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夏可只是笑一笑。
也只能笑一笑。
怎么说呢，她是没工作经验，性格也软，但并不蠢笨。
陈星不喜欢她，她感觉得到，甚至会担心实习期之后，陈星不会留她……
不过，现在也还好了。
因为马上她就会拥有两件拍卖上百万的设计作品，在设计圈，作品永远是硬通货，两件作品傍身，就算是去外地，也应该能很轻松找到工作。
加上何径寒最近也没来为难她，生活平静，哪怕只是暂时的……
总之生活好像又有了盼头。
休息期间漫无目的想了会儿，回到工位夏可拍了拍脸，又振作精神开始改稿。
太过专注，所以没留意到设计部经理以及几个组长都匆匆去了楼上开会。
也留意不到过了会儿，在玻璃窗外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孔来。
下班的点儿过了，窗外的女人看了看手表，夏可没走。
半个小时过去，还在工位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
何径寒坐在琢玉公司走廊的沙发上，直到从保洁阿姨口中得知夏可每天得画到八点下班，方失去了耐心，感觉自己的出场选错了方式。
要是等到八点夏可出来，恐怕她就维持不住这种好心情和好脸色了。
因此何径寒当机立断，提着外套进去了。
女孩儿正在用数位板描边，压根没留意到电脑前投下的一抹阴影，何径寒耐心看她画了会儿，烦躁莫名被这种认真抚平，想了想，开口道，“画的不错啊~”
很正常的一句话，还是称赞。
声音一出来，女孩儿手却被吓得一抖，线条拖出去老长。
感觉到自己不受待见，何径寒眯眼。
而夏可抬头起来，灯光下眼睛大大圆圆的，淬着光，如果内里没有那抹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局促，应该是非常动人的。
何径寒看她，她也定定看着何径寒，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大小姐向来不喜欢兜圈子，冷笑，“不想看到我？”
闻言夏可回神，下意识拨了拨额发，挡住何径寒锐利凝视的同时，又低头，不动声色避开了对视。
她不说话，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何径寒长眼又压了压，这动作夏可再熟悉不过，就在她以为何径寒要发怒的时候，女人却挑开眉轻嗤一声，哂笑道，“也对，上次闹成那样，你要想见到我才怪。”
夏可：“。”
“走了。”大小姐敲了敲玻璃，神色散漫，却还是那么独断。
踱出几步，夏可却没动，何径寒好笑，“你是想和我在这儿吵起来？”
夏可一悚，眼睛又瞪大，何径寒觉得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还挺可爱，耐着性子再提醒，“收拾东西，跟我走。”
一路跟着何径寒到了车库，女孩儿都是不安紧张的。
直到何径寒打开车，夏可好像才找回声音，说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是要去哪呢？”
声线也绷着，紧张。
何径寒：“去把你卖了。”
夏可：“。”
夏可盯着何径寒，又不说话，但目光中的询问却很执拗。
打开车门，何径寒见她不动，还是开了尊口，“带你去吃个饭。”
顿了顿，大小姐难得放下身段，好声好气道，“上次的事情，我不对，请你吃饭，顺便道个歉。”
震惊一霎，夏可还是抗拒，半晌，声音细细的，“你已经让我设计图过了，不用请吃饭了。”
得，怎么说就是不上车。
如果平常，三请四催的，何径寒早发起脾气来了。
不过今天，大小姐她只压了压眉眼，“之前不是说我是你的恩人吗，很感激我，怎么，现在不是了？”
这话题转变的太快，夏可当即摇头，“你是。”
何径寒笑笑，“那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你还说过，除了跟我回去，什么都愿意为我这个恩人做？”
夏可语滞。
她，是说过。
何径寒把手搭在车门上，“那现在恩人就想带你去吃个饭，所以，夏小姐……”
暗示意味极重的推了推车门，女人微微仰头，眉目张扬道，“你准备好引颈就戮了吗？”
第25章 彩绘图
夏可到底上了车。
一路上惴惴不安、心神不宁的。
何径寒带她去吃的中餐，坐在大玻璃窗边，窗外是人工湖折射的粼粼波光，窗内玫瑰摆放桌面，不远处还有专人演奏，乐音优雅舒缓。
何径寒姣好的眉眼在微醺的灯光下，难得度上一层温文尔雅。
女人说话松弛且放松，问话也罕见的日常。
心里紧绷着，夏可则跟木偶一样，何径寒问一句，她答一句。
不说谈笑风生吧，至少，外人看起来挺和谐的。
话至中途，聊到夏可这次负责了两颗宝石，想到黄钻的设计图，何径寒有点心痒想看小粉钻最后被设计成什么样子，但是一想到在竹隐的情景，又觉得这个话题不宜深入，嘴边的话到底咽了下去，随口捡了句别的。
“那你运气不错啊，这一批原石都是上百万的成色，一拍卖，你就有两件上百万的设计作品，以后去哪儿履历都不算弱了。”
随口一说却不想正中女孩儿的希冀打算，摸不准何径寒提这茬干嘛，本就紧张，闻言夏可拿筷子的手都僵了。
“哎，我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有两件履历作品，这你还得感谢我吧？”何径寒还笑着打趣。
夏可心头一松，讷讷，“当、当然，谢谢你。”
这话又太生硬，惹得何径寒抬起了头来，夏可在对方打量的目光下，被迫扯出个笑容来，也不好看，僵的很。
