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眼眶湿润,提起那半年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虽然没有半句苛责也没表现出来,但在云安和林不羡失踪的那大半年里,她日日提心吊胆,就怕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儿,一有空就到佛堂诵经烧香,祈求满天神佛保佑。 可以说林母这头花白的头发,有一半儿都是担心二人安危给愁出来的…… 林母掏出手帕拭去了眼角溢出来的泪花,弯身去拉云安:“好孩子,快起来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有了这次的教训,今后要把事情想得更周全一些才好。” “娘亲,孩儿看到娘亲这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不过才一年的光景,是不是在府里的日子不开心?” 林母拍了拍小几,示意云安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云安依言落座,林母把装干果的盘子往前推了推:“赶了半天的路,还没吃饭吧?先吃点蜜枣掂一掂,别拘着。” “谢谢娘。” 孝者,顺也。 林母既然发话云安又正好有些饿了,便无视所谓的规矩,拿了些干果吃了起来。 林母笑了,说道:“活到娘这把年纪啊,黄土都埋到胸口了……哪还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那可不是啊娘亲,日子舒心,逞心如意不分年纪,再说……娘亲哪里就黄土埋到胸口了呢?娘亲心慈人善,定能长命百岁的!” 林夫人被云安哄的开心,却还是说道:“七十古来稀,百岁之寿谁人敢想?” 云安明白:林母宁可多说几句“生死”的话题,也不愿意回答自己那个“不开心”的问题,那么八成……这大半年她在京城过的并不开心。 云安不点破,也不追问,说道:“娘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从前孩儿亦觉得人生七十古来稀,但先帝驾崩时孩儿随师父到京城参加道场,在宫里见到了一位老道长,据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 林母惊呼道:“真的?” “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嘛,人家自己说的。” “那定是修炼了什么延年益寿的玄门秘法……” “嗯,孩儿好奇就和那位老道长多聊了几句,他老人家说……他之所以如此长寿是因为自创了一门拉伸筋骨的……‘外家功夫’取名叫:‘五禽戏’,说是根据五种动物的体态悟出来的,这套五禽戏动作舒缓,简单、而且不需要任何内家功配合,普通人也能练习,每日早中晚各一次,或者早上一次都可,长期坚持能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等孩儿改日将五禽戏的动作绘成图谱,再给娘亲练上几遍,娘亲闲时也自己练练吧。” “真有如此神奇?” “反正绝无坏处,娘亲就试一试吧?” “好啊,难得吾儿有这份孝心。” 云安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她并不知道这个国度是否存在“五禽戏”,云安口中的这套“五禽戏”是她在时光岛的时候学到的,云安很希望林母能长命百岁,和林不羡还有自己多生活些年,只要这个家里……还有母亲在,自己就还有撒娇的理由。
“对了娘亲~。” “嗯?” “师父她老人家,您最近见到了吗?” “玄一天师啊……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大概是到哪里去云游去了,她一直都是见首不见尾,想出现的时候自己就找来了,你要找她?” “嗯,孩儿……手里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想要交给春华郡主,可娘子有孕,孩儿实在走不开,郡主尊贵换成旁人无法得见,想着托师父辛苦走一遭呢。” “你没听说么?” “什么?” “也对……那个时候你们应该是在你的家乡。” “娘亲,发生了什么事儿?” “嗯……我记得大概是在今年的二月初,陛下下了一道圣旨……将春华郡主赐婚给了同胞弟弟楚王殿下,二人已于今年八月的吉日完婚了,楚王妃现在就在京城。” “什么?”云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母诧异道:“安儿,怎么了?” “没……孩儿只是有些意外,楚王殿下和春华郡主他们不是兄妹么?” “傻孩子,这叫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 …… 从林夫人处出来,云安整个人依然处在一个凌乱的状态下无法自拔,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多想法和感受夹杂着闪出来,理不清头绪。 怎么会呢? 云安记得:当时永乐大长公主明明是对这桩婚事持绝对反对的态度,为此不惜和周将军生了龃龉,一副呵护爱女到底的姿态。 而自己为了让周舒免于不幸,还特别甘冒不韪给永乐大长公主写了一封信,掏心掏肺……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按照常理去推断,春华郡主是绝无道理嫁到天家的…… 新皇根基尚未稳固,周大将军远居边陲又有黄沙大漠作为天堑且手握重兵,再说永乐公主这个“大长公主”的头衔尊荣无两,只要大将军府不上赶着提出把周舒嫁到京城,就算是皇帝也不敢逼迫太甚。 可惜…… 此时的云安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林不羡不在,玄一道长也不在……别说解答疑惑,就是吐槽的地方都没有。 