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边咀嚼着糖葫芦,一边含糊说道:“我娘不让我告诉别人名字,她说只有我的夫君可以知道我的名字。”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解释道:“那个,我不是问你的名讳,我只是问问你姓么么,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全名,这样就不算了。我也好帮你找一找你的家人,外面的天都黑了,雪又下的这么大,你的脚上又有伤,我派人去把你的家人请来,让他们把你接回去好不好?” “我不!”听到“回家”两个字,小姑娘无比抗拒。 顿了顿,小姑娘又嘟囔道:“我家离这儿很远的,再说我又不想回去,现在不想。” 云安暗暗松了一口气,从女孩的答案中,至少可以排除女孩是公主的可能性。 “好好好,不回去,我也不问了,一会儿大夫来了,我让掌柜的给你安排一间最好的房间,你先住下。再让大夫帮你看看脚伤,是女大夫……掌柜的回家去接她娘子去了,她会在你的隔壁住下,负责照顾你,你有么么需要找她就行。” “嗯,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等我的脚不疼了,我自己能回去。” “好。” 说话间,小姑娘已经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正匝着竹签上蔗糖的残渣。 “姑娘,快把面纱戴起来吧,一会儿医女就要来了。” “嗯。” 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戴上了面纱,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暗道:这姑娘虽然心智不全,但倒是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云安又开始往门口看去,只是这一次与刚才的心态截然相反,她盼着伙计带着医女快点回来,把自己从这个火坑里拯救出去。 女孩吃到了糖葫芦,心情不错,叽叽喳喳地和云安聊了起来。 云安只能强撑着应付,既不能流露出不满,又要掌握好距离。 …… 终于,去请医女的伙计回来了!云安犹如看到了救星,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快步走向前去:“怎么这么久?” “回姑爷的话,医女本来就少,小的虽然知道几家,可是天这么晚了,外面又下着雪,人家都不愿意出诊,是小的好说歹说还雇了马车人家才肯来的,医女的父亲也一同陪着来了。” “快请。” 一老一少两位大夫背着药箱进来了,云安吩咐伙计道:“你把客栈的大门关上,今夜不接待客人了,等一会儿掌柜的夫人来了,你让她和这位女大夫一起把这位姑娘扶到二楼雅间,其他的我已经吩咐给掌柜的了,夜了,我先上楼了。” “是。” “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云安对那位医女说道。 医女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后者点头应允,才随着云安走向一旁。 云安低声道:“大夫,这位姑娘我也不认识,但是……她好像心智上……嗯,有些问题,等下您给她看脚的时候,多哄着些。” “知道了。” 交代完毕,云安快步朝楼上走去。 走到一半,云安清楚地听到那位姑娘在叫自己的名字,云安却不敢停留,装作没有听到,快步上了楼梯。 好在有医女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安慰,小姑娘叫了几声就没再喊了。 …… 云安上了二楼,走到大堂看不到自己的角度时,撂地衣襟下摆提在手中,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回房,落锁,靠在门上,云安仍是心有余悸。 …… 事情虽然看似妥善解决,可云安全然不敢大意,若她不是林府的赘婿,或许云安还不会这么害怕,她大可观望一阵,等待女孩的家人来寻,毕竟这是一位心智不全的落单姑娘,既然撞到了自己面前,总不能坐视不理,至少也要看着她平安才好。 若是对方通情达理自己就坦然接受感谢,若是发现苗头不对,云安自信凭借自己的身手完全可以溜之大吉。 可如今……云安不敢这么做了,自己可以跑,就算是被通缉,只要躲到三年期满,乘坐时光机离开这个时空就行了,可林不羡怎么办?林府怎么办? 云安现在已经是“跑的了和尚,怕不了庙了”,林不羡就是她的庙! 房间燥热,云安急到额头冒汗,在房间里打转。 这个女孩即便不是个公主,看她的衣着至少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云安觉得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等到她的家人找来。
可该怎么办呢?自己连她姓么么都不知道,再说京城这个地方自己也不熟,就算知道了,自己又能如何? 突然!云安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对啊!去找玄一道长把这个姑娘接走!” 玄一可不是一般的道士,她是燕国屈指可数的几位仅存的玄字辈的天师,连皇帝都特别下旨请她入京,找她帮忙一定能行! 云安开门出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万一这么走被楼下那位抓了个正着怎么办? 云安来到窗边,推开窗子一瞧,窗外修了一道窄窄的回廊,上了回廊翻过半米高的栏杆下面就是瓦片,屋檐的最低点距离地面也就两米左右…… 这个高度和这个翻越难度,对于接受过魔鬼训练,而且来到燕国也坚持锻炼的云安来说,并无难度。 云安双手一撑,轻松翻出窗子,再行云流水般地翻过回廊,沿着结冰的屋檐和打滑梯一样很快到了最低点,“嗖”地一声,云安滑了下来,落地后一个漂亮的前滚翻,卸去了冲击力。 起身后云安拍了拍身上的雪,绕到后院牵来了自己的马,直奔驿馆而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好在驿馆的官差认识云安,听说云安是给玄一“送东西”的并未阻拦,给薨太子的道场法会已经开始了,不过瑞儿曾传话过来说:道家的道场在白天,夜里是佛家的超度法会,如果云安有事可以过了卯时再来驿馆。 