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和胡黎双双勒住缰绳,杜仲叹了一声,胡黎答道:“京城到了。” 话音落,二人对视一眼,均无言。 云安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终于可以暂时脱离这几位了,京城有林府的产业,自己就大大方方住进去,等人来联系自己就行了! 云安早已归心似箭,一路上她和林不羡之间的距离,一日远过一日,但她的心已经不知飞回去多少次了。 如今到了京城,任务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回去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云安甚至想:要是自己的任务提前办完,要不要给玄一道长留个口信儿,先一步回去呢? “玄一道长,京城就在前面了。” 云安的心情好了起来,打开VCR将燕国的京城拍了下来。 或许是天子脚下,京城的气氛比洛城更加沉重,城郭的石墩上,挂着白布,就连城墙上的旌旗杆子上都系了白布条,正随着寒风飘舞。 京城地北,这个时节更显萧索,又因出于安全考虑,城池数丈之内的树木均被连根拔起,城周围挖了一道三丈宽的护城河,看起来孤零零的,又透出一丝孤壮之感。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心生肃穆,即便是对太子薨逝毫无感觉的云安,待走近城池后,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白日里,城门的吊桥是放下的,城池上和城门口都有巡逻的士兵,城门口站着手持长兵器的士兵,他们无一例外地额头上都系了一条白布。 云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见白布还在才放心。 玄一的马车上插着御赐令旗,明黄色,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无比扎眼。 马车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便有士兵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停到马车前单膝跪地:“不知是哪位天师,高僧?还请告知道号,法名,容小人核对名册。” 车厢的门开了,玄一双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跳下了马车,来到士兵身前将人扶起,随后一甩手中的拂尘,在胸前捏了一个法印,说道:“贫道道号玄一。” “玄”字辈,目前已经是燕国道教第二高的辈分了,燕国仅存屈指可数的几位,年逾百岁的天师比“玄”的位分高。 就连皇帝在内廷开设如此规模的法会,都没有让人去打扰那几位。 所以“玄”字辈,是此次道家法会中的最高辈分。 士兵当即肃然起敬,对玄一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玄字辈的天师,昨日也来了几位,是从洛城清虚观来的,道长这边请,小的这就带您到驿馆休息。” “多谢。” …… 云安将玄一送到了驿馆,起身告辞:“道长,晚辈无官无品,住在这官家驿馆内于理不合,先行告退了。” “住处可安排好了?” “临行前我娘子告诉我,京城也有几家林氏的产业,好像还有家不错的客栈,我就住在那儿,待晚辈安顿好了,再派人来告知行踪,道长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派人去叫我。” “云施主这一路辛苦了,到了住处好生休息,适才我看了下入京的名册,估么着再有几日就该入宫了,法会一毕,贫道会让瑞儿去寻你。” 云安一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让瑞儿留下了?也好,自己一个人还方便些。 “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道长也好好休息。” 玄一沉吟片刻,低声道:“贫道昔日游走四方时,在京城结下了几位俗家朋友,待正事儿办完,云施主可愿随我走一趟?见见老朋友。” 云安心里不大愿意,与其留在京城闲逛,她更想飞奔回洛城去,亦溪还在等着自己。 转念一想:玄一毕竟是亦溪的救命恩人,而且对自己的指导也颇多,自己不应该拒绝。 于是答应道:“好,晚辈随时恭候,不过晚辈可能会在京城四处转转,为避免扑空还请道长提前一日派人过去,若是晚辈不在,给店小二留个口信即可。” “知道了,云施主请自便。” “告辞。” 云安出了驿馆,随便在街上抓了个人便打听起来:“兄台,在下姓云名安,洛城人氏,初到京城,敢问兄台,京城可有陇东林氏的产业?” “哟,陇东林家的产业?光这条街上就有两家,你要找什么铺子?” “客栈。” “从此处往东走,三条街,我记得那边好像就有一家,你过去了再沿街问问吧。” “多谢。” 于是云安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问,顺便做一个自我介绍,一路大摇大摆地进了林府在京城的一家客栈——云来客栈。
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云安相信,自己如此高调,应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了,下一步就等人家来找自己了。 …… 另一边,洛城又出了一桩案子,与南林府多少有些关系。 林氏某旁支的嫡三子,论起来林不羡要唤对方一声:“三从兄”,一位叫林不彧的公子哥,被仆人抬到了公堂上。 据说,这位爷正准备出个远门,刚出城不到三十里,□□地就受到了伏击,对方身材纤细瘦小,黑纱蒙面,当着两个随从的面,打断了林不彧的腿。 可离奇的是:两个随从均未受到攻击,而且林不彧当时还带着几样宝贝,凶手也并未取,只是打断了林不彧的腿。
