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梓怡遂拱手躬身:“属下告退。” 她回到房间,在门外吩咐魏辛回去休息,今夜不用在院中巡守。 魏辛依言告退,卫梓怡这才推开屋门走进去。 她步子在门前微顿,随即便要后撤,黑暗中却闪电般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衣领将她拽进屋里。 屋门在她身后哐啷一声合上,来人与她改换方位,背着手轻而易举锁上门栓。 那把生锈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入敌手,此刻正抵在她的喉头。 卫梓怡目视暗沉沉的室内环境,神色平静,语气中也未显出丝毫惊慌:“陆宗主艺高人胆大,外边儿上千内卫府兵马,你也敢深夜登门,看来是忘记了卫某上次与你说的话。” 陆无惜对她言语中威胁视而不见,也不与她周旋,径直开门见山:“什么条件你才肯放人?” “我若说不放呢?”卫梓怡勾了勾唇角,眼神轻蔑,态度嚣张,“凭你手中一把生锈的匕首,怎么,还妄图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她突然动手,手掌一抬,拨开近在咫尺的匕首,反而擒住陆无惜的手腕。 陆无惜反应不及,直觉迎面一股大力,后脑勺磕在门上。 再睁眼,卫梓怡一张冷肃的脸孔在黑暗中放大,抵着她的额头,湿热的呼吸吹拂她的面颊。 她被卫梓怡压在门后,握刀的那只手被对方牢牢握着,束于头顶之上。 “昔日你替我脱罪,救我从宫中出来,可曾料想到今日?” 卫梓怡从她手中取下匕首,侧转刀刃,以刀背轻拍她苍白的脸,“我不仅不会感你的恩情,甚至恩将仇报,你可后悔?” 陆无惜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我不后悔。” 倏地,咚一声响,那匕首自她喉间掠过,钉入门扉之中。 “假仁假义!”卫梓怡眸心暗沉,恶狠狠的,像头狼似的盯着她,“你不过是想利用我!” “如是你当真内心坚若磐石,为何要留下这把匕首,又为何要阻止俞秦武送他们入宫?” 陆无惜再睁眼,凝望眼前之人,“你不顾开罪季明辰的风险,争取而来的这一夜时间,不就是在给我机会么?” 卫梓怡额角青筋暴跳,双眼因愤怒而充斥血丝,色泽暗红。 “既然你不敢承认,就让我来挑破这层窗,告诉你,你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 陆无惜对卫梓怡凶恶的眼神视若无睹,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你怕你报错了仇,杀错了人,怕你一腔赤诚皆错付,怕你前半生所有认为对的都变成错的,所有价值都变成罪恶。” 那苍白的嘴唇翕动着,说出话却一句更比一句尖锐锋利。 “你不仅是朝廷的走狗,帝王的爪牙,更是淤泥地里腐烂恶臭却仍要挣扎苟活的老鼠。” 卫梓怡肩膀发颤,面目狰狞,理智绷到极限,随时都可能不顾一切,撕碎陆无惜咄咄相逼的嘴脸。 “可是,努力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陆无惜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叹息,像她指尖跳跃的弦吐出的一枚婉转的琴音。 她凝望卫梓怡的眼睛,沉声道:“章叔此生最为愧疚便是卫将军之死,如今他得以偿还亏欠,也算死得其所,没有人会怨你。” 话音落下,卫梓怡耳后一痛,惊怒之际两眼圆睁,身体渐渐失去支撑,双眼也不受控制缓缓合上。 视野模糊渐渐模糊,她落入柔软的怀抱之中,听得陆无惜在她耳侧低语:“真相如何,本座之言是真是假,卫大人自会分辨,但若大人依旧执迷不悟,本座也不会再顾念父辈的交情,终有一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金铁交击之声,大批天衍宗众闯入内卫府,刹那间火光滔天。 “大人!” 卫梓怡迷迷糊糊听见一阵惊呼声,意识渐渐回笼,神色颓靡地睁开眼睛。 瞳孔中映照出魏辛惊慌的脸庞,她茫然四顾,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凉意从背脊灌入四肢百骸,令她通体冰凉。 魏辛托起她的上身,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光线昏暗,狭小而压抑的空间中空气阴寒潮湿,散着一股浓浓的烧灼的焦臭和血腥味儿。 她抬手按了按耳后穴位,隐约残余被银针刺后的疼痛。 又一次,陆无惜对她手下留情。 魏辛见她醒来,提起的心终于放下,长出一口气:“大人,你可算醒了!” 卫梓怡双眼无神,凝视虚空:“发生什么事了?” 说起这件事,魏辛便痛恨不已,咬牙切齿地向卫梓怡禀报:“天衍宗贼子闯入内卫府地牢劫囚,大人也遭到袭击,属下赶来之时,陆无惜正要对大人下杀手!” 卫梓怡面色发白,闭眼疲惫地叹了口气。 陆无惜若真想取她性命,怎会等到魏辛来救?何况,以魏辛这点功夫,哪里挡得住堂堂天衍宗宗主。 她在魏辛搀扶之下缓缓起身,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又问:“指挥使他们如何了?” “指挥使率内卫府众阻击天衍宗之人,眼下双方正在交手,战况十分激烈!”魏辛神情焦急,很是担心府中同僚的安危。
