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办了郑子昀后,卫梓怡命人在街头巷尾张贴告示,通缉逃走的丫鬟小环,并着人掘地三尺,将郑府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未寻见香悦留下的东西。 这一结果虽在卫梓怡意料之中,却令她感到格外窝火。 “魏辛,说说看,你觉得香悦会把东西藏在哪里?”卫梓怡愁眉不展,竟问起了魏辛。 虽已擒下嫌犯郑子昀,可案子的关键还未弄清,也不能敲定郑子昀就是杀死阿秀和香悦的凶手。 魏辛苦着脸,小脑瓜飞快转动,试探着说:“有没有可能是陆无惜说谎,其实根本没有此物?” 卫梓怡看法不同,摇了摇头:“再去郑府看看。” 她领着人从东院走到西院,再从南院走到北院,最后回到案发时的小院。 “所有地方都搜过了吗?”卫梓怡目光落在院角,喃喃问道,“会不会有什么地方遗漏?” 这个问题,她已问过好几次了,魏辛无奈回答:“确实都搜过了,搜了好几遍。” 可卫梓怡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大步朝案发的水井走去,锐利的双眼盯着幽深井口之下平静的水面,对魏辛道:“没有搜完,让人下井去看看。”
第二十六章 个子稍矮的内卫在井口坠了根绳子,吊着下了井,没一会儿,竟从井底掏出一个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真有东西!”那人语气雀跃,他找到了关键证物,可谓大功一件。 魏辛觉得不可思议,她偷偷瞥眼卫梓怡,暗中腹诽:正常人能想到这一点吗?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不料下一瞬便听得卫梓怡对她说:“甭管是不是巧合,反正此物让我找着了,怎么,你有不服?” 卫大人还会读心术! “没有!”魏辛绷紧背脊,连连摇头,不敢再东想西想。 卫梓怡笑了笑,不再逗她,从内卫手中接过包裹,扫了眼对方身上湿透的衣服:“允你休假一日,赏银十两。” 小个儿内卫闻言,喜笑颜开:“谢过卫大人!” 为了防止被水浸湿,香悦用油纸将此物层层包裹,卫梓怡耐心除去外层纸包,露出底下一个玉匣。 这匣子用蜡油封了口,手感黏滑,难以打开。 卫梓怡让魏辛吹然火折子,沿着蜡封的缝隙烤过一遍,这才将玉匣揭开。 匣子里面有两封信和一个账本。 信都已开了封口,卫梓怡取出其中一封,余下之物连着玉匣一块儿交由魏辛抱着。 可她展开书信之后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急变,又将泛黄的信纸飞快折好,放回匣中。 魏辛不明所以,好奇问她:“大人,上边儿写了什么?” 卫梓怡却不回答,取过玉匣自己收好,语气严厉:“回内卫府,莫要耽搁!” 遂快步朝郑府外走。 魏辛从未见过她家大人如此焦急却彷徨的神态,心头一咯噔,暗道恐怕不是好事,却也不敢多嘴,便迅速跟上卫梓怡的脚步。 回到内卫府后,卫梓怡命令在她房外守着,而后自己带着收缴的玉匣步入屋中。 正因魏辛向来乖巧,不该问的话从不多问,尽管她脑子有时候不灵光,卫梓怡也愿意让她留在身边。 卫梓怡坐于桌前,那玉匣子就放在她手边,可她沉默许久,却没再将匣子打开。 屋外灯影重重,她从未如此惶惑烦忧。 原先杀红了眼也要彻查到底,如今她却陡然退缩了。 是就这样当做不知,将此物直接上交给指挥使,让这件事在她手里断掉,还是打开来,看看真相。 她竟拿不定主意。 夜深露重,寒风萧索,魏辛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面,却冻得手脚冰凉,鼻子和耳朵都红彤彤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她身子一抖,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惊醒了屋中的人,卫梓怡眸心晦暗,面沉如水。 她不再犹豫,飞快揭开匣盖。 片刻后,屋门敞开,卫梓怡现身于门后,对魏辛道:“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此案已经了结,明日我在屋中整理案卷,你不用来。” 魏辛喜欢跟在卫梓怡身边转悠,更喜欢无事轻松,乐得悠闲,遂向卫梓怡告退,欢天喜地地回房歇下。 卫梓怡回到房内,锁上门栓,桌上烛光明灭,映照着桌脚处的炭盆。 炭盆里亮起一瞬火光,像有什么东西短暂停留,然后化作灰烬。 最后转交到指挥使手中的,只有一个账本。 那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条目,原来郑子昀借其身份之便,将宫中翰林院内典藏的各类文书誊写拓印,偷运出宫,与神秘势力交接,高价贩卖,敛下私财。 但与他接应之人是谁,他们如何进行交易,这些财物就藏在何处,都不为人知。 想必当初阿秀去寻郑子昀时,不巧撞破了郑子昀的秘密,从而遭其杀害灭口。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郑府老管家得知凶手竟是郑府大公子,既痛恨,又无力。
