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上午抵达的,在极具热带气息,碧海环绕的度假区里各景点闲逛了大半天,傍晚累了,两人去定好的餐厅就餐、庆生,夜幕降临,两人踩着月光与灯光回别墅休息。 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上,举目眺望,层林叠翠,光影迷人,心旷神怡。庭前有一池散发着热气的温泉,方若桦建议时懿下水泡一会儿。 时懿从善如流,方若桦却并不下水,只是拢了裙摆,优雅地坐在时懿靠着的温泉池台上陪着她。
这两天身上不方便。她状若自然地解释。 时懿也不勉强。两人一个在水中,一个池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刚聊了没两句,方若桦的手机响了起来。方若桦看了一眼,说是你叔叔,站起身走远了点接起。 不一会儿,方若桦就回来了。 时懿奇怪:这么快。 方若桦解释道:没什么事,就问问我们吃饭了吗,吃什么之类的。 时懿发出淡淡的笑气音:叔叔应该一起来的。 方若桦留心打量时懿的神色,时懿面色平常,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能带。方若桦带了点笑埋汰道:他一个大男人跟来,我们多不方便。 时懿看着她的笑,心里有些酸,但更多的是软。方若桦提起向业时的笑,和其他时候都很不一样。 这种幸福,是时远眠从没有给过她的,也是自己无法带给她的。 她突然侧过身子,伸手覆在了方若桦平坦的小腹之上。 方若桦猝不及防,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时懿注视着她,神色很平静,也很温柔地说:妈,如果身体允许的话,留下来吧。 方若桦双唇颤了颤,难得慌乱:壹壹,你 我都知道了。时懿垂眸,叔叔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谁让他说的!方若桦眉头聚拢,怒火攻心。 时懿起身出水,披上浴巾,眉目沉静,我应该知道的。 回想起接到电话,知道方若桦腹中有了一个新的生命、她不再是方若桦的唯一时那种山崩海啸的感觉,时懿还是有一点难受。那是母亲要彻底被夺走了的恐慌感。 但更难受的是,向业告诉她,做过各方面检查,考虑再三,他们本来准备要这个孩子的,可方若桦那次去看过她以后,回来就决定不要了。 他向她道歉,坦白说是他有私心,他舍不得,也觉得时懿有权知道这件事,所以想和她聊一聊,听听她的想法。 那一刻,时懿心底百味陈杂,大脑混沌得像飓风过境一般,完全无法思考。她没回答,直接挂断了向业的电话。 向业又打了两个电话过来,她没接,深呼吸后,给向业回了消息:你让我冷静一下。 那晚,她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踏进了影音室,打开了久未碰触星空仪。 浩瀚星辰下,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很久。像这两次去心理咨询室时那样,沉默着,在脑海里与自己对话,尽量客观理智地梳理自己的头绪。 凌晨五点多,她回复了向业:周六我和她谈谈。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成为扼杀你幸福的刽子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了。时懿坐在方若桦的身边,语调低沉。 方若桦听不得她这样说自己,不是这样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关系。 但我没办法不这么想。时懿望进她的眼底,如果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妈,你告诉我,如果不考虑我的想法,你想不想要留下他? 方若桦喉咙哽住,转开眼准备否认,时懿却看穿了她的犹豫,低声道:妈,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方若桦迟疑。 时懿径自开口:我前段时间确实很不开心,让你担心了。她看着温泉袅袅升腾的白气,平和道:但和你与叔叔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从我告诉你,我赞同你再婚,祝福你和叔叔那时候开始,我就对你们的婚姻,你们的生活全无芥蒂了。 多了人分走你的关注,我当然会有失落。可看你过得好,我还有比失落更多的开心。 她不是擅长表达爱意的人,第一次和方若桦这样剖白自己,她以为她会不好意思的。可开口后,她发现一切比想象中要容易许多。她转回头看着方若桦,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只要你过得幸福。 方若桦动容,声音发涩,时懿,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时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之上,如果你想要他,我就会和你一样期待着他的到来,期待着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和我血脉相连,和我一样爱你的人。 方若桦眼圈泛红,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情绪,追问时懿:那么让你不开心了很久的问题,你解决了吗?她还是不放心。 没有。顿了顿,时懿补充道:但我好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了。 就像她不需要方若桦为她牺牲一样,方若桦也说了,她不需要她为她勉强。 也许很多事一开始接受起来并不容易。就像接受家庭的破碎,接受方若桦的再婚、再孕。可她们都经历过了,一方为了一方而委屈求全是更不可能让双方都真正好受的选择。 她看着方若桦温和的脸,认真地问:每个人,选择对自己负责,是不是也算是对爱着自己的人的一种负责? 方若桦下意识地点头。 时懿露出清浅的笑,我想也是。 清明的光亮拨开眼底的阴霾,夜风拂面而过,时懿久违地感受到了发丝飘动、毛孔呼吸的知觉。好像麻木已久的身体终于苏醒了过来。 她眉宇舒展开来,笃定道:那我希望你做对自己负责的决定,让自己能真的过得好、过得开心。这是我最希望的,你对我负责的方式。 