里的短刀停在他身前三寸之外,对其怒目而视:“闭嘴!谁是你姐姐!” 尽管愤怒至极,但郑子梁身份特殊,必然要留活口,魏辛到底便没再动手。 但她也不敢放松警惕,岂知这混小子是不是在耍诈? “老实点儿!”魏辛冷声喝道,“再敢耍花招,我便断你手脚筋,看你怎么跑?!” 断人手筋脚筋,郑子梁光是想想都觉得痛,不由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小声嘀咕:“真狠,果然最毒妇人心。”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激战尚未结束,魏辛担心卫梓怡,便一把拽过郑子梁,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呵斥道:“走,下楼!” 郑子梁迫于威慑,不得不配合,但他走得慢,等二人步下木阶,一楼大厅中已无卫梓怡二人身影。 临街的窗户大开着,乃是被蛮力撞破。魏辛大致扫了一眼,猜想许是陆无惜破窗而出,卫梓怡实难放手,便追了出去。 魏辛推搡郑子梁,打算到街上看看卫梓怡和陆无惜往哪个方向去了。 还没出大厅,身后突然跟来一人,叠声唤道:“大人!大人!不能走啊!” 魏辛闻声回头,瞧是酒楼掌柜,便以眼神询问他此举作何。 那掌柜一副破罐破摔,豁出去的模样,愤声道:“便是官府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你们内卫府的人把我这酒楼糟蹋成这样,怎能一走了之呢?” 听罢这话,魏辛才发现厅里桌子椅子倒的倒,坏的坏,便是幸存下来,还能继续用的,也都少不了道道刀痕。 卫梓怡倒是走得轻松,可这厅里眼下乱作一团,总要有人善后。 魏辛四下衣兜都找了找,片刻后,一脸窘迫。 今日出门查案走得早,她没带银两在身上,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拿出来,最后尴尬道:“不然这样,掌柜的,你把损失算一下,报到内卫府去,自会有人与你清算。” 掌柜的脸色一青一白,显然是不愿上门讨债,那是内卫府的地盘,还不都是这些官老爷说了算? 魏辛无计可施,不料郑子梁突然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银锭,豪气万丈地拍在桌上,跟那掌柜的说:“用这些银子修缮你的酒楼,应该还有盈余,就不用找了。” “诶!”掌柜的见状喜笑颜开,双手捧起银子,生怕郑子梁反悔,叠声答谢,“多谢郑公子!” 郑子梁哈哈大笑,转身朝酒楼外走,边走边冷嘲热讽:“你们内卫府的人不仅凶恶,还抠门。” 魏辛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 卫梓怡今次没有后顾之忧,便紧咬着陆无惜不放,追着那妖女奔过两条长街,从喧闹的街市来到僻静的郊外。 纵使天衍宗手眼通天,在京城内,皇帝眼皮子底下,陆无惜也不敢太过放肆,没有叫人前来接应。 陆无惜无处藏身,最终被轻功更胜一筹的卫梓怡半道截住。 卫梓怡疾步踏过幽隙,身如瞬影,像一道雷霆划破长空,风驰电掣地出现在陆无惜眼前,举刀直指她的眉心。 “妖女!看你还往哪里跑!”