郑子昀杀了他女儿,他无论如何不能继续留在郑府效力了,他向郑老爷请辞,后者对其有愧,亦不曾挽留。 可老人家在郑府住了大半生,如今离开也无处可去,魏辛见他实在可怜,便请求卫梓怡将其收留。 卫梓怡冷着一张脸,瞧得魏辛战战兢兢。 好在最后她还是答应让老伯留下,看庭护院,照看内卫府上的马匹。 魏辛闻言,笑逐颜开,率性说道:“属下就知卫大人面冷心善,是个一等一的好官!” 溜须拍马倒是利索得紧,卫梓怡赏了她一个白眼:“是不是活儿不够?我记得府上往年还留有一些陈案的卷宗,不如你去替我整理出来?” “啊!大人,方才指挥使让属下过去,好像是有要事吩咐,属下便先退下了!” 魏辛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一走,这屋里便安静下来。 桌上摊开的案卷许久没有翻页,卫梓怡出神地望着窗外,神色间藏有一抹忧色,不得疏解。 心中惆怅,便越发衬得这寂静过于凄清。 忽然,她双眼捕捉到几片飘零的晶莹,再定睛细看,原来是窗外在飘雪。 她起身行至窗边,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寒风吹过,院中草木悠悠晃动,她突然没了伏案整理卷宗的兴致,便回屋取了件披风,踏雪出门。 尽管冬日严寒,但临近年关,街上往来置办年货的百姓竟越来越多。 卫梓怡自长街行过,漫无目的地走着,及至一处湖泊,方在岸边光秃秃的柳树下驻足。 湖水结了冰,不可行船,且天冷风寒,两岸便少有游人,她一身黑甲,背负玄袍,在一片苍茫的雪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忽有喧嚣声从远处传来,卫梓怡寻声回头,见一小贼奔过街角,身后几个商户打扮的人紧追着不放。 小贼瞧着年纪不大,约莫十一二岁,却身手敏捷,步子踏得飞快,好几个成年男子在后边儿追,竟追不上。 可他跑得太急,街上人又多,来不及躲避,迎面撞在一人身上。 他哎哟一声倒退几步,刚刚从桌上偷来的半块馒头滚落在地,沾上污浊的黄泥。 后面男人赶了上来,骂骂咧咧地拎起小贼的衣领,不由分说,一个巴掌便朝他甩过去。 小贼认命地闭上眼睛,长满冻疮的手脚止不住地哆嗦。 可被揍的疼痛迟迟未至,他偷偷睁眼,便见一黄衫女子立在眼前,只手攥着男人手腕,那一掌便扇不下去。 “你干什么?!”男人恼怒至极,“这小贼既然敢偷东西,就该知道被抓住了要挨打!快撒开手,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揍!” 女人不松手,五指像钳子似的,男人用力挣扎,也纹丝不动。 众目睽睽,他被一个模样看上去颇为文弱的女子治得无法反抗,顿觉颜面尽失,进而恼羞成怒,铆足了劲儿抽手。 岂料那女子便在此时将手松开,男人用力过猛,身体失了平衡,下意识松开小贼,踉跄着往后倒。 天上还在飘雪,地面路滑,男人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四周围观之人哄堂大笑。 男人何曾受过这等折辱?霎时怒发冲冠,爬起来要与此女动手,却见眼前掠过黑影,一枚碎银锭凌空飞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脑门。 “我们主子出钱买你半个馒头,拿了钱就走,别不识抬举。” 黄衫女子声音清寒,刻意挪了挪步子,挡住男人向后探究的视线。 银子入手,男人脸变得飞快:“哼,你小子运气好,竟有人愿意给你兜底,可别让我再逮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这两个傻女人反悔。 馒头哪里值钱,这一小块碎银子便能买下一箩筐。 他为自己吃剩的半块馒头追了这小贼几条街,不过是欺软怕硬,在一个车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逞威风。 小贼没反应过来,上一刻他还身处险境,心里已做好挨打的准备,没想到下一瞬便被人救下了。 救他的两位姐姐生得如天仙似的,他正愣怔出神,黄衫女子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沾的雪和泥,对他道: “去旁边的面馆,那儿正缺个端茶送水的伙计,我们主子已打过招呼,你若无处可去,往后便在此讨个生计。”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去另一人身旁。 那女子一身素衣,视线与他遥遥一撞,眉目温婉地抿起唇角,朝他盈盈一笑。 他痴痴然,竟看呆了去。 女人从他身旁走过,淡淡余香飘散在空中。 视线所及之处,他瞧见一枚成色上好,做工精致,翡翠色的玉葫芦。 卫梓怡站在街角,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幕,直至那两人没入长街,消失于人来人往的巷口。 她握紧佩刀,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风吹起她鬓边的发,带着一阵阵彻骨的凉意,无情地灌进领口。 卫梓怡深吸一口气,睫羽垂落,掩下眸心复杂冲突的情绪。 陆无惜,这一切,是否都在你意料之中?
第二十七章 卫梓怡再回内卫府,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在湖畔赏够了雪景,这才踏上回程。 甫一步入大门,便与魏辛迎面相遇。 “大人,您方才去哪儿了?”魏辛疾步而来,招呼卫梓怡,“宫中来了消息,让大人速速进宫一趟。” 卫梓怡脚步微顿,问她:“可有说是什么事么?” 魏辛摇头:“传讯的公公没有明说,但想必此次侦破郑府疑案乃是大功一件,陛下该要犒赏大人的。” 犒不犒赏卫梓怡毫无兴致,但如此神神秘秘,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魏辛似觉察她情绪有异,眨巴着眼关心道:“大人,你怎么了?为何看上去像有心事?” 卫梓怡陡然一惊,若连魏辛都能看得出来她不对劲,又如何瞒过陛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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