现在正值卯时末,云安祈祷玄一道长已经回来了。 来到玄一道长房间外,屋内一片漆黑,云安心头一沉,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敲响了玄一房间的门。 “道长,您已经睡下了吗?晚辈云安,有要事相求,道长您在吗?瑞儿姐姐?” 云安敲了一阵,屋内没有答应,正当云安准备暂且离开的时候,房内居然传出了声音。 “且等一等。”是玄一的。 云安大喜,说道:“好的,打扰道长休息了,但是我真的十分火急的事情请道长出面帮忙,抱歉。” 又过了一会儿,房内的灯亮了起来,房间的门开了:“道……瑞儿姐姐?” 开门的却不是玄一,而是同来伺候玄一的,林不羡身边管事丫鬟瑞儿。 瑞儿面色红润,表情却十分不自然,朝着云安打了一个万福,便匆匆离去。 云安惊呆了,驿馆的房间可不像林府的卧房,是那种有耳房也会设立床位的结构,驿馆的耳房摆放床铺的位置上放了一套书案,根本不能住人。 瑞儿虽然留在驿馆伺候玄一,却只是住在玄一的隔壁…… “嘭”的一声,瑞儿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云安惊呆了,难怪这一路她都觉得玄一和瑞儿之间很有问题,刚才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玄一道长这屋的灯是关着的吧? 好像是过了好一会儿,玄一道长才应门的吧? 这黑灯瞎火的,俩人在房间里干么么? ……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寻这些的时候,云安走进了卧房,床上的被子铺开,玄一正盘膝坐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 气氛,有些尴尬。 准确来说应该是云安有些尴尬,玄一的表情很平静,对云安说道:“云施主请坐。” 云安搬了凳子坐到玄一对面,说道:“抱歉啊,我……”云安本想说“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有些失礼,对方毕竟是玄字辈的天师,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呢? 再说,看玄一道长淡定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被撞破了么么的样子。 “云施主有么么紧急的事情?” “啊,道长,是这样的……” 当即,云安将那个女孩闯入云来客栈的全部经过给玄一讲了一遍,玄一听完,沉吟片刻,回道:“若云施主所言不差,这位姑娘贫道应该是认识的。” “真的?她不会真的是个公主吧?” 玄一笑了笑,看着云安又像是透过云安看到了某些别的东西,只见她脸上的表情更加莫测了,到最后竟摇了摇头。 “道长?” “若云施主今日碰到的,与贫道说的是一位的话,那她并不是公主。” “啊!那就好,那就好。”云安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是郡主。”玄一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么么?”云安弹了起来,盯了玄一良久,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云安问道:“道长……你说的是真的?她……就刚才那位姑娘,是某位王爷的女儿?” “非也,云施主稍安勿躁,且容贫道细细道来。” “……请。” “这位姑娘,姓周,封号春华郡主,并不是某位王爷的女儿,她的母亲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永乐公主。春华郡主的父亲,是燕国战功赫赫的西南大将军,常年驻扎西南沿海,抵御海寇。想来,此次春华郡主是跟着母亲永乐公主,一同进京吊唁的。” 云安咽了咽口水:“道长……能确定她的身份吗?” “贫道之所以认识这位小殿下,是因为……大概六七年前,贫道云游四方,行至西南边陲,无意中在城内看到了一张红榜,是一道西南大将军与永乐公主联名发布的红榜,内容是为春花小郡主寻访名医。” 云安其实并不是太想听这段过去,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赶紧转移,毕竟求到人前,总不好打断人家,只好耐心听下去。 玄一却一点都不着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几年西南正是海寇肆虐,由于起了时疫,导致西南各地民不聊生,原本本分的农户由于天灾人祸田地荒废,无力缴纳赋税,为了逃避律例的责罚干脆下海投奔海寇,落了水上草。海寇的势力空前壮大,贫道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改道去了西南,想凭借这一身医术为西南苦命的百姓做些么么。相逢即是缘分,贫道便接了红榜,入了将军府。从永乐公主的口中得知:原来是当地的一些投靠了海寇的百姓,为了递上投名状出卖了将军府。海寇与落草的百姓联合,意欲绑架大将军的家眷,意图昭然若揭。计划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惊到了当时还不到十岁的春华小殿下。小殿下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日,后来虽然烧退人醒,可心智却不行了,一夜之间似乎倒退了好几年。贫道抵达西南的时候,大将军和永乐公主已经请了不少名医,可是小殿下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恶化,发起病来哭闹不止,如同癔症。” “所以道长就接了红榜,然后帮小殿下把病情给控制住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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