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相对自由的空间。 夜里她不用因为害怕影响傅斯愉的睡眠而无法加班译稿了,也不用因为顾忌傅斯愉的存在而紧绷神经、束手束脚了。 她打开小桌板,在棉被上放好,开启电脑,准备工作,心思却还飘在时懿的身上。 后天刚好就是情人节,这样赶巧的时间,她可以不可以认为,时懿是特意来柠城陪她过情人节的? 傅斯恬忍不住捞起枕头旁的小兔子,把脸埋在兔子的颈窝里,乐不可支。 时懿真的有在想她的吧?像自己想着她那样想着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声,打断了傅斯恬的傻乐。傅斯恬扬着唇解锁手机,发现是陈熙竹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她点开消息,图片是一小段英文截图。陈熙竹说这段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翻怎么觉得不通顺,问傅斯恬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翻。 傅斯恬稍稍收心,沉了眉,抽笔分析句式。她在纸上写下记号,很快把这一整段话翻译成了信达雅的,发了回去。 陈熙竹发了个赞的表情包,毫不吝啬夸奖地夸了傅斯恬一大串,吹得傅斯恬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两人顺势闲聊了起来,陈熙竹八卦:过两天情人节什么安排呀? 傅斯恬的笑不由又溢了出来:和时懿一起过。 云过节? 不是。她笑意加深,打字的动作都变慢变柔了,时懿来柠城陪我。 哇!陈熙竹惊呼,可以啊你,恬恬。时懿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人,居然会这么主动。 呜呜呜,单身狗突然好酸啊。 [不想活了].jpg 傅斯恬又甜又好笑,[摸摸头].jpg她安慰她:我有一种预感,等到七夕的时候,你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陈熙竹不以为然:嗯,我会是一条狗。 傅斯恬笑出了声。 陈熙竹想起正事,那她来了当天就回去吗? 没有,第二天再回去。 那她住哪呀? 酒店呀。 你陪她? 对呀。 陈熙竹发来三个惊叹号:!!! 傅斯恬:??? 陈熙竹正在输入了老半天,才发来短短一句: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傅斯恬没明白,什么太快了一点?回去得太快吗? 陈熙竹被她逗笑了,不是啦!我是说你们这就要开房了啊。 意想不到的字眼落进眼里,傅斯恬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又急又羞,面红耳赤,啊!不是啦!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们就是单纯地想多呆一晚。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打出去,傅斯恬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仿佛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陈熙竹并不相信:真的吗?你这么想,人家时懿也这么想的吗? 傅斯恬打字的动作一顿,稍一思索,不止耳朵烫,浑身都要烫起来了。啊,她怎么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明明时懿连深入地亲亲她都还没有的。 偏偏陈熙竹还在追问:要是时懿想,你能拒绝?「挑眉」 傅斯恬脑海里莫名其妙都是画面了,整个人都要熟了。她又羞又恼地回陈熙竹:你尽说这些不正经的,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译稿了,走了。[拜拜] 陈熙竹在手机另一端爆笑,她都能想得到傅斯恬此刻是怎样羞赧的模样。 她一边说着好吧好吧,你去吧,我不逗你了,一边却又说: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了,做点快乐事也很正常的,况且女生之间还很安全。我对你只有一个叮嘱。 恬恬,在上面!压下那个女人!冲呀! 傅斯恬羞到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了,不敢看第二眼,把手机捂进了被子里。 可脑海里的画面却还是停不下来。对着电脑屏幕五分钟,一个英语单词都没看进去。傅斯恬觉得这样不行,豁然起身,准备再去冲个澡。 她蹲在行李箱前拿换洗的内裤,就着叠放顺序要拿起最新最好的一条内裤时,下意识地略过了它不行,这条要留着后天穿,还能搭那件蕾丝文胸。 等等,啊,她在想什么。傅斯恬捂脸,被自己打败了。 都怪熙竹!她再也不是那个纯洁的傅斯恬了。 她居然她居然在隐隐期待着。只要时懿想要,她没有什么不能给的。完全属于时懿,让时懿因为她而快乐只要这么想着,傅斯恬就血液上涌,心跳过速。 她脱下衣物,注意到内裤上的痕迹,觉得自己没有脸见时懿了。 但一夜绮丽的想入非非后,她想见时懿的心却越发迫切了。 天亮了,傅斯恬从见到老人的第一眼起就在盼望一个好点的时机。可等待了一整天都没有发现老人有看起来比较开心的时候,傅斯恬只好硬着头皮,在晚上做饭时和老人说起这件事。 她站在灶台前炒菜,老人坐在灶口烧柴。 她挣扎了很久,说:奶奶,我明天能不能先回一趟市区。 老人斜她一眼:干什么? 我有大学女同学从申城过来了,想让我给她当一天的导游。她特意点明了是女同学。 老人不留情面:你一天天闲得慌是不是。年二十六了,家里多少事情还没做!你做得完吗你。 卫生等我回来了,我连夜可以做完的。我后天下午就回来了,不会耽误祭祖和祭天地的时间的。奶奶,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都答应她了她试图说理。 可老人无动于衷,你还要过夜?不可以,我管你答应没答应,什么时候还学会先斩后奏了。 傅斯恬听着她尖刻的声音,生出一种躁意,可她压制着,还想再动之以情。老人却喋喋不休:都这时候了,谁还往外跑。有没有点家教了?是没人管是不是?这种女的,你也给我少 奶奶,你不要这样说她。傅斯恬骤然打断,声音因为着急而大声了起来。 她抿着唇,目光如炬,是老人从没有见过的阴沉。 老人被斥得一愣,随即怒火滔天:怎么?你反了是不是?!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对着谁凶?!你对谁凶?!她气到胸膛剧烈起伏,扭头抓起一根木头就往傅斯恬身上砸。 木头砸在傅斯恬肋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落在了地上。她咬着牙,犟着脖子,一声不吭。
