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笛音让人不由头皮发麻。 那几只蛊如同收到了什么命令,原本还散乱的攻势忽然间变得有了章法。饶是晴岚轻功过人,也在这样的毒物面前有些束手束脚。 而被那笛音吸引的可不只是这三只畜生。 林间飞虫的嗡鸣声随着她的退让一点点明晰起来。 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而来,前一夜南烛在寨子叫出来的那些,比起这些,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鬼差,你划开了我的胳膊……”蛊师张开了双手,望着她的目光里有着逗弄猎物的愉悦感,“就拿你的骨头给我再打一支笛子吧。” 这么多的毒虫,还要加上面前的这几只异类……躲是不可能躲开的了。 晴岚低笑了声,也懒得去驳斥他的那些话,她站定了身子,面对着虎视眈眈的蛊虫忽然抬腕举起了剑,而那双眼睛却是缓缓闭上了。 内力被不断地收敛在她的周身。 在铺天盖地的黑影中,她显得格外的渺小。 “就这么放弃了?无趣。”蛊师见状嗤笑了声,不屑地一挥手,“这点本事,声名远播的鬼差也不过如此,” 贪婪的蛊兽对着面前的女子张开了獠牙。 忽而有长剑清越的铮鸣声在这令人胆寒的振翅声中响起。 剑气自蛊虫的团团包围中瞬间切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被凝聚于剑上的内力在这种关头迸发出了应有的锋锐。 尸首落地的闷响声像是击打在蛊师的心上。 他眸底有了那么一刹那的惊恐。 不仅因为这一剑,也因为他在蛊虫被斩杀的那一道口子里瞥见了那名鬼差的眼睛。 不再是最初的净如琉璃,而是浓稠如血。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剑是如何挥出去的,只听得几声沉闷的响声,上一刻还嚣张呼啸着的蛊虫与那几只蛊兽,就已经成了地上被切碎的尸体。 剑客静静地站在原地,袖口有沾染上的一滴毒血,她像是毫不在意般随手撕下了袖口的衣料,那双血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她的足尖忽然动了一下。 蛊师本能地觉察到了一样,匆忙往后急掠,但骤然间出现的剑刃不知道何时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地抬起了骨笛横挡,剑刃与骨笛交锋的声音令人一阵牙酸。 “你刚刚说什么?”女子微眯着眼,轻笑了声,一字一句道,“我没听清。” 反震的力道下一刻就把人掀了出去。 他狼狈地滚了两了下稳住身子,手里的骨笛因为刚刚那一下已经断成了两截。 “你这混蛋……”他咬了咬牙,索性将骨笛一扔,打了个呼哨。 还是同方才一样的动静,只是这一回,他终于跟着被唤出来的蛊虫一起朝着提着剑的剑客一起冲了上去。 方才许是因为大意,他放弃了以笛音御蛊,这才让晴岚这么轻易地破开了围攻,有了蛊师指引的蛊虫这一回明显要难缠得多了。 蛇群在这种诡异的声音下发出不安的响动,金蛇费劲气力昂起头像是在安抚剩余的蛇群,它翠色的眼睛比之先前已经黯淡了不少,只是忙于激斗的两个人都不曾觉察。 剑锋无情地撕开蛊虫一道又一道的包围,却又不像往日邀月十三刀的大开大合,内力被执剑者刻意控制收敛,但每一剑相比邀月,都只快不慢。 无关其他,那是她自己的剑法。 墨客的每一位鬼差,习武的基础都是那套名为飘羽的心法,但随着修为渐长,每一个人修习飘羽的特性都会有所不同。就如同那套出自墨客的滴水剑,亦是前人根据自己的考量琢磨出的剑法。 她也是一样的。 若说邀月是以淬刀锋,不论如何修正都始终携着刀法的势与狂,那如今她手中墨尺的这一套剑招,便是如风的疾。 剑势如腾霄而上的游龙,亦若长空的飞鹰。 那点滞留已久的修为瓶颈,终究是在她明了血杀术的些许门道之后碰到了边。 墨尺的锋芒荡开了护卫着蛊师的最后一层屏障。 凝聚着内力的一掌就这么直直地拍上了他的胸口。 怎么可能……他重重地砸在巨石上,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失去了指令的蛊虫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蛊师的眼中有不甘与恐惧。 “你是不是周秦的人?”晴岚身子虚晃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又将最开始的问题问了一遍。 “是,你能奈我何?”他啐了口带着血的唾沫,冷笑声扶着巨石站了起来,“把我大卸八块?还是押着我回去给巫祝解蛊?” 晴岚眼底的血色随着这场激斗的止息散了,她举起了剑落在他胸前三寸处,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的树上却蓦地传来了一阵破风声。 她猛地往后一跃,有什么在空中炸开,弥漫的烟雾遮蔽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黑影一把抓住了蛊师肩头的衣服,几个起落跳出了烟雾的遮挡。 晴岚眼神一暗,咬牙自一旁石壁上的凸起出跟着追了上去。 那人脸上戴着同蛊师先前一样的鬼面具,看不清真容,见到人追上来,他松手把蛊师往一边一抛,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刀刃迎上破空而来的剑锋,力道相当沉,震得人虎口一阵酸麻,他腕骨发力一压,竟然将追上来的人给甩了回去。 晴岚虚踏了一下,旋身卸去了剩余的力道落到地上踉跄了两步。 那一阵烟雾散了,可她也只来得及看见那人重新捞起蛊师扬长而去的背影。 她长出了口气,支着剑站起身的时候身子还是晃了一下。 那是谁?她不知道。但无疑是跟周秦是一伙儿的,自己虽然此时的劲道不及方才用了血杀术的,但能凌空拦下墨尺,还让她吃了个暗亏的,这武功不会弱。 他们还在南疆,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般想着,她将墨尺收回了鞘中,回过身去看那条金蛇。 对方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昂起了头注视着她。 她握着剑的手不由紧了紧。 如果没想错,这条蛇就该是蛇群的蛇王,那么,蛇王胆……这算什么,刚帮了人家又反手给一刀?虽说是兽非人,但…… 蛇群却在此时分开了。 金蛇回头朝着蛇群中缓缓爬出来的另一条金蛇吐了吐信子,慢慢低下了头。 那条金蛇的颜色要比它浅上一些,身躯也不似它一般粗长,反倒有那么几分过于纤细的感觉。 那条爬出的金蛇昂头盯了一阵儿站在那里没动的女子,合上眼忽然一口咬住了蛇王的七寸处。 晴岚倒抽了口气,呆愣着瞪大了眼。 这……怎么回事?
