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公主目夷又闭上了眼睛,疑问的尾音近乎于没有。 “就算是这样也不要。事实上你们不管是谁,好歹都不能算是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也还能反击。但我不行,我只能引颈就戮,束手待毙。” 再度被不信任能力后,萧十一也是有些火气的:“我们兰翎卫……”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公主目夷打断了。 “为什么?”公主目夷半眯着眼睛,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你不是有手有脚吗?意外这种事谁也说不好,说到底能够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姜奢是知道公主目夷就是拿她来做替死鬼的,但是,做人也不能这样吧……还没和白刍见面呢,就说的那么干脆,前两日可不是这么说的。前两日是谁说的,‘不会让她在自己之前受伤的’呢? 说话出尔反尔,莫过如此了。 “噗……”这时候公主目夷倒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抱歉抱歉,本来只是打算活跃一下气氛开个玩笑的,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当真了。” 姜奢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生气了。 “但是……”公主目夷重申了一下自己的立场,“能够让我豁出性命的只有田昌意一人。” 萧十一倒是先于姜奢表露疑问了:“真的假的?如果要对付的对象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你要怎么办?” “留下田昌意殿后,然后逃跑。”公主目夷的回答丝毫不带犹豫。 这语气熟稔的都不是一般人了吧。 萧十一开始咕哝起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现下而言,我扮演的就是田昌意的角色,但你若诚心诚意来问我,我也未必不能回答你。那么,要问吗?”公主目夷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萧十一审视了一下目前的状况,他是知晓马车里那位被这位少年逗弄得不成样子的人是齐国的公主,其余的……做这一行本来就是知道的越多越是于己不利,想了一想后,他还是选择了拒绝:“只要知道如何帮忙就够了。其余的,若是你不想说,我也绝没有过问的道理。”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 在即将接近秦国大军的情况下将马匹换成马车故意走的慢悠悠的,换做是谁也很难想到公主目夷能够这么做吧。 从临淄到赭丘,九百余里。公主目夷所行才不过六日。这一般是三十里加急的军报战马才能做到的事情。 收回思绪,虽然是乘着马车,但公主目夷也能感觉到地面微微的震动感,这说明,秦国大军离此不远了。 按照之前说定的,在距离秦军前哨尚有五里地的地方,马车将与萧十一等一行八个人分开。 “把这柄剑拿去用吧。萧十一。”公主目夷解下腰下挂着的长剑,将其与简易制成的剑鞘一起横放在双手掌心上,递出车窗外。 “我有自己的剑。”安平君田昌意的剑肯定是好物,但萧十一也不是说一个少年这么说,他就理所当然地接过来了,还是要推辞一番的。 “那就当备用的。”公主目夷做事更加干脆,双手一收,就任由田昌意的长剑坠落到尘土里,当然,萧十一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没有意外地,田昌意的长剑就这么到了萧十一的手中。 随即公主目夷笑了笑:“虽然我很想短时间去哪座悬崖下面捡到一本武功秘籍,然后神功大成,修成无上武功。但是我就只有一点张弓搭箭的箭术能够露上一两手,这种手执的长剑剑术还真是碰都没碰过。与其去伪装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不如着力将优势之处发挥得更加优势。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多少东西能够称得上是优势就是了。” 无视一旁姜奢变得越来越白的脸色,公主目夷侧了侧脸,左手点在脖子一侧,向萧十一点了点头。而萧十一更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下巴。这是他们的行话。也真是稀奇,这个少年年纪不大,知道的东西倒是蛮多的,做事也干脆,有点心狠手辣的意思。 一来就是斩草除根的指示,这可是他进兰翎卫来头一次接到呢……邝仲好泉下有知也会瞑目吧。还是说跟着安平君田昌意做事就是会那么过激?情不自禁地,萧十一望向了手中刚接到的本属于安平君田昌意的长剑,忽然有了种不能辱没这柄剑的主人的自觉。 换了公主目夷来驾车,马车造就的烟尘很快就将萧十一一行人抛在了身后。 公主目夷驾车的技术也实在是不能恭维,不过这时候姜奢没办法关心这个。 在已经能够看见秦军旌旗时,公主目夷开口了:“姜奢,你现在就是齐国的公主陈目夷,要是不知道作何反应,害怕到时候慌了手脚惹出事,我想想你要怎么做……就乖乖闭嘴,什么都不做吧。” “就这样?”姜奢还真不知道分配给自己的任务竟然能够那么简单。这不就是说这种事不用她,换了别的什么人来做都是可以的吗?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嘛。莫名感觉不爽了。 “那再加一条。”公主目夷说,“等会不管我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出声,就当做自己这个人不存在就好了。我看这几日,你这件事做的倒是很不错……” 很快,马车就被秦军前哨拦了下来。
