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头也不抬的点了点：“没事，你忙你的。”
黎瑾寒停下手看着她：“小东西，你这样说我很伤心啊，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惦记我。”
苏甜顿住筷子，心虚的笑了笑：“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操心吗。”
黎瑾寒无奈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我新宿舍的钥匙还有公寓钥匙，你拿着想去玩就可以自己过去了。”
苏甜收下钥匙，见上面挂了一只粉嫩嫩的小兔子玩偶，就又想起自己救的猫咪：“那只猫出院了怎么办？”
“不是把钥匙还给你了吗，我到时候如果不忙就跟你一起去接，忙的话你自己把它提回宿舍。”
“可你宿舍什么都没有。”
“一会儿回来顺便去一趟宠物用品店。”
墓园附近有一些卖花跟纸钱的，两人就在那直接买了花，苏甜坐在车里等，看到黎瑾寒回来抱着两束花有些奇怪：“怎么买这么多？”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墓地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这里有工作人员管理跟打扫，所以很干净，苏甜把东西供上，跪在墓碑前抚摸妈妈的照片，如今她心里的怨气消散，再看妈妈的照片时，心里只觉得想念跟悲伤。
“当年妈妈去世，我被孟雪莲折磨的发烧住院，出院后就把妈妈所有的照片全给烧了，因为我不敢看她的样子，害怕回想起以前的生活，那样只会对比的我后来有多凄惨。有人说如果注定要生活在地狱，那还不如永远不要看到过光明，我妈妈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瞬即逝的光明，我想念她、期盼她，却又恨她，甚至一度想过要是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该有多好。”
“她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而我却还在因此而恨她，恨了她这么多年，我怎么能够这么残忍？对待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最爱我的妈妈，我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
黎瑾寒跪下抱住她：“你妈妈她不会怪你的，因为你也是被蒙在鼓里，可是如果看到你这么伤心，我想她一定也会难过的。”
苏甜哽咽着摇头：“我因为自己悲惨的生活而把所有的怨恨都追加到她头上，可我却从来没想过，妈妈是带着这世上她所有亲人的恨跟误解而离世的，那个时候她该多无助？”
黎瑾寒叹道：“人死了是体会不到这些的，好在我们现在报了仇，你妈妈能够安息了。”
在墓前坐了会儿，黎瑾寒站起身：“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苏甜见她手里还抱着一束花才想起来：“你还要祭拜什么人吗？”
黎瑾寒没回答，带她顺着墓地继续往上走，这一片基本都是墓地，再往上大多是一些有钱人的私人墓园，黎瑾寒带她走进其中一个，苏甜注意了一下墓园门前的牌子：楚氏。
这个墓园不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两人走到靠近里面的一个墓碑前停下，碑上写着：楚氏三女悦华之墓！
墓碑上的女子很美，带着恬淡的笑容，隐约间与黎瑾寒有些相似，不过看样子这个墓也有些年头了，苏甜不解的问：“这是？”
“我妈。”
苏甜一惊：“阿姨去世了？”
黎瑾寒把手里的小雏菊放在墓碑前，细心的擦了擦墓碑上少许灰尘，然后才叹了口气：“你总说我不理解你的痛苦，其实我感同身受，因为我妈跟你妈的遭遇差不多。”
苏甜突然想到昨天外公提的黎家，本市第一家族，上流社会的领头羊：“所以……你真的是黎家人？”
黎瑾寒讽刺的笑笑：“黎家？如果是说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黎家，我的确来自那里。”
苏甜想起曾经看到过关于黎家的新闻，现在的黎家主黎振华第一任妻子因幼子落水身亡，悲伤过度疯了，然后就在黎家的摩天大楼上抱着幼子的尸体一跃而下，自杀了。
她死之后，黎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黎家老二的儿子两年后也落入水中，醒来后就疯了；黎家老二两口子打击太大，结果也出了车祸断了双腿；黎家老三的女儿跟儿子被人绑架，逃跑时跳下悬崖身亡；就连黎家出嫁的女儿也没逃过，一家人出门就餐时餐厅发生爆炸，儿子当场身亡，两口子也被严重烧伤；
黎家主看似损失最小，但他后来娶的夫人刚进家门三个月，就流掉了孩子，而她带来的一个男孩也同样落水成了植物人，之后生下一个女孩先天不足，这么多年黎家再没孩子出生过，好不容易活下来零零落落两三个晚辈也一个比一个不成器，黎家看似依旧是本市第一家族，但明眼人都知道没落不过是迟早的事，后继无人嘛，所以大家都传是黎家主第一个夫人冤魂不散，诅咒了黎家。
谁知过了没几年，突然一个新闻轰动了整个社会，原来黎家上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楚家老爷子干的，他原本还想在黎家主的车子上动手脚，结果不慎露出马脚这才暴露出来，楚家老爷子也痛快，直接认了罪，却在警察抓他时自杀了。
苏甜倒吸口气捂住嘴：“难道十二年前跳楼身亡的黎夫人，是你妈妈？”
“不错，我妈跟黎振华是标准的政治联姻，黎家有权，我外公家有钱，这种婚姻原本彼此都不该付出太多的感情，可惜啊，女人就是天生的傻瓜，我妈嫁进来时正是黎家跟其他家族争斗最严重的时候，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持，所以黎振华对我妈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跟温柔，终于哄的我妈对他情根深种，甚至为他付出一切，不惜逼着我外公倾家荡产帮黎家。”
