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抿起唇看她，没有说话。
林柚打量她的神色，试探着问：“果然是在生气吧？是因为我太不注意了？”
萧萧默默不语，但也没有反驳。
林柚知道自己虽然说中一部分，但大概不算全对。
认真想想，萧萧并非不坦率的人，有什么意见她会直接表达出来，现在的样子比起当真生气，更像是对她闹别扭。
“那难道是因为……”
林柚仔细地想了想，说出自己认为最大的可能：“因为我之前的反应太轻率了，让你觉得自己被取笑了吗？”
啊，猜对了。
林柚看着萧萧的表情，一方面能够理解她微妙的心情——自己认真伤心的时候，另一个人却优哉游哉的不当回事，的确让人气不顺；另一方面，又实在觉得因为这种事生闷气的萧萧有点可爱。
糟糕，她知道这个时候笑出来不好，但唇角还是上扬了一下。
萧萧啪得合上书，站起来要走。
“等等、等一下……”
林柚赶紧拉住她，把她按回凳子上，萧萧别过脸，背对着她。
这种时候，或许肢体语言更有用一些，林柚迟疑了一下，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有点像是拥抱的亲密姿势，林柚感觉到萧萧的身体片刻僵硬后，慢慢放松，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和之前的安静不同，感受到彼此体温相叠的时候，急躁的空气也渐渐舒缓了。
林柚原本打算说的话被卡了回去。
这么想来，她和萧萧虽然同吃同住，但很少有这样亲密的动作。或者说，林柚已经很久没和别人正经地拥抱过了，久到她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想到以前看过的理论，说经常的肢体接触有益于心情愉悦和身体健康，忽然觉得的确有些道理的。
“对不起。”
林柚突然这么说，语气还很认真。萧萧脸上露出疑问的神色。
“我当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林柚说，“道歉是因为，当时应该告诉你的……你说会救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太高兴了，反而不能正常地表达出来。”
“因为、我好像总是被放弃——”
萧萧的手轻轻搭在了林柚的手臂上。
她的手指纤长柔软，但肌肤却是淡蓝色的，深紫色的指甲蕴含着毒素。这双手落在林柚白皙细腻的手臂上的时候，两者的对比更强烈地昭告着她们的不同。
林柚想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被丧尸抓伤。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她的同伴当然也不知道。
他们不是什么冷酷的人，没法对上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人下手，但也不敢留下一个即将丧尸化的人，于是只能选择放弃她。
其实过去的太久，很多人的脸和姓名林柚都模糊了，却还记得那种沉默到窒息的空气，所有人都不和她对视，在她茫然地看过去的时候，转开了眼。
那一刻最让她恐惧的，不是即将变成怪物的未来，而是被留下的孤独感。
那时在废墟中瑟瑟发抖时走投无路的绝望，崩溃到只能哭泣的表情，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在这样的情形下，从别人的脸上看到。
林柚用缠着绷带的手，覆在了萧萧的手上：“谢谢你。”
“……”
萧萧反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她的动作，有什么带着刺的东西划过了林柚的手。似曾相识的触感让林柚低头找了找，最后在萧萧的袖口内侧找到了小小的、绿色的苍耳。
林柚稍愣，然后意识到什么，笑了起来：“这个，难道是在招财身上粘到的？”
萧萧：“……嗯。”
作者有话要说：
招财变异前是只快乐的小家猫，对洗澡两个字极其敏感。
第8章
“我觉得，小红最近有点不对劲。”
林柚说着，踮着脚蹦跶了一下，把手里捧着的床单往晾衣杆上扔过去。萧萧坐在她身后的檐廊上，手里拿着两根细草，应了一声：“嗯。”
林柚再用同样的方式晾被套：“对吧？变安静了，吃的也少了，而且……”
“嗯？”
“而且，”林柚又蹦了两下，把萧萧换下来的白大褂外套挂上去，“你难道不觉得，晾衣杆搭的太高了吗？”
“高？”
“我觉得太高了啊！这不是根本够不到吗。”
“再低，床单会，拖到地上。”
林柚早就想好了：“用两根晾衣杆横着晾，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麻烦。明明可以，让我来。”萧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是柚子，矮。”
“我完·全·不·矮。”林柚重重地反驳，“是中等身高，上学的时候我可是坐在中间靠后的。”
萧萧：“幼儿园？”
林柚：“……萧萧，刨根问底的女孩子不可爱哦。”
“哦……好了。”
“什么？”林柚费劲地晾完衣服，松了口气，坐到萧萧身边，“刚才我就想问了，你在干嘛？”
“奖励。”
萧萧抬高手，她用食指和拇指捻着一根细细的草茎，下方缀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蚱蜢，摇晃的时候就像在空中灵巧地跳来跳去。
林柚有些惊讶：“你还会做这个啊。”
她让这只草编蚱蜢停在掌心，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明丽的笑容：“谢谢。不过你说奖励，是什么的奖励？”
萧萧沉吟了一瞬：“晾衣服的，奖励？辛苦了。”
林柚：“……这个，是在挖苦我吧。”
“不是。”
“那你倒是转回来看着我说啊……”
和萧萧闲聊几句，林柚从窗户那探进去，把草蚱蜢放在卧室的书桌上。还没等她缩回身体，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萧萧和越过院墙的大猫打招呼：“招财。”
“喵嗷嗷～”
林柚转回头，正好看见浑身灰扑扑，沾着树叶杂草的招财在晾衣杆旁绕了一圈，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垂着的床单。