何径寒眯眼瞧了会儿，不满意，却还是没发火。
低头顿了顿，反而更有耐心的换了个话题，夏可再度跟着一问一答。
就是这种气氛，没有如何径寒所想，到中途某个话题慢慢松弛下来，反而不论她聊什么，始终的，夏可姿态都带着些防备抵抗。
何径寒难得感到挫败。
回程的路上何径寒没说话，夏可也沉默了全程。
两个人的关系，比女人想象得更僵。
在夏可小区楼下停车，看着夏可迫不及待去拉门的动作，憋了一晚上的何径寒终于没忍住，沉了脸，冷声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夏可手一滞，不知为何，心头却松了口气。
等了一晚上的正题，终于来了。
转过身去，果不其然，何径寒到底撕掉了那层讨好假装的和善，而这样的何径寒，才是夏可熟悉的，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的。
何径寒恶劣道：“说了对不起，也赔礼道歉了，你到底接受不接受啊？”
夏可回答还是温吞吞的，“我说了不用的，你让我的设计过了，就……就很好了，不需要再道歉了。”
温柔中却带着拒人千里的锋芒。
何径寒眉头一拧，神色更冷，视线跟刮骨钢刀似的，瞧得人背脊生寒，“不需要道歉？”拖长的调子无形中威慑，“是因为你没期待过道歉，还是因为我道歉也没用？”
夏可咬唇沉默。
何径寒的心沉下去，“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相同的话，这次却是陈述句。
夏可把头低了下去，何径寒眯眼着恼，锯嘴葫芦不说话，她就这么把人看着，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事了。
三分钟过去，漫长的等待里，夏可也意识到什么，张嘴无言。
何径寒拧眉，“说话！”
于是夏可便也明白，不说清楚今天是走不了的了。
那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再临，夏可舒了口气，反常放松了。
须臾，女孩儿声音轻轻的，残忍的道。
“你不用这样，真的。”
“不想道歉就不用的，也不用勉强自己。”
“我……我……”
闭眼，心一横，还是直白说了出来，“总之我要继续工作，也不会回去了，你、你不用放下身段来做这些，讨好……不用的。”
强迫她没有用，讨好她，换一种温和的方式，她还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既然不会有改变，她也不希望给何径寒能改变的错觉。
想象中的泼天大怒没有来，反而一声轻嗤之后，女人反问道，“这话都是你第几次说了？我像是耳朵不好，还是得了阿兹海默，需要你一再强调？”
顿了顿，女人又意味不明道，“知道我是在求和，怎么，你不想答应？”
“还是说，”何径寒烦躁拿了根烟捏手上，“你就喜欢我以前的那种做法，动不动就拿工作来压你、逼你，最后搞得两个人都不舒服，你难受，我也不好过？”
“！”
夏可抬头起来，何径寒瞧她模样哂笑，“这么吃惊干嘛？以为我不会反思？”
夏可没说话，但是那表情就差把“是”字纹脸上了。
何径寒翻了个白眼，烦躁得侧了脸。
不想发脾气，就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也不能再发脾气了。
深呼吸一晌，何径寒强迫自己继续道，“工作的事情我想过了，你喜欢这行，也有天分，那就去做吧。”
“啊？”夏可瞪大眼，惊的好久缓不过神来。
她久不说话，何径寒不由眯眼，“我说的有问题？你不想……”
话没说完，夏可急忙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想工作，我只是……”
看着女人，夏可心中升起希冀，快速道，“那我们之间，你是不是也……”
都道歉了，也让她去工作，是不是代表着她们分开这件事也能顺理成章的……
“没有！”意识到女孩要说什么，何径寒又斩钉截铁。
夏可因着这回答，神情一僵，还是不能放她走吗？
而何径寒额头突突的跳，不想发火，压抑着把烟给点燃了。
抽过几口，感觉镇定少许，借着路灯的幽微光线，何径寒声音罕见带了些无奈，“你觉得我是台机器吗？”
“啊？”
何径寒闭眼，捏眉心，“当初提分手，你是做好了准备走的，只要我一答应，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不觉得这对我很残忍吗？”
“所以，夏可，在你眼里我是台机器吗，你觉得只要你满足分手的条件，就必须要我给你，你想要的答复是吗？”
夏可怔了。
何径寒：“还是说你眼里我就不是人，不需要缓冲和接受的时间？”
“这样分手岂止是对恩人，就算是对普通对象，也未免太过分自私了些吧？”
夏可张口无言。
无他，分开这事，她确实没考虑过何径寒的感受。
“那……”夏可张皇，半晌，讷讷，“但是我……”
“够了！”何径寒终是没忍住高呵，“我没失忆，我不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你想分手这件事！”
女人的脾气就在爆发的边缘，夏可感觉到了，也不敢说话了。
何径寒抽烟，眉目间的躁意消解不下去，半晌，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碾，决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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