蛇群有那么一瞬的骚动,但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上前。 或许是一炷香的时间,又或者更短,蛇王在那条金蛇的毒牙之下断了气,只是那双翠色的兽瞳始终不曾合上。 金蛇松了口,冲着她吐了吐信子,甩尾将蛇王的尸体往她那边带了带。 它像是不想多看一眼,带着蛇群快速消失在了水潭里。 晴岚无言地盯着那条蛇王的尸身,轻轻叹出了口气。 她缓步上前蹲下,抿了抿唇抽出了随身的短刀。 蛇胆因为方才那一口咬的位置,不曾损了半分。她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世人皆道人存智,故而远高于兽类,只是如今看来…… 未必吧。 将蛇胆置于巫祝给的木盒中,晴岚站起身,张了张口道。 “……多谢。” 这一声自然不会得到什么回应,密林在这些不速之客的惊扰之后又重新回归了寂静。 晴岚取出了瓷瓶中的丸药咽了,日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有斑驳的影子。 她回头最后看了眼水潭,御起轻功快步消失在了密林中。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过往 相比密林中的风云变幻,寨子里要平静得多。 苏念雪这厢刚在寨子里走了一趟,正琢磨着该如何想法子用手头上的这点东西给寨子里受伤的人诊治,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过来找她的白瑜。 约莫是因为长时间的急奔,少年略微有些喘,他看了眼苏念雪,像是松了口气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他肩上还沾着草木的枝叶,估计是见没人在屋子里,放下东西就往这边一路找过来的。 苏念雪指了指他肩上的落叶,顺手递给了他张帕子道:“跑这么急做什么?放心,寨子里好歹还有这么些人,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有个什么万一,九儿姐姐非拆了我不可……”他接过帕子把脸上的汗渍擦了,顺势将人手上拿着的东西一块儿拿了,又不住地小声嘟囔。 她闻言忍俊不禁,道:“阿岚……她不至于这么凶吧?” “凶是不会啦,只不过,她跟阿书哥哥一样,要是做错了什么,罚是肯定要罚的。” “嗯?怎么个罚法?” “唔,常见的你也晓得啊,端风崖呗,苏姐姐我跟你说啊,也不晓得他们如何想的,几乎每回都是把我扔去给司云姐罚,庄子里要是我说我翻端风崖的次数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了!”少年皱了皱鼻子,自顾自开始小声叨叨,“最气的是,我在那儿干活儿,司雨姐就带着一群人搁那儿看戏!” 这是对端风崖有多大的阴影啊?苏念雪想了想那些在山上的日子,又思索了片刻那几日陪着晴岚在端风崖的时候,不由抿了抿唇忍着没笑。好吧,仔细想想确实,山中苦寒,崖上风烈,他们打小就在上头摸爬滚打,这么抵触好像也……挺正常。 她瞥了眼仍旧滔滔不绝的少年,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却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也不过十五六岁。 放在京城里,这就是个刚束发的年纪。那些个贵家子在他这个年纪,大多数都是被族中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生怕磕着碰着。即便是江湖里的人,在这个时候也大多不会被家中只身一人放出来,可他们这些人啊……早就不晓得经历过多少厮杀了。 “你不是喊阿岚叫姐姐吗?她怎么也在看热闹?” “她啊,不把我再卖一次给司云姐就不错了。而且……不是亲姐姐。”白瑜顿了一下,像是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其实准确一点儿吧,我最开始并不是墨客山庄的人,爹娘也并非什么墨翎的先人。” “什么?”她不无意外地愣了下。 “约莫十三年前,那个时候北境虽然还没有大乱,但已经有了先兆。燕北掠地,流离失所的百姓自然不会少。我……我便是当年北疆的流民。”白瑜说起这些的时候眉眼仍旧带着笑,似乎这些往事早就已经随着时日而冲淡,“我家人死在燕北人手里,本来我也活不成的,恰逢先代鬼首,也就是白叔叔他那时遇着了,这才保下了一条命。我这样的人,那个时候并不少见,大抵是想着救一个是一个,他把我带回了荆楚,帮我起了这个名字。” 院子里的树木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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