林柚：“……”
萧萧：“啊。”
刚洗过的、干干净净的蓝白方格床单上，多了一道黑乎乎的痕迹。
在这个用不了全自动洗衣机的世界里，每天的衣服全都是林柚手洗的，当然也包括今天费事又费劲的床单被套。
林柚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对摆出无辜表情的大猫露出和善的微笑：“今天你别想逃，我还非要按着你把澡洗了——”
“咪嗷！”
“萧萧，把门关上！”
十分钟后，在萧萧的帮助下，林柚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把大猫按在水盆里用皂荚搓了一顿。洗过澡的招财皮毛吸满水分，紧紧贴在身上，完全失去了毛绒绒的可爱优势。
萧萧在林柚的授意下禁止它抖水，它只能蔫哒哒地坐在檐廊上让林柚给它擦干。
“马上就好了，不要垂头丧气的了。”
林柚用针梳顺着招财的毛。可能是因为拥有火系异能，招财身上的水分蒸发的特别快，没过多久就快完全干了。
“嗯。”旁边看书的萧萧附和，给招财递林柚之前晒的小鱼干，“奖励。”
招财闻了闻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的小鱼干，兴致缺缺地扭开头。萧萧举着小鱼干思考两秒，递到了林柚的嘴边：“奖励？”
林柚：“……”
在萧萧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吃掉了。
整理完招财华美的皮毛，它已经放松下来，头搁在林柚的腿上闭眼小憩，带来暖融融的热度。林柚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头，开始关心另一个家庭成员。
院子角落里的食肉花安静地弯着花枝，橘红色的花朵半开，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
“它真的不对劲啊。”
林柚重提了晾衣服时的话题：“今天它都没有嘲笑招财。”如果是平时的小红，在招财变成落汤猫的那个瞬间，就应该拍着叶子大声发出“噗噗噗”了。
大概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睡的大猫抖了抖耳朵。
萧萧翻着手上那本《C陷阱与缺陷》，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嗯。最近，吃的太好。”
林柚对此表示怀疑：“吃的好吗？”
小红基本上就是跟着她们吃，不像招财会自己出去猎食，已经完全被驯化成家养植物了。而林柚并不觉得自己的伙食很好啊。
萧萧说：“晶体，喂给它了。”
“啊……”林柚马上反应过来，萧萧说的是她们抓到变异生物后取出来的晶体，因为林柚不怎么需要，所以萧萧说有用处，就都给她了。
她有了兴趣：“就像异能者一样，用了晶体会升级吗？”
萧萧：“是的？”
“为什么是疑问句……”林柚问，“那升级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萧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林柚看向没精打采的小红，比起萧萧刚挖回来时一个水桶就能装下的大小，它好像不知不觉长大了一圈……是好几圈，院子一角已经完全被它占据了。
如果再长大……
林柚设想了一下比房子还高的食肉花，把这个画面叉掉，最好还是能从别的方面进化，不要再长了。其实她觉得小红已经聪明过头，快成精了，说不定升级后会长出眼睛鼻子，或者手脚，从土里爬出来……
……
其实它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的。
林柚抹掉了脑海里能让人SAN值狂掉的想象。
春日煦暖，浮云朵朵的晴空上偶尔有燕子的剪影。悠闲的午后，伴随着身边萧萧规律的翻动书页的声音，林柚倚着大猫垫子打了个哈欠，有点昏昏欲睡。
昨天晚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外面有野兽嚎了大半夜，极其扰人清梦。晚上没睡好，早上又跟着生物钟清晨起床，迟来的困意快把她淹没了。
“我稍微睡一下，等会叫我哦。”
“嗯。”
下午好像没有什么安排吧……
林柚稍微回忆了一下，没有抵抗睡意太久，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招财软绵绵的身体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好像还是在末世来临之前，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去W市的著名景点赏樱花，虽然不出意料，最后还是变成了赏人头。
林柚被人潮冲散，她走着走着，渐渐附近看不到人了。广阔的平原上，伫立着巨大的樱花树，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她脚下漫起水，是很浅很浅的像是冰川一样纯净的蓝色。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冷，那抹蓝色渐渐把世界都灌满了，她浮游在其中，被像是果冻一样，凉凉的柔软的触感包裹着。
风吹来的时候，有点冷……
林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里映出天边温柔的落日余晖。
太阳快下山了。
萧萧没有叫她吗？林柚慢慢清醒过来，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招财长长的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偶尔甩动一下，用圈起的姿势让她们两个人枕在身上。
而萧萧抱着她的腰，头抵在她肩膀上，亲密地贴在身侧，比她睡得还要沉。
两人中间夹着一本《C陷阱与缺陷》，书页间露出一角夹着的干花书签。是萧萧答应和她一起住的那天，送给林柚的那朵花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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