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嘛,那下午三点,不见不散。陈熙竹秒回。 傅斯恬失笑。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和陈熙竹一起去了售票点。节前一晚的车票太抢手了,只能买到国庆当天早上回柠城的车次了。十一早上九点,她们一道从学坐公交去车站,回到柠城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间了。 烈日当空,热得不行。公交停在暑假她们兼职回家时分头骑走的交叉路口,陈熙竹的爸爸开了小摩托来接女儿,看见傅斯恬一个人,热情地邀请她一起上车。傅斯恬不好意思让人家顶着大太阳多绕这么一段路,婉言谢绝了。 好在这次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和一点申城的伴手礼,虽然走得很热,但比起开学的那时候,算是轻松多了。她看着道路两旁熟悉的景致,脚步不由轻快了起来。 伴手礼是申城有名的糕点,她特意挑了一家老字号买的,也不知道叔叔婶婶和小鱼会不会喜欢。 她拐进小区,一口气上了楼,打开防盗门,一阵饭香从屋内飘出,让人唇齿生津。傅斯恬脸上漾出小梨涡。 王梅芬听到门口动静,端着菜探出头来,看见是傅斯恬,招呼道:啊,回来了呀,刚刚好,我们正要吃午饭。你路上吃了吗? 傅斯恬进门,软声道:还没吃呢,婶婶。她合上门,如常地弯腰打开鞋柜,在最下层找自己的拖鞋。 婶婶,我的拖鞋呢?她局促地问。 王梅芬的声音从饭厅传来:噢,我看它太破旧了,想着给你换一双,就扔了。新的还没买呢,你柜子里随便先穿一双吧。 好。傅斯恬轻声应。她拿下专供给客人穿的塑料拖鞋换上,低头看着,怔了几秒。
第12章 属于她的整片星海。 进了客厅,傅斯恬发现茶几上添了新物件,是三件一套的彩色陶瓷杯,沙发也换了新套,还添了三个可爱的小抱枕,一切都充满了三口之家的温馨感。 傅斯愉从卧室内走出,瞧见她,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哟,我们名牌大学生回来了。 傅斯恬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挤兑,脱了书包,从里面取出糕点,跟在傅斯愉的后面进了饭厅:婶婶,小鱼,我带了申城特产回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们等会可以试试。她把礼盒放在桌上。 王梅芬推了饭和筷子过来给她,随口道:你看你浪费这钱做什么,留着自己买水果吃。 傅斯愉吃着菜,瞄了一眼,嫌弃道:看着就不好吃。我们这里不是也有卖的吗?换了个地方套个牌就成当地特产了,也就你信。 傅斯恬尴尬地笑笑,没有辩解,转而关心道:叔叔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王梅芬给自己盛了一碗西红柿蛋汤,不回来,他最近工地远,在镇上呢。哎,天气热,人缺水分,你和小鱼都多喝点汤啊。说着,她给傅斯愉盛了旁边的鸡汤,舀了鸡腿和鸡翅:你也是,特意给你炖的,没见你动一筷子,成天囔囔着要减肥,减什么减,再减我看你就成猴了。 傅斯愉不满:妈你这什么形容词呀,有你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吗?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 傅斯恬插不上话,安静地听着王梅芬对傅斯愉的唠叨,吃完白饭,拿汤勺盛了小半碗西红柿蛋汤。 西红柿蛋汤味道有点淡。傅斯恬突然发现,其实学食堂的蛋汤挺好喝的。假期里学人少,食堂也不挤。 她心底里隐隐后悔,也许不该回来的。 这份后悔,到了傍晚傅建涛回来,为了她和傅斯愉大吵一架时达到了顶峰。 中午傅斯恬吃完饭自觉地帮忙收拾碗筷,傅斯愉回房前,知会了她一句:我房间里书和资料太多了没处放,看着就心烦,我看你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就先借用了,暂时还没收。你这几天将就一下,没事吧? 她难得这么客气地与自己说话,傅斯恬当然说没关系。但等她洗完碗筷回房间,她才明白傅斯愉说的借用具体是什么样子她房间本来就小,空着的落脚处不多,现在这些地方几乎都放满了东西。有成箱的旧书、堆满旧衣服的行李箱、断了琴枕的吉他零零碎碎,连她的床上都放了东西,俨然是半个杂物间的模样了。 傅斯恬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决定只收拾下床,有个能躺的位置就好了。她把床上的东西搬下去,怕傅斯愉不好找,还特意分门别类了。 结果傍晚傅建涛回来,本是语带笑意地问着恬恬呢?回来了吗的好心情,走到傅斯恬房门外几步之远,就瞬间变了脸色,气不打一出来。 小鱼!你怎么回事!他脚下转了方向,直冲进傅斯愉的房间。 爸!你进来怎么也不敲个门!傅斯愉也很生气。 傅斯恬和王梅芬不明所以,被吓到了,都跟着跑到了傅斯愉的房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王梅芬手上还拿着铲子。 傅建涛指着傅斯愉,怒气冲冲:你问问你的好女儿怎么了!我和她说了几次了,让她把东西从恬恬的房间里拿出来,多少次了!多少天了!他瞪向傅斯愉:你就没当一回事是吧? 傅斯愉跟着囔囔:你冲我喊什么啊,我刚问她了啊,她说没关系啊,收什么收啊。 你姐那是不好意思直说。你给我收起来! 她就回来几天,先给我放一下会怎么样啊。我现在学习都没时间了,你就行行好,别折腾我了好吗? 傅斯恬见势不对,急忙发声缓和:叔叔,我真没事,我也用不到书桌什么的了。没关系的,就放着吧。 王梅芬也跟着劝:哎呀,老傅,她们姐妹俩自己说得和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行不行啊。 傅建涛却根本没听进去一样,冲着傅斯愉又吼了一声: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收不收! 