天衍宗倾巢而出,陆无惜铁了心要破开内卫府地牢,救回林玉绾,抢夺章忝尧的尸骨,季明辰和俞秦武的处境都很艰难。 卫梓怡扶着额角,待头晕缓解一些,便执刀起身,朝门外去。 “大人!”魏辛急忙唤住她,“外面乱作一团,大人刚醒,贸然前去恐怕身陷险境!” 话音未落,卫梓怡便脚步一晃,身子往旁边倒,肩膀嘭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魏辛大惊失色:“大人!!” 卫梓怡扶着木门勉强站稳,方才陆无惜偷袭,银针上有毒,她不仅头晕目眩,四肢虚软,而且无法运功,即便出去也是送死。 这时,院门啪的一声四分五裂,几道黑影闯入庭院,将卫梓怡和魏辛两人包围。 为首之人不由分说,提刀便向卫梓怡砍来。 卫梓怡眼前暗影重重,却看不清来人身份,仅凭本能挥动刀鞘,挡下这一击。 但对方杀意十足,她连退数步,尚未站稳,那锋利的刀口再次朝她斩来。 这一刀,眼看便避不过了。 却听当一声响,魏辛及时扑到她身边,险而又险地将杀招挡开。 卫梓怡站稳,视线稍稍恢复清明,她得以看清来人。 与此同时,魏辛又惊又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俞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八章 来人是俞秦武。 面对魏辛的喝问,他一句话也不说,疯了似的又举起长刀,气势汹汹,势要取卫梓怡的性命! “你休想!”魏辛一声断喝,牢牢护在卫梓怡身边,拼命阻挡俞秦武的进攻。 叮铃当啷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卫梓怡用力甩头,将勉强恢复清醒,见魏辛正与俞秦武交手,打得难解难分。 魏辛力量远远不及俞秦武,被迫防御,只能死守,极难寻到机会反打,一直被压在下风。 俞秦武铁了心要铲杀死梓怡,拦路的魏辛就不得不一并铲除,他出招快而狠,魏辛时难招架。 听得呲啦一声响,魏辛痛哼一声,连着退了好几步,右侧小臂被刀刃割破,鲜血顷刻濡湿她的衣服。 她脚步踉跄,手臂疼痛,险些握不稳刀柄。 但她依然毅然决然地站在卫梓怡面前,单手持刀改为双手合握,一张讨喜的小圆脸此刻神情严肃,便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让俞秦武靠近一步。 凡有人想对卫梓怡不利,都必须先踏过她的尸体。 “俞大人,你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魏辛沉下脸,语气严厉,“如果此事被指挥使和陛下知晓,你想过后果吗?!” “指挥使?陛下?”俞秦武咧着嘴,眼神阴鸷。 他的视线落在步履摇晃的卫梓怡身上,冷笑道:“何必费尽心思考虑后果,只要他们不知道,不就没事了吗?” 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就不知还要再等到何年何月。 魏辛脸色难看,看样子,今日之事不能善了。 俞秦武既然下定决心,铤而走险地向卫梓怡动手,他越是顾及旁人,就越要做得干净利落。 趁今日之乱,届时栽赃给天衍宗,谁又能查到他头上来? 他嗤嗤笑了两声,嘲笑魏辛愚蠢:“依俞某看,二位就不要负隅顽抗了,天衍宗大举攻入内卫府,指挥使正率众阻截,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俞秦武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出招,魏辛伤了执刀之手,防守得格外艰难。 魏辛节节败退,俞秦武一刀劈下,她双手举刀架住,却在当一声脆响之后,被刀身传来的巨大力道压弯双臂,刃口距离她的眉心不过寸余。 俞秦武继续往刀上施力,魏辛紧咬牙关,两眼通红。 可她两臂近乎麻木,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一点一点下沉,距离她的双眼越来越近。 她一声咆哮,竭力格开俞秦武这一刀。 后者眼中讥诮之意更甚,手中刀刃一旋,又从另一个方向挥砍而来。 魏辛一退再退,两臂麻木,虎口崩裂,终敌不住俞秦武一再进攻,佩刀脱手飞出,胸前空门大开。 俞秦武嘴角一咧,眼中凶光大放,一刀劈在魏辛胸口,致使魏辛胸甲绽开,倒飞出去,嘭的一声跌在地上。 魏辛浑身发抖,头晕眼花,鲜血浸透衣裳,连她体内的生机一块儿流逝。 锃—— 耳畔响起一声刀鸣,模糊的视野中掠过一道黑影,随即响起几声刀刃交接的脆鸣与俞秦武惊声怒骂。 有人飞快提起她的衣领,她感觉自己腾空而起,颠簸中翻过庭院外围高墙,再然后,眼前晃动的光影缓缓淡去,黑暗笼罩她的视野,她便失去了意识。 千钧一发,卫梓怡强忍不适挪动身体,顶开俞秦武斩向魏辛的致命一刀,抓起重伤昏迷的魏辛翻墙而走。 俞秦武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样的状态下,卫梓怡竟然还能反击。 眼看卫梓怡带着魏辛翻出庭院,跟来的一众心腹却无所作为,俞秦武气急败坏,叱骂道:“都愣着干什么?!一群饭桶!还不快追!” “她们两个如果跑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活命!” 遭到俞秦武呵斥,众心腹惶然,哪怕明知要连累身家性命,可事已至此,不得不斩尽杀绝,否则当真没有活路可走。 众人急忙冲出院子,沿途搜寻,追杀卫梓怡和魏辛。 卫梓怡一路跌跌撞撞,体内毒素作怪,令她气息紊乱而急促,四肢虚乏无力,随时都可能倒下,却又凭借自身顽强的意志,硬是支撑着她逃出内卫府。 夜深人静,城中已经开始宵禁,街道上没有行人,卫梓怡携魏辛在街上奔行,路上残留一线血迹。 内卫府事变的消息还未传到外面来,城防宽松,她尽量避开巡守的城卫,借四周楼阁遮挡,走小路绕行,不断向城郊逼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