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饶命!”内卫副指挥使声威赫赫,连周仪都不敢造次,王九被吓得直打哆嗦,俯身连连磕头,只能如实回答,“是吴庆叫我指认九娘!” 他语速惊忙,但是既然开了口,便一股脑把话说完:“他还承诺我,若我替他脱罪,先前欠他的钱就一笔勾销,此事,周大人也知晓!” 周仪瞪圆眼,愣在原地。 突然,他疯退两步,大喊大叫:“胡说!王九,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陷害本官!” 卫梓怡扬唇冷笑,这周仪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硬气得很呀! 她一脚将周仪踹翻在地,踏着此人胸口,冷言道:“你以为,刑部销毁了王周氏拿出来的玉佩,本官就没有证据给你定罪么?!你要证据?!本官就给你证据!” 言罢,她扬声唤道:“来人,把吴庆的尸体抬上来!” 众人一阵忙活,不一会儿,吴庆的尸身便被抬到公堂之上。 虽已过去十余日,但得益于冬日天寒,腐败速度放缓,吴庆的尸体大体还保持原貌,没有遭到严重破坏。 尽管这尸身恶臭袭人,卫梓怡却面不改色。 她从容掀开覆盖尸身的白布,却不着急出示证据,反倒问王周氏:“你说你曾拽住吴庆咬了他一口,那你可还记得那日咬的是哪条胳膊?” 王周氏凝神思量须臾,回答道:“是右手。” 卫梓怡遂将吴庆右侧小臂抬起,微向外翻,接堂上明亮的烛光,隐约可见上边儿圆弧形疤痕,她指着痕迹所在质问周仪:“这处牙印,你作何解释?” 王周氏与吴庆争执之时,因咬住对方右臂,为此还挨了两巴掌,遭吴庆左手扇打,才导致右耳受创。 这个证据可以证明,王七被杀那夜吴庆的确曾在渔关村出现,若周仪认真查案,不可能查不到此人行踪,是以周仪包庇吴庆的罪名成立。 周仪呆立原地,哑口无声。 “如是以上种种疑点仍不能使你开口认罪,那么,这个呢?” 卫梓怡替尸体重新盖上白布,向魏辛伸手,后者适时递上两份文书。 其中一份,以血书就的信纸上,字迹已然发黑,上书:月黑风高,天干物燥。十月十五,送大人下黄泉,入地府。 而另一份,则是那份裁定九娘有罪的卷宗。 这卷宗上绝大部分笔迹都来自县衙书吏,但县令批复一栏,明确写着一行字:九娘失德,与人通奸在前,谋财害命在后,罪不可赦,判当街杖毙,秋后行刑。 卫梓怡指尖点过书面,分别圈出一个字:人。 “两份文书,这「人」字的笔迹却一模一样,周仪,周大人,你该不会告诉本官,这也是巧合吧?” 被卫梓怡指名道姓的周大人此时脸色煞白,半张着嘴,神色呆滞。 铁证如山,他再也无从辩解。 外边雪不知何时停了,卫梓怡将那血书扔到周仪脸上,吩咐内卫:“周仪,行贿受贿,草菅人命,革去县令之职,羁押候审,明日上京。” 他那一身官服被强行剥下,不等他再喊冤挣扎,内卫便动作迅速地给他上枷,将他拖入牢中关押。 “王九,去年堂上助纣为虐,作假证害得九娘无辜丧命,拖出去杖责一百。” 当初九娘被当街杖毙,所受杖刑尚不足一百。 卫梓怡话音一落,内卫便拽着王九两条胳膊往外拖,王九奋力挣扎,慌乱大喊:“大人!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被罚一百杖,能否活命便看他的造化。 王周氏泪涌而出,泣不成声,在卫梓怡跟前连磕数个响头,叠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是夜,县衙大牢内传来咚咚敲击之声,狱卒前往查探因由,见周仪趴在牢门边,手里捏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扳指朝他招手。 待其走近,周仪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曲起手臂勒紧他的咽喉,将其束于牢门之上,同时死死捂住其人口鼻,令其不得发声。 那狱卒憋得脸色发青,死命蹬腿挣扎,却无济于事,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周仪把人放倒,取下他腰间的钥匙,飞快打开牢门上的铜锁。 岂料,他一脚刚踏出牢门,一截寒刃便抵上他的胸口,他茫然抬首,见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之人。 墙上火把烧得正旺,火光闪烁,映照此人一双明眸,他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随即,心口一痛,黑衣人手中匕首捅进他的心窝。 他应声仰倒,血流满地,寒意缓缓爬上背脊。 将死之际,灰蒙蒙的视野中仅剩的一点影像,便是那人翻转匕首的刃口,干净利落地割开他的喉咙。