本事了!好!翅膀硬了是不是!还说不得了!你凶给谁看?!老人越发气急,又抓起了一根木头要往傅斯恬身上招呼,木头却因为她过于生气,手抖失了准头,没砸到傅斯恬,砸到了后头燃气灶上放着的平底锅,平底锅晃了晃,掉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砰声。 傅斯恬的心跟着这声砰声在颤抖。她知道她刚刚不该回嘴的,也知道现在她该服软了的。可她克制不住了。 谁都没有资格这样说时懿。谁都没有! 老人更气了,抓着火钳就站了起来。 傅建涛听到声响从外间冲了进来,看见老人举起火钳的瞬间,大惊失色。他连忙拉住老人举火钳的手,妈,使不得。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老人怒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我就不该听你的,让她上什么大学,越读越回去了! 傅斯恬眼圈微红,无力感与悲愤感充满全心。 妈,恬恬平时最乖了,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傅建涛给她使眼色:你看看你把奶奶气成什么样了,快给奶奶认错。 傅斯恬颤抖着双唇,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老人见状,没被抓着的那只手又去木柴堆里抽木头要砸傅斯恬,养这白眼狼有什么用,我当初就该掐死她!傅建涛连忙拦住老人,妈,妈,别,别,我们有话好好说。他用眼神示意傅斯恬快先出去。 傅斯恬攥紧双拳,看着眼前可笑又可悲的场景,一颗泪从颊边滚了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干干脆脆地往外走,一路往院门外走。 想逃离这里,想离开这里,想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一双手抓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傅斯愉讥诮地问:厉害了?以后不用靠奶奶了? 傅斯恬蓦地清醒了过来。
第75章 她想成为时懿那样的人。 离开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后续问题的解决却不是。 再辛苦一点,她可以不再需要老人的任何支持而生存下去,可这抹杀不了过去她确实是仰仗着她才活下来的事实。即便没有温情、甚至没有恩情在,也至少有责任在。一走了之,一刀两断,坐实那一句白眼狼的骂语,她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做个好孩子、做个好人,这是多年来她给自己划定的底线。这么多年来,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容忍退让,不是没有累了、不想坚持了的时候,可念头一闪过,她就会想起母亲的希望,想起受害者家属的唾弃、想起同学大坏人的孩子是天生的小坏人的辱骂,想起时懿对她的那句肯定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我觉得你挺好的,想起如今她所承受的一切,本身就是她当年一念之差、做了坏孩子应受的惩罚。 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吗?要成奶奶、成为那些欺负着她一样的人吗?要和她们同化,永远陷在黑暗里了吗? 她不想。不可以。 可现在她听着厨房里老人的谩骂、看着眼前傅斯愉嘲讽的面容,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悲凉感一阵阵涌上心头。容忍退让真的是有意义的吗?为什么她付出的善意,得不到她们同样善意的回馈。 当年那件事她做错了,她向命运许诺过,她愿意接受惩罚,她不会再犯,从此她会努力做一个好孩子的。阴影太深重,她太害怕重蹈覆辙了,所以她拼命压抑自己一切不够好,不够善良的念头与欲望。可好与善究竟是怎么定义的?不宽容、不大度、不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就不是好人吗?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动摇过。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傅斯恬猜测可能是时懿给她发的消息。 她挣开傅斯愉的手,继续往外走去。 傅斯愉愣住,看着傅斯恬的背影,像是有些难以置信。她脚动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最后还是一跺脚,远远地跟了上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傅斯恬顺着村路往后走,五十米外,是大片的田野、没有压迫的空间。什么都没带,她也不可能走得远。她只是想出来回个电话,喘口气、冷静一下。 消息果然是时懿发给她的,说她到柠城酒店了。 傅斯恬眺望着空旷的田野,在寒冷中冷却情绪,深呼吸一口,给时懿回拨了电话。 斯恬?今天这么早?时懿舒缓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一瞬间傅斯恬紧绷着的弦放松了下来。 好像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迷茫,都在时懿的这一声叫唤中找到了答案。 容忍退让是有意义的,至少它们让她遇见了时懿,拥抱了星光。她不知道好人究竟是怎么定义的,但她知道时懿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成为时懿那样的人。 想成为时懿期待她成为的那种人不需要委曲求全,问心无愧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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