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拿到情报再到带回,能依靠的人都只有自己。白瑜并不是墨客最好的斥候,但此时能派出去的人里头,他的确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嗯。”少年咧嘴笑了,他看向一旁抱臂而立的白子珩,犹疑了一下还是道,“稳妥起见,可否向庄主借个人?如此可相互有个照应。” 白子珩看了眼座上饮茶的白子书,道:“可以。” 少年闻言重新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白子书搁了茶碗,清了清嗓子道:“十九,听令。” 这一回没有再唤名姓,但在场的人都晓得,这是下墨客令的先兆。 鬼差无名,不论生死,只余下墨客令上的一个数字。 白瑜抱拳单膝跪地,俯首道:“在。” “何人、何地,行何事,此笺中皆有记述。”白子书起身行至他面前,矮身递过墨客令与信笺,“阵中阴差你可自挑一人供你调配。” 至此,他声色一顿,抬眸看了眼身侧的人,道:“此令可下否?” 白子珩道:“准。” 少年接过令牌,抬臂置于额前,眸光灼烈:“定不辱命!” 纸上的墨迹仍未干,指尖触上还能划开细细的痕迹。 “作甚这么看着我?你觉着我不会让他去?”白子书擦拭着手指,“还是你有更好的人选?” “我若有异议,适才便说了。”白子珩走过去将窗子打得更开了些,“你确然不会不让他去,但是阿书……你并不想下这个命令,就好像你此时还没有叫人传信给长安的小九一样。” “还不是时候。” “这个时候何时会到呢……”他低声喃喃了句,“你既盼着这个时候,又在刻意回避。小九应是在周秦自己出现的时候才回来,但这个时候,也是她最危险的时候。阿瑜也是一样,他喊周秦与阿怡一声师父,但更似是养子,你也在盼着周秦尚存一丝血性,不会对这孩子下手,但你也并不知道这个养子的分量能有多重。” 白子书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道:“也正因为这个,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小九也一样。至于命令……说得好像你愿意说那一个‘准’字似的。我们站在这儿,下的每一道命令看的就是局势,而不是私情。” 后者无声地叹了口气。 命运将他们推到了如今与先辈一模一样的位子上,但也给了他们一次挣脱桎梏的机会。 “洛家的人找过我。”他捏着鼻梁,忽然道,“那位小侯爷说,此战若了,他会以洛氏之名为我们正名,借朝廷之口向世人说,墨客鬼差非十恶不赦之辈。” 恰相反,他们是黄沙飞雪之下的无名者。 白子珩闻言低笑了声,道:“是他的意思,还是他姐姐?这话听着满腹豪情,委实不像个刚领虎符两三年的小子能说出来的。” “可不能用一般的目光看待洛家人,不过这里头究竟是谁的意思……其实也不重要。”他亦是笑出声,“洛氏子一诺千金,他能说出这句话,自然有分量在,如此,或许我们也不必再在边郡‘黑鹰’之名上费神了……子珩,你想吗?” 他眼神有那么一瞬的黯淡:“若可以,谁不想呢?” 只是毒蛇尚在黑暗中蛰伏,他的獠牙会刺向何处,没人知道。那些许诺的光看着近在咫尺,但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我们……能等到那一天吗?” 他向来寡言,这种话也几乎是从不说的,但不说,不代表没有希冀。 白子书沉默须臾,半是叹息般开口。 “能的。” 万里之外的长安落了场雨。 燥热的暑气被冲淡,一声声的闷雷扰人清梦,连着院子里的醒竹哒哒声也让人觉得心烦了起来。 闷在院子里也无事可做,再加上长安相识的人走得差不离,有些知道安阳苏家有位常年在外的小姐回来了的,仿佛跟嗅见了什么味道似的,时不时地让家中的子弟到侯府外头转悠。 苏念雪嫌见得眼烦,索性留了书给苏恪,自己待在里头没怎么出过门。至于族中那些个一开始找她麻烦的,也大都因为晴岚那一日给的令牌禁了声。 这两日时不时地有人送消息过来,她俩也算不得无事可做。 “看样子他试探够了。”宣纸被扔到了桌面上,苏念雪道,“原先观望的江湖人大概也没想到人家会先拿他们下手吧,看这样子……真是闹得鸡飞狗跳。不过能从这里头扒出些蛛丝马迹来,约莫也不是坏事。” 晴岚仰面躺在坐榻上,听到她的话含糊应了声。 苏念雪抬眸看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问了句:“怎么?哪里不对吗?”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有点巧合。”她枕着手臂说,“阿瑜不是最好的斥候,但在消息分散的现今,却是接令的不二之选……就好像他在刻意引导这道墨客令一样。” “你在担心他会先对阿瑜动手?”苏念雪想了会儿却又摇头否认,“不对,白瑜都算得上他与时怡的养子,他既然近乎偏执地要去完成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也至少不会伤害身份特殊的白瑜。” “这么想是没错。”晴岚半撑起身子,“他可能不会对阿瑜动手,但是……会不会有旁的目的?” 比如,策反?但是这一条行不通,她太了解白瑜,这小子年纪不大,但是时怡亲手带出来的人,心性比旁人强了不知多少。 苏念雪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说……” “嗯?”她眸底划过一丝探寻的意味。 “他会不会是想把白瑜给从这里头摘出去?” 晴岚闻言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往下说。 可这不是没可能的。