她是开解方若桦,也是开解自己。她说服自己这不是开脱。毕竟方若桦爱她的心和她一定是一样的。 方若桦眼底漾出欣慰的水光,时懿,你真的长大了。 时懿侧过身,虚虚地环抱住她,低下头,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轻声地许诺:所以,你别担心我,我也会对自己负好责的。 不论往后如何,你是我妈妈,我是你女儿,我很爱你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少有的亲昵,少有的表白,少有的小女儿作态。方若桦心软了又软。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聊了许久,直到夜越来越凉,时懿有些冷了,两人才结束谈话,回到了别墅里。 时懿进浴室洗澡。枷锁卸下大半,热水冲刷过全身,暖意融融,一身的沉重仿佛都随水流去了。 她思绪渐渐飘远,缠绕在千里之外的傅斯恬身上。 对自己负责,接受真实的自我,那么,然后呢? 她可以和斯恬在一起吗? 斯恬可以原谅她吗?她想到傅斯恬对她的躲避与抗拒,心又沉甸甸的。 她洗完澡出浴室,坐在床边吹头发,心不在焉。手中的手机屏幕长久停留在QQ主页上,傅斯恬的对话条被再次拉到了最上方。 头发都要吹焦了,时懿终于点开。 而后,看着最后那条傅斯恬没有回复的记录,她又失去了勇气。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提醒着她曾经是怎样残忍地伤害过傅斯恬。 她怎么有脸回头。 陈熙竹的话在耳边尖锐地响了起来,时懿,你也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吧。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时懿眼眸也暗了下去。她关掉电吹风,关掉吸顶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辗转反侧。 她有了一种觉悟:她从来不是爱逃避的人,可在关于傅斯恬的事情上,她从来都是胆小鬼。 凌晨一点钟,她依旧未能睡着。睁开眼,习惯性地打开傅斯恬的小号主页。 一分钟一分钟的,她刷新着傅斯恬的主页。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三点钟她看到过傅斯恬出现的最晚时间。她盼望着它不要出现,盼望着今夜傅斯恬睡一个好觉。 然而,凌晨两点半,她没有等到那个 她刚刚点赞过这条微博的词条,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博条数增加了一条。 傅斯恬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 时懿眉头紧蹙,支着胳膊坐了起来。她盯着顶上的那一行数字,薄唇紧抿,心疼淹没了心扉。 多少天了。根本不是巧合。傅斯恬根本没有一夜安睡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揉额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再次打开了傅斯恬的对话框。 道歉吗?从哪里开始。关心吗?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可和好,必须有一个开始。 斯恬,你睡了吗?她艰难挤出问话。 屏幕亮起,时懿名字跳出来的瞬间,傅斯恬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木木地看着屏幕,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第62章 时懿的眼眸被点亮。 傅斯恬最近睡得不多,却时常做梦。她偶尔会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错觉。现实与梦境,天都是阴蒙蒙的,万事万物也都是死气沉沉,没什么生趣的。 她下意识地掐自己,是疼的,不是梦。 情难自禁,死静的心湖波澜顿生,圈圈涟漪泛开,傅斯恬惶恐地想要平息。她盯着上面那一条时懿发给她、她不知道反复看过多少遍的冷漠声明,再一次扎痛自己、再一次认清现实,甚至为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地又生出期盼感到羞耻和绝望。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时懿。 犹豫中,时懿的下一句话过来了:没睡的话,我们聊聊。我有话要对你说。几乎是下一秒,她径自又道:对不起。 傅斯恬愣愣地看着屏幕,脑袋钝钝的,好像突然之间看不懂屏幕上这简短的三个字了。 时懿为什么要道歉?她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不喜欢不是错,拒绝更不是错。 傅斯恬咬着唇,一颗心在风中飘零。她颤抖着指尖,太想点下屏幕问时懿:你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她不敢问。 时懿已经有正常的感情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了。或许是她太善良了,看自己太可怜了,又或许是她放下了,想要和斩断和自己的最后一点羁绊 无论是哪一个可能,都不会让自己比现在好过一点。 水雾蓦地朦胧了视线,痛楚无法自控地泛滥成灾。她知道她应该懂事地回一句没关系,放时懿彻底的安心,可她舍不得说出口。 是不是这一句没关系说出口后,她就真的和时懿再没有关系了。从此,时懿彻底放下,她和其他所有她拒绝过的人一样,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不留一点痕迹,淹没在她岁月长河之中。 傅斯恬揪着自己的心口,泪水无知无觉地湿透了枕头。泪眼婆娑中,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还是说服了自己。 只要时懿再说一句,再多解释一句。她就告诉她没关系,从此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干干净净地退出她的生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