第二十二章 陆无惜被迫停步,却丝毫没有落于敌手的惊慌,反倒悠闲地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对卫梓怡道: “卫大人对小女子在意得紧,追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乏了,不如停下来歇歇,与在下聊聊风月。” “谁要与你聊风月?”卫梓怡眼底泛着寒光,半分不留情面,刀尖一转便要动手。 陆无惜没再试图逃走,她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锋利长刀,从招式间隙之中捕获卫梓怡因伤吃痛,动作迟滞的瞬间,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卫梓怡的手腕。 今日数度交手,她已发现卫梓怡动作不似往日利索。 卫梓怡迅速将钢刀换到左手,刀口反转,斩向陆无惜的胳膊。 在她的设想中,陆无惜若想不受伤,则务必松手。 却不料,陆无惜步子一错,将她右手反剪于身后,空余的左手用力一掌击向她的左肩。 她左肩后侧正巧有一处愈伤,剧烈疼痛刺激之下,她的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卫梓怡闷哼一声,下意识收紧五指,佩刀才没脱手。 “哦?”陆无惜发出惊叹之声,“卫大人肩上有伤?” 卫梓怡咬紧牙关,不予回应,还待与之动手,可方才这一下疏忽,却被陆无惜抓到机会。 不等卫梓怡蓄力反击,她便飞快封了卫梓怡的穴。 “陆无惜!”卫梓怡横眉竖目,哪里甘心遭受钳制,立即调动体内真气,试图运功冲穴。 “小女子好心奉劝大人,莫要鲁莽冲动。”耳畔响起魅惑之声,随即背后贴来一具柔软的身体,脸上也感到一阵凉意。 “贸然冲穴,即便可立即恢复行动,却于损经络有损,大人已有伤在身,何苦为之?” 陆无惜从身后拥抱了她,葱白玉指抚上她的脸颊,将湿热的呼吸吹到她耳后,硬生生阻断了她运功。
“再说了,就算此次冲穴成功,大人也不是小女子的对手,结局与眼下并无二致。” 卫梓怡浑身僵硬,被陆无惜一口气吹得汗毛倒竖,在郢州被羞辱的那一日场景历历在目,如何还顾得了那么多。 体内气劲翻涌,刹那间冲破穴关,经脉受损,如针扎般的刺痛遍布全身。 卫梓怡额角见汗,紧咬的牙关也渗出血来。 可她一声不吭,用力震开陆无惜,反手又攻了过去。 陆无惜扬眉,面现惊讶之色,遂迅速后撤,以避其锋芒。 “不愧是卫大人,对自己竟也这般心狠手辣,难怪战无不胜,缉凶除恶从不失手。”她口中啧啧有声,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小女子对大人愈发欣赏,已是芳心暗许,可如何是好呀?” 她一边躲着卫梓怡的刀,一边朝卫梓怡笑,“纵是死囚尚有遗言可留,即便大人非要取我性命,也让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可好?” 佳人一笑,倾国倾城。 尽管陆无惜今日未施粉黛,可她天生丽质,若换了个男人在此,恐怕早被迷了心智。 卫梓怡自认并非昏聩的庸人,任陆无惜花言巧语,她也心如明镜,出招毫不手软,逼得陆无惜节节败退。 “大人竟如此心狠,是小女子长得磕碜,不能激起大人怜香惜玉之心么?” 陆无惜嘴上不停,落在卫梓怡耳中便是喋喋不休的喧嚣,她怒斥一声「聒噪」,出刀更快,刀刀皆指要害。 “卫大人,小女子与你打个商量罢。”陆无惜继续言语骚扰,“这郑府上的案子,陆某手中倒是有些线索,小女子拿线索与你交换,你放我走,如何?” 卫梓怡却只当自己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完全不理会陆无惜的花言巧语,一心想取陆无惜的性命。 拿了搏命的架势出来,背后的伤便可忽略不计,体内经络的疼痛也被她强行按下,不管不顾。 如不能擒下陆无惜,那她所受的这些苦便都白费。 卫梓怡气势汹汹,势如破竹,逼得陆无惜一退再退,最后退无可退。 被卫梓怡掌风击中胸口,陆无惜急退数步,足跟抵住一株枯树,左右皆是半人高的灌木。 后背撞击于树干之上,霎时气血汹涌,肺部闷痛,她不由呛咳出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浊液,鲜血便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卫梓怡双手持刀,眼底杀意汹涌,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劲风扑面,刀口凌空,激震之下爆开刺耳的嘶鸣。 眼看着这一刀下去,陆无惜便要身首异处。 暗处突然飞来一条绫罗,闪电般卷住卫梓怡的持刀的右手,大力拉扯之下,刀刃微微偏转,自陆无惜耳旁掠过,未能伤其分毫。 与此同时,几簇飞镖凌空而来,卫梓怡一刀斩断绫罗,却已来不及闪躲,只能以双臂护住周身要害。 眼前闪过雨点般的影子,转瞬间锐器钉入四肢,血溅三尺。 剧痛从伤口蔓延全身,手脚迅速失去知觉,卫梓怡瞳孔一缩,镖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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