第十章 任务完成,任务目标已击杀。 一身黑衣的刺客藏匿于灯火阴影之中,于明灭的火光下飞快移动。 两名看守大牢的狱卒皆躺倒于地,昏迷不醒。 那刺客无声穿过牢门,正要翻上墙头脱身,却听破空之声响起,两枚飞镖击碎墙上砖瓦,迫使那夜行之人不得不回落于天井之中。 其人握紧手中带血的匕首,摆出防御之态,警惕地望向飞镖来处。 便见寒月之下,一道黑影凌风立在屋檐犄角,腰间别着一把直刃钢刀,刀刃离鞘半寸,审视院内逃窜之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与此同时,院外响起节奏极快的脚步声,火光照亮院墙,内卫人马已将县衙大牢围得水泄不通。 “为何……”那黑衣人眸光闪烁,震惊于内卫府之人动作迅速,仿佛早已意料到她今日行动。 “这周县令愚就愚在,他竟敢嫁祸天衍宗以掩盖自己的罪行。” 卫梓怡难得有耐心,让此人九泉之下,也做个明白鬼,“想必他到死也不明白,他那自作聪明的一步棋,实乃自掘坟墓之举。” 天衍宗之人向来行事古怪,不肯受制于人,怎会任由旁人冒名顶替,叫他们认下莫须有的罪行? 周仪既然伪造血书,说天衍宗要取他性命,他们若不动手,倒辜负了这份苦心。 所以,当卫梓怡识破周仪的伎俩,就是他们杀人的时机。 “你既已料到我会动手,何不阻止?”黑衣人眉目清寒,冷声喝问。 卫梓怡呵地笑出声来,待她笑够了,倏地脸色一沉:“因为他该死!” 陆无惜想借刀杀人,她便故意卖了个破绽,除了周仪身上的刑枷,暗示他若想逃狱,只有今日。 天衍宗的刺客果然忍不住动手。 周仪死了,但人是天衍宗之人所杀,与她卫梓怡毫无干系。 “那死在周仪手中的狱卒,便是你这计谋之中平白遭受牵连的无辜牺牲品!”黑衣人冷冷一笑,“卫大人可真够心狠。” 卫梓怡没有应声。 她的耐心有限,几句话的时间,便觉得倦了。 “数日未见,你的功夫好像并无长进,不如快快束手就擒。” 她拨了拨腰间佩刀,与那黑衣人对视,“还是说,你想再与卫某过过招?” 黑衣人眼神凝重,不甘示弱:“上次我不过一时大意,凭这县衙几道矮墙,还休想困住我!” 言罢,她翻身后撤,眨眼间便踏上墙头,自拦路内卫头顶越过,试图从另一侧突围。 屋顶上,卫梓怡眯了眯眼,漠然地垂下眼睑:“不知死活。” 众内卫闯进茶舍中时,陆无惜正喝茶听曲。 她身边只有两名亲信随侍,转瞬间便被百余内卫重重包围。 可那座上之人并不惊慌,从容吹去水面茶雾,看上去倒像正在等卫梓怡来。 黑甲内卫向两侧散开,留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通路,便见卫梓怡领着魏辛缓步穿过人群,于陆无惜身外五步站定。 听得噗通声响,一道人影砸落在地,小绾双手反绑于身后,两眼紧闭,奄奄一息。 她唇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已然失去意识,只能任人宰割。 代表内卫府副指挥使权能的钢刀当的一声杵在地上,卫梓怡双手撑着刀柄,似笑非笑瞧着那座上之人:“陆宗主好像早已料到卫某会来。” 陆无惜轻抿一口杯中茶水,盈然一笑:“卫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小女子手中吃了苦头,自然是要来报仇的。”
“陆宗主果真料敌先机,巧言善辩,想必你是不会乖乖跟我走的。” 卫梓怡虚起眼,眸心寒芒似化作冷厉刀锋,死死锁定陆无惜。 旧事重提,她既恼又恨,但愤怒没有蒙蔽她的双眼,只叫她头脑越发清醒。 “卫大人说的哪里话?” 座上形容妩媚之人举止从容地放下茶盏,“大人亲自登门相邀,小女子哪有拒绝的道理,不过今日的确不巧,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拂了大人盛情。” “卫某想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卫梓怡沉下脸,早知陆无惜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既然陆宗主不识抬举,就别怪卫某不客气!” 钢刀在她手中一转,拇指拨开半寸寒刃,霎时间寒芒乍现。 她一动,陆无惜身侧两名侍从立即上前,齐齐抽刀,将陆无惜护在身后。 听得当一声脆响,两把刀交错,险险架住迎面而来的刀锋,但那刃口距离陆无惜,已不足半尺。 二人内力远远不及卫梓怡,不过交手一招,便两臂齐颤,虎口震裂,掌中兵刃也险些脱手。 可他们拼了命也不敢退,一旦松手,卫梓怡手中的钢刀,便能割下陆无惜的人头。 “大人可真性急。”身处险境的陆无惜却波澜不惊。 她长睫掀起,视线越过锋利的刀口,对上卫梓怡恶狼一般噬血的眼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卫大人盛情难却,但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迎着卫梓怡一张冷脸,陆无惜嫣然一笑,朝卫梓怡伸出双手,“大人放了小绾,小女子便跟大人走,如何?” “啰嗦!”卫梓怡耐心全无,倏地上前一步,“向来只有卫某向别人提要求,还无人敢和卫某讨价还价!” 卫梓怡突然动手,那两名侍从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只觉手腕震痛,刀柄脱手,等回过神来,他们人已在两步开外,被一拥而上的内卫钳制,反剪双臂,牢牢按在地上。 锋利的刀尖闪电般刺进座椅靠背,刃口抵着陆无惜的脖子,划开浅浅一道伤口。 血渗了出来,汇聚成一股细流,淌过细腻白皙的肌肤。 “你以为,同样的当,卫某还会上第二次么?” 卫梓怡贴近陆无惜,空余的左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对方扬首。 辅一进入茶舍,她便觉出此地熏香与日前那房中一样,故而早早封闭鼻息,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撤离,便可安然无恙。 那双明眸在她眼前浮现起伏不定的波澜,似欣赏,又似嘲弄,笑意溢出陆无惜的眼角,于卫梓怡幽深的瞳孔中荡漾开来。 “卫大人油盐不进,可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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