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场车祸里,副驾驶是最先碰撞的,可最终我活下来了。”岑墨潇低声说着,眼里莹润涌了一丝水光又被她睁着眼眨了眨压了回去。 那天岑璟留给她的印象很可怕,可是最后一刻,那个失去理智的人给了她一个母亲所能给的所有的保护。她当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身边的人近乎于凶狠地把她扯了过去使劲护在在了身下,几乎要把她骨头揉碎一样。 车祸很惨烈,岑璟当场死亡,岑墨潇进了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即使她只有七岁,她也知道她能活下来是因为岑璟替她挡住了最开始的那巨大冲击力。 她当时并没有彻底昏过去,虽然动弹不得,却也清晰知道岑璟当时的惨状,这让她噩梦连连,再也不敢坐车。更不敢坐副驾驶。 不需要岑墨潇多说,陆梓衿就明白岑墨潇的痛苦和一个可怜妈妈的伟大。她眼睛发酸,心里疼的厉害。 “她给了我两次生命,即使只是短暂地陪了我七年,在我心里也是无可替代的。”也导致许多岑璟留给她的东西也成了她的禁区不能触碰。 她眼泪忍住了,眼眶却还是红的,看着陆梓衿道:“所以我恨我外公,如果不是他,那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也不会就没了妈妈。可是之前我让人去调查李源时,又忽然想起当年那件事,总觉得太过蹊跷,也就让人去查了。那边告诉我,我外公那个情妇和所谓私生子是有人故意找出来,让他们来找我外公的。” 陆梓衿听得一愣,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说有人设计你外公?” 然后她又陡然吸了一口气,看着岑墨潇道:“难道是你……” 岑墨潇点了点头,陆梓衿表情格外复杂,她甚至一下子脑补出一场十分恶毒的阴谋,岑璟的死也许都不是偶然。 岑墨潇脸上的痛苦已经忍耐不住了,她使劲吸了口气:“我之前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怀疑我爸,所以让人去调查当初我妈开的车子,上面显示一切都正常,和我爸说的一致。我还很懊恼我居然怀疑到我爸头上,可是今天得到的消息,那个找到那对母子的人,就是他!” “梓衿,我就像个笑话一样。我当时看到结果没问题时,我开心得像个傻子,我还在那里愧疚我鬼迷心窍怀疑我爸害我妈,可是事实上就是他,就是他!”岑墨潇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眼睛通红,字字句句咬牙切齿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陆梓衿一想到岑墨潇妈妈拼了命救下她,最终还是被李启胜和李源葬送了,心口蓦然痛得尖锐。还好,这辈子还来得及。 “阿潇,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不是你的错,可笑的也不是你。是人心太狠了,是他们太恶心了。”陆梓衿怕她又像上午一样,这么接二连三的别说心脏病人,换做心理再强大的人也要受不了了。 岑墨潇情绪很不稳定,她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去想,所以她会努力转移自己注意力,可是这种事得要多强大的自制力才可以忽略。 她这状态,陆梓衿不敢留她一个人,她突然开口道:“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岑墨潇喘了口气,有些诧异地看着陆梓衿,眼睛还是湿润的,看起来像个漂亮的小动物,可怜又惹人爱。
第47章 陆梓衿也没等她回答, 就在那里开始说了起来。 “我妈她出生在安宁市的一个小乡村,据她说是我们那里第一个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女孩子,也是我外公外婆的骄傲, 村子里许多人家都羡慕极了。” 岑墨潇认真听着,陆梓衿讲的很恬静淡然, 只是这段故事从如今陆梓衿的处境就知道, 相比于岑墨潇那段故事的惨烈,陆梓衿说的就是挥之不去的悲哀和不幸, 不猛烈却犹如一张网缠着心脏一样。 “她说去长清读书看似是改变了她的命运,其实是毁了她的一生。一个一心想改变自己命运的乡下女孩太容易被长清这个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吞噬了。她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梦醒后就只多了一个我, 还有摆脱不了的白眼和诋毁。”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和冷嘲热讽和当初的羡慕夸奖对比的格外残酷,生生让外公外婆抬不起头。让他们对我妈甚至是我都厌恶透顶。他们就是传统而固执的父母代表,视我们为耻辱,也许只是一时想不通接受不了吧, 但是老天却没给他们和解的机会。” 两个老人先后去世压垮了她妈妈,她记得,从那以后妈妈眼里再也没有笑意了。 村子里待不下去,她带着陆梓衿回了之前外公外婆的老家, 是另一个的小村子, 更偏远但是景色很美,人也友善的多了。在那里她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日子过得很清苦但是很满足, 也很快乐。 陆梓衿的妈妈很疼陆梓衿,也把她教的很好,可是却没能为了陆梓衿多活几年,她是活活熬死的, 她心里有太多愧疚和痛苦了。 她妈妈去世时,陆梓衿十四岁,然后回了陆家。 “我那十多年里也问过我爸的事,记忆中也对那些闲言碎语有一些理解了。但是我妈固执的认为,我爸没有抛弃她,只是抵抗不了家里,熬不过现实。在她描绘中,我对那个从没出现的爸爸还有那么一丝憧憬,很可笑吧。” “即使回到陆家,我很忐忑害怕,可是也抱着期待,我爸会给我庇护。在我读书那段时间,的确是这样,他对我悉心指导,严格要求,送我读大学,读研。