“靠着我外公家不遗余力的支持，黎家终于胜出了，黎振华也毫无争议的成了黎家的继承人，我妈以为苦尽甘来，呵～这个傻女人，竟然真的相信利益结盟的婚姻会生出爱情，果不其然她为自己的天真摔的头破血流，黎振华没过多久就华明正大的出轨了，是跟他的女秘书，两人声称是真爱，那个女人甚至已经在外面为黎振华生下了个儿子。”
“那时候的楚家因为全力帮黎家，把产业都挥霍的差不多了，已经负债累累，对后来的黎家来说早已经成了急于摆脱的包袱跟累赘，所以黎振华开始逼我妈离婚，我妈当然是没办法接受，开始跟黎家大闹，死活不离婚，甚至天真的想用怀孕来留住那个男人，黎家人就用尽各种方法逼她，那是个吃人的坟墓，被外公舅舅他们娇宠了二十多年的妈妈，在那时才体会到人性的恐怖，他们以我妈精神受了刺激为由把我妈软禁起来折磨她，我外公家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可以救出她，后来黎家甚至……”
黎瑾寒深吸口气，拳头握的死紧，苏甜安慰的抓住她的手，过了好半天，她才继续开口：“我才刚两岁的弟弟被推进池塘里淹死了，我妈当时就在楼上的窗口看着，可她出不去，她拼命哭喊着让人救弟弟，但所有人都跟聋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理会她，我拼尽全力去救弟弟，好不容易把他拉上来，他已经没气了！”
苏甜震惊的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黎瑾寒垂眸苦笑：“我无措的站在原地抬头看我妈，她先是号啕大哭，紧接着声嘶力竭的朝我大喊，让我赶快跑，去找外公外婆，让我永远不要再回来，我看到把弟弟推进池塘的堂哥他们冲我走来，我撒腿就跑，拼命的往外公家跑去，鞋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可我不敢停下，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实在没力气了，一个好心的司机看到了我，把我送到外婆家。”
“我哭着让他们赶紧去救妈妈，我外公带着我舅舅他们又去黎家闹着要人，这次同样被黎家以我妈精神状态为由拒绝了，并且还报了警，说我弟弟贪玩掉进池塘，我妈拼命解释他不是自己掉进去的，可黎家却拿出她的精神病证明，没人相信她的话，大家都说她疯了，我外公跟我舅舅到处游走关系依旧被所有人拒绝了，我弟弟最终被判定是意外身亡，我妈绝望之下趁着警察不注意，抱着我弟弟跑了，直接冲到了黎氏顶楼，从那跳了下去，死前疯狂诅咒黎家所有人不得好死、家破人亡！”
苏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震撼：“这……难道就没有王法吗？”
“法律……呵！”黎瑾寒仰头闭目冷静了半天：“没有证据，况且那是黎家，根深蒂固，谁能动得了？”
“所以楚老爷子做的那一切都是在替你妈妈报仇？”
黎瑾寒叹了口气：“我外公有三个儿子，就我妈一个女儿，从小如珍似宝的长大，后来被黎家折磨疯癫，又跳楼身亡，我妈死后我外公都急的吐了血，一直后悔都是他顾虑太多，才没能早早救出我妈，为此生生把自己折磨病了，楚家早已经不是黎家的对手，走正常途径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所以我外公不顾一切用自己的手段疯狂复仇，他压根就没想活，原本就是打算带着黎家所有人同归于尽的。”
“如果不是外公，我想我长大后，也会做跟他同样的事情吧。”
苏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抱住她：“没事，你以后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黎瑾寒轻笑：“永远？”
苏甜用力点头：“只要你说不分手，我就永远陪着你。”
黎瑾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就永远都不分手。”
在黎妈妈的坟前拜了拜，黎瑾寒又带着苏甜去了外公坟前，从兜里掏出一瓶酒跟一包花生米供上：“我外公不喜欢花花草草，没事就喜欢喝两口白酒就点花生米，还说给肉都不换。”
黎瑾寒烧了一大堆纸钱跟元宝，笑着看向墓碑：“老爷子，又给你烧钱来了，没事别老省着，花完了就给我托梦，你孙女胆大不怕鬼。”
说完又看向苏甜：“楚家当年因为帮黎家，把所有产业都搭了进去，有段时间经济真的特别困难，最难的时候过年甚至都舍不得买菜，我妈就偷偷从黎家偷，为这没少被黎家其他人挖苦讽刺，可他们都忘了楚家是为什么才会落到那个地步，我外公跟舅舅他们为了不让妈妈难做，所以都省着不要她的钱，老爷子更是连一块钱一两的兑水白酒都舍不得买，死前最惦记的还是这一口。”
苏甜蹲在地上把纸钱全放进火里：“我们以后每周都给老爷子带来，还有烧鸡、烤鸭、牛肉……所有好吃的都给他摆上。”
黎瑾寒笑道：“我都没事，你怎么反而哭了。”
苏甜低头擦了擦眼泪：“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很惨，没想到你比我还可怜。”
可怜？黎瑾寒摇头：“我不可怜，虽然黎家那边不是东西，不过我外婆跟舅舅、舅妈他们都很好，没有怪罪我妈妈当年因为任性而连累了全家，还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疼着长大，我表哥他们也很好，我虽然没妈妈，不过有外婆家所有人疼爱，很幸福。”
“你恨黎家人吗？”
“他们没资格让我恨。”
黎瑾寒起身摸了摸墓碑：“下次再来看您。”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苏甜偷偷觑着她的表情，黎瑾寒发现了，牵着她的手笑道：“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能坦然面对了，之所以今天把这些告诉你，只是因为看你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我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比你悲惨的大有人在，然而当不幸发生，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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