傅斯愉被吼得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干脆不说话了。傅建涛气极了,大步迈进傅斯恬的房里,直接拎起傅斯愉的吉他、小桌子就往外扔。 傅斯愉被吓到了,又气又委屈,眼泪直往下滚:收收收,收也要我有位置放啊。房间挤死个人,我放哪啊!我要有书房我用得着这样吗?有本事你换个大房子啊,呜呜呜 她一哭起来,王梅芬就心神大乱,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八度,傅建涛,你疯了是不是,你有气出去撒啊,回来拿老婆孩子撒什么气啊,你冲她吼什么啊,你有本事出去外面威风啊。 傅建涛回头瞪像母鸡护着小鸡的王梅芬,目光扫到惊惶的傅斯恬,忽然狠踹了一脚箱子,发出沉闷的砰声,我没本事,可以了吧,行了吧!嫌我换不了大房子是吧,有本事你给她换个爹啊! 傅建涛,你什么意思啊?!王梅芬被激怒,彻底加入战场。 吵骂声,哭声不绝于耳。傅斯恬站在他们一家人中间,像个外人,更像个罪人。 手足无措。她真的不应该心血来潮回来的。太打扰他们了。 大战最后以王梅芬摔门回房结束了。精心准备的国庆大餐,摆放在餐桌上渐渐冷了,谁也没心思吃。王梅芬和傅斯愉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傅建涛抽了筷子,赌气说:不管她们了,我们自己吃。 傅斯恬不敢吃,热了饭菜,几次三番去叫王梅芬和傅斯愉出来吃饭,两个人都不理她。傅斯恬没有办法,央求傅建涛,傅建涛到底心疼老婆和女儿,还是放下了脸进卧室去哄王梅芬了。 最后王梅芬和傅斯愉都出来了,四个人还是一起在餐桌上吃了这顿饭,但大家都不说话,默默扒饭,食不知味。 气氛太沉闷了,傅斯恬洗好锅碗灶盆,借口出去扔垃圾顺便消消食,逃离了这个让她要喘不过气了的房子。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车来车往,林立的高楼大厦里,一簇簇黄色的光亮,散发着温暖的味道。 傅斯恬顺着人多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附近的公园边上。公园临水而建,有一条长长的河堤和一片葱郁的草坪,河堤上人影憧憧,走着许多散步遛狗的人。 傅斯恬在堤岸上找了个干净的位置,随意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深蓝的夜空和缺了一角的银月。 没有由来的,她忽然想起了时懿。中秋那天,时懿也用着这样的角度仰望过天空,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视线渐渐下移,落到了不远处草坪上正在追逐嬉闹的两个小朋友身上。小朋友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傅斯恬恍惚,她和时懿刚认识的时候,也就这般大吧。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岁月。妈妈早前托了关系,让没有上户口的她进了一所私立幼儿园。可自从爸爸的事情发生后,所有的人都对她们指指点点,幼儿园里的所有小朋友也都欺负她,不和她一起玩。 直到时懿转学进来。 除了话很少,不太爱笑,她就像童话里走出的小公主一样,冰雪漂亮,家世一看就很好,出入有保姆专车接送,老师对她也很客气。一开始,小朋友们对她都很好奇,都很想亲近她,每次分组游戏,都抢着和她一起。但几次后的某一次,老师再次提出两三人一组游戏时,时懿在被人抢着要时,却出人意料地指着角落里次次落单的傅斯恬说:老师,我和她一组吧。 小朋友们不服气的劝阻声此起彼伏,时懿却都不在意。她牵着傅斯恬的手,平常地和她做完了整个游戏。 傅斯恬受宠若惊。 完成游戏后的户外活动时间,傅斯恬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大家玩闹,时懿从远处的人群中走来,在她身边坐下,捧着水壶安静地喝水。 时懿。她鼓起勇气,软软地叫她。 时懿偏过头看她。 你下次不要选我了。她糯糯地说。 时懿问:为什么? 傅斯恬抱着膝盖,垂着小脸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爸爸是坏人,和我一起玩不好。 时懿一点都不惊讶:我知道,你爸爸是杀人犯。 那又怎么样? 她居然说那又怎么样?这完全不是傅斯恬料想的反应,她错愕地抬头看时懿。 时懿注视着她,明眸澄澈,一字一字很平淡地说:做坏事的是你爸爸,又不是你,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 我觉得你挺好的。 像一道光,划破了囚禁她已久的黑夜。傅斯恬在时懿的乌眸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整片星海。 小小的傅斯恬呆住,眼泪忽然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干。
第13章 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广场舞的音乐响彻天地,打断了傅斯恬的回忆。穿着统一服装的阿姨们拖着音响,陆续在前方的空地上集合,活动筋骨,准备跳舞。傅斯恬在嘈杂声中站起身子,最后看一眼那正头对头一起吹泡泡的两个女孩,背对着她们,跨过堤岸,越走越远。 明天太刻意了,后天吧,和叔叔婶婶说临时有事,回学吧。傅斯恬看着自己的影子想。 10月2号,傅斯恬把整套房子仔细地打扫了一遍,晚上,她找了个借口,和叔叔说必须要提前回学。叔叔趁婶婶不注意,想偷偷给她零花钱,她推托钱还够,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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