我实习时他似乎很高兴,一直亲自带我,所以即使陆雪讨厌我,欺负我,我也觉得并没有关系,她恨我是很正常的。” 岑墨潇皱起眉,眼里有些不忍。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真正明白,我存在的意义。” “什么事?”岑墨潇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陆雪有一次酒后驾车逃逸,我爸让我替她顶。”陆梓衿笑着说着前世才发生过的事,似乎一点都不难过。 岑墨潇脸色一变,嘴唇紧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很显然她气坏了。 “真是无耻!” 陆梓衿偏头看着她,出乎意料,那些折磨了她这么久的事,和岑墨潇说起来并没预料中的难过。 “你怪过你妈妈吗?”岑墨潇平复了下心情,然后轻声问。 陆梓衿低了下头苦笑道:“怪过啊,我怪她自欺欺人地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谎言,也给我编造了一个。”她不恨不怪陆巡,也就没教会她恨,让她对这个爸爸还抱有幻想。最终才让她摔进了地狱里。 岑墨潇有些复杂:“抛妻弃子,要结婚了还和别人纠缠,你居然会对他有期待,的确该怪她。” 陆梓衿瞥了她一眼:“要是早两年,你可能就会看到一个真诚的陆梓衿,面对陆巡的伏低做小一点都作伪。” 岑墨潇皱了下眉,有些嫌弃地道:“那还是虚伪的好,就你这头脑手腕,你居然还相信他这么久?” 陆梓衿自然听出了她的嫌弃,看来状态好多了,于是毫不客气回怼过去:“彼此彼此,半斤对八两。” 岑墨潇看着她,然后不可思议道:“你在我心口戳刀子?” 陆梓衿往她心口看了看:“哪呢?” 两个人彼此瞪了瞪,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并不是开怀大笑,甚至笑得有些心酸,但是总算有彼此做慰藉。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命苦。”岑墨潇自嘲地感慨道。 陆梓衿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比我命苦。” “这也要找优越感?” “不然呢?” 晚上饭菜照旧是陆梓衿动手做的,刘嫂这会儿已经觉得不大自在了,因为岑墨潇态度转变太明显了。陆梓衿也是,不仅是饭菜不让她动手,就连其他茶水都不让她碰了。 但是刘嫂又安慰自己没道理会被发现,而且两人口头都没说什么,她才忍耐着冷静下来。 吃过饭后两个人上楼洗漱,陆梓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房里去,而是敲了门去了岑墨潇房间,她怕留她一个人她就开始胡思乱想。 恰好岑墨潇洗完头发,陆梓衿拿过吹风机,她看了下陆梓衿就很乖觉坐下来等着陆梓衿给她吹头发。 “你今晚不用处理工作吗?怎么有时间过来我这?”嗡嗡声中岑墨潇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梓衿抬了抬眼睑道:“我不放心你。” 岑墨潇嘴角翘了翘,又压了下去点了点头道:“的确,你不在我就要胡思乱想,一想到那些事我就难受,心口憋得慌。” 陆梓衿皱了下眉,关了吹风机:“心口憋吗?” “不想那些就没什么感觉,现在就挺好的。”
陆梓衿心里微松,继续给她吹头发,后知后觉地从岑墨潇话里琢磨出一点其他的意思。 但是她总不能自作多情地承认,而且岑墨潇已经算是给自己表白了,这不清不楚的话,还是少说点好。 她完全没想过,她嘴硬地维持她们协议关系,但其实她的表现已经完全掩盖不住她对岑墨潇的在乎。 吹完头发,陆梓衿又问了一句:“药吃了吗?” 岑墨潇点了点头。 陆梓衿点了点头,岑墨潇坐在那看着她,她有点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放在一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突然想到岑墨潇还没喝牛奶,连忙道:“我去给你温牛奶,我今天买了盒装的。”送来的牛奶她不敢冒险,所以索性从超市买了回来。 岑墨潇也看出来她的不自在,轻轻应了。 等到她出门,岑墨潇表情有些无奈,她又不会吃人,陆梓衿这么怕做什么。 牛奶还是岑墨潇喜欢的口感,奶香味浓郁,带着淡淡甜口。 陆梓衿一直看着她喝完牛奶,眼里是她自己不自知的笑,的确是个奶娃娃,喝牛奶时总比平日里看着乖巧。 等她喝完,陆梓衿伸手拿了玻璃杯看了看时间:“要睡觉了,晚安。” 她这是准备走了,岑墨潇蹙了下眉,手指蜷了蜷,然后低低道:“你可以陪陪我吗?” 声音低而带点沉闷,听得陆梓衿心里有些酸软,转头时那双浅色瞳仁里也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看陆梓衿不说话,她又低下头道:“你在我安心点,也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不让你打地铺,就睡床上。”记得那次被陆梓衿调侃,她又赶紧补了句。 只是陆梓衿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外走,岑墨潇胸口闷了下,眼里神色是真的有些受伤,又觉得有点难堪。 “我去洗杯子,然后就过来。”陆梓衿实在看不得她那小眼神,转头略带无奈道。 然后她就看着她眸子里暗下去的光腾地亮了起来,嘴角上扬,脆生生答了句:“好!” 陆梓衿转身出去,关了门然后才露出笑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等她再回到房里时,岑墨潇已经躺在了被窝了。十一月底的长清有些冷了。岑墨潇畏寒,屋内暖气已经打开了,温度还不低,只需要盖一床薄被。灯已经关了,留下了略显昏暗的床头灯,岑墨潇半躺在床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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