“齐国人?!” 公主目夷没下马车,而是从腰带中翻出一块刻有‘薄’字的玉佩掷了出去:“请禀明白刍将军,齐国公主陈目夷偕同安平君田昌意拜见。” 一名秦军军士一下子就将铜牌接到了手中,他小跑跑到向公主目夷问话的那名军士面前,双手将玉佩奉了上去。 玉佩材质自然非是凡物,一名小小百将轻易也能觉察,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即是层层上报,不一会儿,公主目夷就得到了获准拜谒的消息。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因为是在行军途中,又不好让齐国的公主等很久,主帐暂且只能搭建出来一个露天的。当然,这是司马谨对外给予公主目夷的说辞。 “这是第一次见面呢,白刍将军。”公主目夷向司马谨抱了抱拳,“我是田昌意。” “嗯,我知道的,章子之后,安平君田昌意,久仰大名呢。”司马谨也不戳穿自己身份的事实,顺势就将话头接了过来,然后带领两人入帐,“真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外见到你们,抱歉,我们秦国的士兵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冲撞了你们。不管是什么事情,还是先坐下来慢慢谈吧。” “蜜糖水虽然拿不出来,但是咸阳的烈酒还是有备不少的……”司马谨说话间倒也能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他看向在公主目夷身旁的姜奢,“齐国的公主,能喝酒吗?” 姜奢是要开口,一想到之前公主目夷所说的,她摇了摇头,步子也往公主目夷身后退了好几步,而公主目夷代替姜奢拒绝道:“白将军,我们公主的身子向来不好。” “是吗?这样子可没法让人联想到那日在新王即位仪式上面敢为天下先的模样啊。我还以为齐国的公主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司马谨看了眼姜奢,然后目光和身旁的白刍相接,其后他才大笑一声,先行到主位上落座,“至于你们来是来干什么,我还是很清楚的,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那么快从临淄赶到这里,如此心切……但就算是你们跪下来向我们请求不要大动干戈,十万秦军所用的粮草也不可能白白浪费,不过……既然是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毕竟我在秦国,和相国的关系算不上好。” 秦国的相国…… “您是说应侯吧?!”公主目夷看着司马谨直接坐在主位上也不与自己说上一声的举动不发一言,而是就对方的话语做出了回应,“襄王四十年时,您从阴晋越过风陵渡又从函谷关出,一路由司马谨将军率领攻下了重镇渑池,一路由您亲自带领围攻韩国国都新郑。惹得韩魏两国惊恐万分,派遣了使者以重金行使秦国,说服国相应侯在朝中阻拦将军您,终使将军大业功败垂成呢。说起来,那位使者是叫做苏代吧,正是使得我们齐国改换灭燕国策转而灭宋的罪魁祸首苏秦的弟弟呢。” 司马谨闻言,眉头都挑高了许多,但在看到下首位白刍的表情后,他很快镇定下来:“知道的倒是挺多的,但为什么当初齐太子在宋国做质子要把你也带过去呢,就在齐国发展,你崭露头角的机会总不会只在这一两年,但得亏你们的福,就是我这样的老将也还有机会出山来打这一仗,不说别的,就从安平君你仅以千余人破得数万魏军的功绩,就足够让我大感兴趣了。” “既然白将军都这么说了,那小子也不好推辞,就心安理得领受这样的赞扬吧。能被当今的天下第一将赏识,是小子我的荣幸。”公主目夷面不改色地恭维道。 “一上来就那么会恭维人,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锻炼来的好眼色,依我看,这位小公主尚且不用你这么做。这算什么啊,从临淄大老远地跑过来就是给我整这一出吗?还是说那位在齐王宫中到如今也未露面的新王并非是傀儡,大家都是高看了你这个安平君”司马谨并不喜欢公主目夷的这副做派,因为谈判的主动权在自己这边,看到白刍没有显露出阻止的意思,他的言语间展露出来的不客气也更加肆无忌惮来。 “倒也不必这么说。”公主目夷笑了笑,“虽说今日是第一次和白将军您打交道,但是我们公主和秦国打交道也不只是这一两年的事情。秦国的公子争位谁不知晓是诸国中最为血腥残酷的呢,如今秦王的儿子辈都死光了,上一回的使臣派到齐国来,还是和我们的公主商议秦王孙的婚事呢。若是我没记错,应侯目前最看好的是母亲为楚国王室的那一位吧” 但以白刍为首的军方则更倾向于秦女。若是秦相应侯所扶持的秦王孙上位,白刍这一系的军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搅乱了楚国立国之本后,还想来秦国插上一手吗”不知道突然说起这个原因,但不说白刍,司马谨也是很讨厌这套以他国内政为挟的作风,语气中的厌恶一下子被拉到来顶峰,“还以为你们是过来商议停战联盟的事情,结果看起来是我多想了。” “你们这是完全对着干的意思嘛。”坐在下首,正与公主目夷对坐的白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都是以军功作为进身之阶的人,彼此间不更应该好好扶持一下吗不打算给点面子?” “没有呢。我才不会有这样体贴人的想法。”公主目夷瞧着白刍的脸,笑起来的样子异常的欠扁,“你们未经允许把兵器从秦国带到来齐国境内,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可以……在我好不容易安抚聚拢起人心的宋地再度掀起战火的恐慌,这可有违于我这个身份对于宋地百姓的承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白刍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送客的样子。 但公主目夷还在她的位子上没有动弹,倒是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她的表情冷漠的惊人:“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被谁诓骗唆使,竟然绕过了我和应侯的协定,但是欺上瞒下,就是死在异国他乡,也不能怪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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