白瑜如今是鬼差,就算周秦想保他,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来,那样若是被燕北人看在眼底,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即便燕北人不动他,刀剑无眼,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如果他坚持要万无一失地保人,那最好的法子确然就是让这个人远离刀锋所在。 他不愿意置身事外,那周秦就可以强制把他摁住,直到这场闹剧结束。 苏念雪深吸了口气,起身打算去拿鹰哨,却听见院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二小姐。”是侯府的管事。 她动作一顿,道:“何事?” “有客人,是寻你与晴姑娘的。”管事温声答话。 “药王谷的人。”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同行 药王谷来的人晴岚也认得,是当时在江南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钟菀。医女见她跟在身后似乎并不意外,反倒冲她略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出城的路上对方什么也没说,她们也不好多问,只能干坐着直到马车在药王谷口停了下来。 晴岚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回过身伸手去扶了把苏念雪。 虽说往日因为玉天华的毒她其实没少听闻过药王谷,也没少见过边地出身药谷的大夫,但也是今日才亲身至此。 苏念雪伸手握住她的掌骨,眉眼微弯。 谷中的弟子认得她,见到是她带来的人也大多报之一笑。 “师姐。”苏念雪跟在钟菀后头问了句,“这么急叫我们来是为何?” 钟菀推了门进去,坐定后将暗匣里锁着的一张短笺放到了晴岚手里,这才转回去看苏念雪道:“因为这个,今早上北边托人送过来的,我怕让人送去中途出什么岔子,这才亲自过去寻你俩。”
晴岚透过短笺薄薄的封纸瞧见了里头的落款的印,那份猜测终是落了地。 “这东西既然送到了谷里……”苏念雪摸了下耳朵,“恐怕我们要走也是要跟着谷里走?师父的意思是让谷里再多些人去北边?” “是有这个意思在。”钟菀多看了两眼她身侧垂眸的姑娘,清了清嗓子道,“但不单单是北边,最近些日子哪儿都不太平,各地的药堂人手都不够。” 苏念雪点了下头,算是应了下来。 “师父提了一句,去哪儿你自己定。”她抿了下唇,“三日后便要走,若是要准备得快些了。” 三日后?苏念雪怔了一瞬,她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晴岚,同样在那双眼睛里瞧见了惊愕的神色。 卡在这个时间……或许恰巧说明了茨州厄尔多给的压力或许比她们想的还要大。 “我跟着去北边。”苏念雪定了定神,道。 钟菀意料之内地点了下头,起身道:“那行,师父那边有东西要给你,我这便过去取,你可以带着晴姑娘先在谷里逛两圈。” 言罢她便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头的药庐临近桃林,边上还挨着条溪,晴岚捻着那张短笺,顺势跳上了溪边的石栏杆。 让自己混在药王谷往北境去的车队里……这事儿他还真干得出来。晴岚指尖抵在下唇上似是思索了片刻,另一只手里捻着的那张短笺已经化作了碎末。她张开手任由纸屑飘散入水,转瞬消失不见了。 苏念雪行至她身侧,道:“倒是没想到这么赶,竟是三日后便走。” “嗯。”晴岚应了声,“你们应当不会往雁翎那头去吧?” “暂时不会,谷中有专门对接行伍的大夫,一般不会是我们,这次同行,也是因为厄尔多在茨州滋事甚多,伤了不少无辜百姓,那边忙不过来了。”苏念雪眨了眨眼,“你呢?要往雁翎那边吗?” “没说,只叫我先跟着你们去茨州,到时候自有安排。”晴岚想着,说,“大概还是存了静观其变的意思在,但又怕周秦真有什么动作分身乏术,这才先把我暗中调了回去。” “可若是你还未到茨州呢?” 晴岚略一抿唇,道:“庄主带着阴差在。虽是后天习得的血杀术,但只要不遇上太棘手的,应当也够了。”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感。 苏念雪思忖了片刻,开口问她:“不是说阴差司掌后方?若庄主要同厄尔多对上……我担心其中会有变。他要去,那阴差的墨客令该由谁代掌?” “你说给阴差的令?不晓得,反正不会是我。”晴岚侧坐在溪水边的石栏杆上,“阴差司掌墨客运转,诸事繁琐,而且……接了阴差令就意味着担了墨客庄主的名与责,与其说是不适合我,不如说是不适合身为锋刃的鬼差来做。” 真要作比,鬼差是刀,阴差是鞘,没有鞘的刀纵然锋利,也失了归所。 “但此刻他就在茨州,周秦也决计不会让他好过。万一……”苏念雪趴在栏杆前,余光瞟了她好一阵才继续,“我是说万一,他真的被算计出了事,那手里的这块阴差令该给谁?子书哥?” “可能暂代,但不会一直是。鬼首跟寻常鬼差一样,时候到了,同样也是那把刀。”晴岚伸出手去点了下她的鼻尖,道,“不必觉得为难,他既然在茨州,那便会有这个可能。” 尽管这听来的确残忍。 苏念雪默然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指节,目光却依旧盯着面前的潺潺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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