到最后云安甚至随便拉了个下人,询问对方今夕何夕,在确定了自己和林不羡的确只是离开了大半年之后,云安陷入了更深的惶恐和不安里。 为什么…… 云安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在自己和林不羡“离开”燕国的六个月里,这个空间的时间轴怎么好像被人为加快了一样呢? 这是云安来到燕国的第四个年头了,前三年这里的一切都是慢慢的,按部就班。 而后面的这一年,就像是大招蓄力结束,一招爆发了。 突然,云安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或许……自己能从对方那儿得到一些消息。 云安回房换了套衣服,打开空间找出了当年林不羡双十生辰宴那日,李元送给自己的信物玉佩,匆匆出门去了。 云安找了个巡防营的人打听了一下,亮出自己“通潚”的身份后,很顺利地得到了李元的消息。 李元调任到了礼部,擢升一级,从原来的员外郎升至礼部侍郎,俨然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 李元还不到三十岁,就算不与其他同僚比,他如今的职务也已经高于他的两位入仕多年的亲兄长了,这当然并不只是李元的个人能力,与他娶了一位好妻子脱不开关系。 得知到李府尚有一段距离,云安果断选择骑马,拜帖也是不用的,她相信以李元的个性,看到这块玉佩一定会见自己。
第276章 不羡害喜 云安来到了李元的府外,眼前这座府邸明显比城西的林府气派多了,且不论门口这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大门两边还有一对方形的“石鼓”这叫“门当”,正所谓“门当户对”其中的“门当”说的就是这东西,它和“丝绶”一样都是身份的象征。 云安抬头看了一眼,李元的府邸所挂的匾额并非“李府”而是“侍郎府”。 云安上了台阶,捏住兽口中衔着的铜环,扣响了门。 侍郎府的角门开了,云安说明身份来意,并将昔年李元赠与自己的玉佩交给门房,如今云安有了“通潚”这个身份,行走于世方便多了。 看着门房爽快答应的样子,云安思念起自己的师父玄一道长…… 云安忘不了自己曾经的轻狂,一再拒绝玄一道长的收自己为徒的盛情,直到后来切身享受到了“通潚”这两个字给自己带来的便利,才明白玄一道长的一片长者的慈心。 片刻后,门房出来了,同来的还有李元…… 李元蓄起了山羊胡……从前那个偏偏公子哥的形象淡化了不少,看起来愈发威严了。 二人相视一笑,云安的心中一暖。 自己回林府都要走后门,以李元如今的身份能亲自来接自己,便可知他很重视与自己的这份情谊。 大门虽然也没开,但云安被李元拉着一同从角门进了侍郎府,一边走李元一边欣喜地说道:“云秉初啊云秉初,真是让我好生想念。” “是很久没见了,还未恭贺空谷兄青云直上。” 李元爽朗一笑,继续“埋怨”道:“你老兄行踪莫测,连个收信的地址都没留。原本我以为你会和林氏一同迁入京城,今后我们走动也就方便了,不想你老兄心气高,竟拐了四小姐自立门户去了……了不起。” 云安问道:“这事儿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李元笑着摇了摇头,抬手隔空点了点云安,没搭腔。 云安转念一想:李元知道这件事儿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在淟州和雍州都置办了宅子,挂“云宅”匾额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李青山是雍州的知府,李元知道此事不足为奇。 李元拉着云安一路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这侍郎府的面积比城西的林府大多了,院子里的陈设也别致。 进了书房李元才松开云安的手,先一步绕到书案后简单收整了一下,说道:“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练字,献丑了。来……咱们这边坐。” 李元带云安来到了茶台,相对而坐,李元朝袖口里掏了一把,把玉佩还给了云安,云安接过玉佩收好,只见李元掀开了一旁的木桶,舀了些水添到壶里,又拿起小铜夹子在泥炉里拨弄了几下,才把水壶坐在了泥炉上。 云安看着李元的动作,莫名觉得熟悉…… 突然,云安的心头一跳,抬眼往窗户的方向一瞧:那边果然摆着几盆绿植,李元背靠一座一人高的格子柜,里面放了一些用瓷罐装的茶叶,每个罐子上都贴了茶叶的名字。 这……茶台周围的布局及李元泡茶的手法,装水煮茶的器皿,云安见过非常类似的…… 就在从前洛城南林府西苑里,玉纤纤那儿! 如此的装潢布置,除了眼前这个,云安只在玉纤纤处看过,李元的书房里……却将其复刻了出来。 谁能想到呢? 如今圣宠优渥的宁安王媵妾,曾经是洛城缥缈楼的花魁,洛城知府家三公子的红颜知己…… 云安看着李元,已经很难将眼前这位和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重叠到一起了,要不是被书房里的布置提醒,云安甚至都快想不起来,李元曾经因为玉纤纤被逐出宗门的事情了。 真是好久了…… 云安正犹豫着是装傻还是提一句,李元突然轻笑一声,淡淡道:“看出来了,是吧?” 云安点头。 李元一边优雅地清洗着茶具,一边回道:“我从前其实喜酒不喜茶,不过她却正好相反,我也是后来在西苑里才知道的……从前她在缥缈楼里陪我一醉方休,其实她并不喜欢。后来换我陪她喝茶,慢慢地品味到了其中滋味儿,竟不那么嗜酒了,西苑里她的茶室只招待过我们两个外男,圣上把这宅子赐给我的时候,我哪儿都没修整……单单只找工匠重修了书房,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布置的,我要是说……当时我根本没想起这一档子事儿,你信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5 首页 上一页 247 248 249 250 251 2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