第98章 话分两头 林府在洛城是有头有脸的门第,即便林不彧身处分家,但地位同样尊贵。 且行凶人的意图指向性太过明显,金银财宝分文不取,显然是为了报复,再加上林不彧本人是一位浪荡公子,平日里话锋犀利,行事乖张,不知道在无形中树里了多少敌人。 这下林不彧怕了,连哭带喊地让随从轮流背着自己狂奔回了洛城,一边呼痛一边还高声嚷嚷道:“这笔账给我算到林四的头上!本大爷这一趟可是为了她跑的!” 原来,林不彧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说话还是比较算数的,当初他私自将云安当的典当物拿走献给了宁王,之后林不羡带着云安专程到分家府上讨要说法,双方约定在年关之前,林不彧要将云安的“家传之宝”给讨要回来。 林不彧左拖右拖,可一向纵情山水的林威今年似乎没有什么出门的迹象,再加上林不彧听说南林府很宠爱云安这个女婿,权衡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上路。 正好赶上太子薨逝,各路皇亲国戚均奉旨入京奔丧,林不彧是个聪明人,他深谙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是宁王也要低调一些,不会太为难他。至于宁王会不会秋后算账,那就是宗门的事情了,和他林不彧无关。 于是林不彧专门走了一趟林府,从林不羡的私库里,毫不客气地挑选了八件奇珍异宝,分别是:翡翠白菜,一套由芙蓉石打造貔貅、红珊瑚桂树、出自前朝大家之手的《十二景图》、还有四件番邦的舶来品。 这几件,几乎是林不羡私库里最名贵的宝物,它象征了林府宗门的煊赫,也证明了林四小姐在宗门究竟有多么得宠,当然也能看出林不彧对这件事有多么的怨念。 在林不彧拿这几样东西的时候,连林府专门镇守私库,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管家,都心疼地直吸气,几次报到林不羡那儿去,后者却只是说:“告诉从堂三少爷,只要能兑现承诺,府库中的宝物,予取予求。” 林不彧听到林不羡的话,更加确定了云安在林府中的地位,不再心存侥幸,可是…… 林不彧带着如此珍宝出门,行凶者却一件不取,只打断了他的腿,这怎么能不让林不彧害怕呢? 林不彧被打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由于林不彧在公堂上胡言乱语,坐镇府衙大堂的钟萧廷还光明正大地将林不羡宣到了堂上。 对此,林不羡万般无奈,多亏云安留了一盒那个东西给她,涂在脸上苍白无比,才算蒙混过关。 …… 另一边,云安走在京城的街上,不仅感叹:不愧是天子脚下,即便是守制期中萧索了几分,依旧比洛城繁华不少。 京城的气温更低,不少人都披上了素色鹤氅,街道上的人虽然不少,却无不身着素服,头戴孝带,很安静,连驻足交谈的人都很少,云安心道:京都百姓,政治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云安搓了搓发凉的手,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家成衣铺,走了进去。 店内,掌柜的正立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伙计则拿着鸡毛掸子掸着衣服上的灰尘,看到有人进来店小二迎了上来,躬身作礼却并无笑容:“客官,您需要点儿什么?” 云安看着将表情管理做到极致的店小二和掌柜,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狂人日记》中的内容,从前接触“封建礼教”,只是书本上的四个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云安也想不全面,如今有机会置身其中,才明白,不过是:“吃人”二字罢了。 云安听说,薨逝的太子除了“敦厚仁孝”之外,在民间没有留下任何名声,而且这四个字还是朝廷给的。 试问:一位先天不足,深居简出的储君,一对社稷无功,二在民间也没有做什么实事儿,凭什么接受全国百姓的哀悼? 这些云安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如今的云安也是不得不低头的局中人了。 “天冷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成衣。” 店小二打量了一下云安的装束,说道:“这位爷可需小的推荐?” “请。” 店小二拿出杆子在架子上扒拉了几下,钩下一套白锦缎做面,白狐狸毛做里的鹤氅,说道:“爷,您看这套衣服如何?样式最新,颜色合适,也适合您的身量。” 乍一看这件鹤氅除了颜色素了些外,其余都是极好的。 云安翻开鹤氅看了看,发现鹤氅内里,竟只有领子一圈是纯白色的狐狸毛,身体部位是黄白相间的杂毛。 云安突然觉得有些可乐,原来这里的人也讲求面子工程。 本来云安是不太在乎的,能御寒即可,但一想到自己出门在外,衣食住行皆是林府的门面,总不能穿的太寒酸。 这就好比某个豪门的女婿,出席重要场合却穿了一身高仿一样,这要是传到林不羡的耳朵里,想也知道她精彩的表情。 云安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还挺期待的。 恶趣味归恶趣味,云安可不想给林不羡丢人,于是对店小二说道:“这件鹤氅的里子怎么是杂毛的?有没有好一些的?” 店小二又看了看云安,低声道:“客官恕罪,这件只是眼下最流行的款式,客官想要的那一种也是有的,您移步这边。” 店小二请云安进了里间,这间屋子的面积和外面差不多,不过墙上挂的衣服却连外面的一半都不到,其中还有大半的衣服被套上了纯白色的罩子,有两件鹤氅并排放在一起,一黑一白。 “这两件我看看。” “好嘞。” 这两件鹤氅一件是由黑狐背毛做面,绒毛做里,外表光亮水滑,内里柔软温暖。 另外一件是另一种白色的锦缎做面,内里是清一色的白狐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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