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慎又快速的翻开了其他的几卷案宗,凑巧又看到了几个和刘珲一样,不清不楚的卷宗。林思慎快速的记下了这些人的姓名,而后将卷宗通通放好,打算就此离去。 岂料她才准备离开,门外突然亮起一阵火光,接着几个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往她的方向走来。 照理来说,这么晚应该不会有人来此处,难不成是被人发现了行踪? 林思慎来不及细想,当即从后窗离开,翻身落地后她突然觉着有些异样,抬眼一看后,却不料看到了一个执扇的青衫男子,正站在她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林思慎只快速的打量了那男子一眼,便发现此人很不简单,对于从案卷司内翻出的林思慎,他丝毫不觉意外。 看上去他应该早就发现林思慎闯入,却并未惊动旁人,而是慢悠悠的守在此地,等着林思慎自投罗网。 青衫男子一收折扇,不紧不慢的悠悠笑道:“小小毛贼,你还真是胆大包天,竟连府衙都敢闯。” 林思慎可没心思与他纠缠,一转身便向另一个方向掠去,几个纵身后,林思慎转头一看,却见那男子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身后,竟是甩不开。 眼看着就快到了府衙的院墙边,林思慎脚尖才落在墙上,头顶突然一张大网笼罩而下,墙外几个官差扯着绳索,想要将林思慎困住。 好在林思慎眼疾手快,袖中的匕首顷刻间飞出,她握着匕首在头顶的网上轻轻一划,破开一个大洞脱身而出,继续往前逃去。 “有些本事。” 青衫男子见状笑叹了一声,紧随其后追了上来,与此同时府衙外的官差也执刀追赶而来。 林思慎快速的在城中穿梭而过,可身后那人仍是穷追不舍,且越来越近。每当林思慎跑过一段距离后,青衫人便会向林思慎跑过的地方射出一枚暗箭,虽然那暗箭并未落在林思慎身上,可钉入地面后,箭身上竟是奇异的冒出一阵青烟。 凭借着城内逐渐飘起的屡屡青烟,追赶而来的官差,也就知晓了林思慎的位置。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官差堵住,林思慎急中生智,往城内唯一亮着烛光,一座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阁楼跑去。 定西城内此时唯一热闹,有人混迹的地方,就是烟花柳巷。 林思慎冲入了青楼后宅,凭借着夜色和高墙的掩护,她迅速的脱下了身上的夜行衣,而后随意挑了间没落栓的房门,推门闯了进去。 才匆匆关上房门,林思慎还来不及回头,身后便传来了一声警惕惊恐的质问:“你是谁?” 屋内轻纱曼妙幽香四溢,林思慎一转身,便见轻舞的纱幔后,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床榻边,定定的望着自己。 楼下大堂内突然一阵喧嚣,隐隐有官差的声音传来。 林思慎没来得及看清屋中那女子的模样,她一边拱手柔声安抚,一边悄悄靠近那女子:“劳烦姑娘莫要出声,在下不过是走错了屋子,这就离去。” 就在林思慎悄悄走近,与那女子只隔着一层纱幔时,那女子突然轻声开口问道:“你是被官差追赶而来?” 林思慎闻言不得已,只能掠身上前掀开纱幔,身子一转绕到了女子身后,抬手捂住了女子的口鼻,歉意道:“姑娘,得罪了。” 就在林思慎控制住女子的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听声音似乎就是那一直追赶着林思慎的青衫男子,他就站在门外,轻声唤了句:“琴儿,你可在屋中?” 这女子竟是与那人相识? 林思慎缓缓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子,那女子被林思慎擒住,既不慌乱也不挣扎,她只轻轻抬手在林思慎的手背上拍了拍,似乎是在示意林思慎松手。 门外的青衫男子见女子迟迟没有开口,起了疑心,他抬手放在门上,推门前又唤了一声:“琴儿?” 林思慎稍稍迟疑了片刻,而后松开了手,女子轻轻喘息着平复着呼吸,不等青衫男子推门,便冷冷淡淡的问了句:“何事?” 门外男子见女子回应了,便放下了手,柔声道:“今日城中有些不太平,有个小毛贼慌不择路闯入了清江阁,我担心你安危,特意来看看你。” 林思慎眉头紧蹙,她的手虚扣在身前女子纤细的脖颈前。 好在这女子并未透露林思慎的行踪,平静而又冷淡的回了句:“那小毛贼并未闯入我屋内,你再去别处寻寻吧。” 门外男子踌躇了一会,竟真的作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一会再来看你。” 听着脚步声渐远了,林思慎这才松了口气,她退后了两步垂眸低声道:“多谢姑娘。”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林思慎一抬眸这才看清了女子的相貌,竟是稍稍有些怔住了。 只见眼前这女子生的极美,黛眉杏目弱柳风扶,面色苍白的有些病态,柔弱娇媚的惹人怜惜。虽身处青楼,可她眉宇神情淡泊悠远,不沾半点红粉媚气。 女子细细打量了林思慎两眼,突然开口问道:“润竹率人追赶你,可是因为你得罪了孙文谦?”
第202章 202 那些追赶林思慎的官差将青楼搜了个底朝天, 屋外一片喧哗吵闹,不时传来官差撞门赶人的呵斥声。唯独林思慎藏身的这个女子屋内, 除了此前那名唤作润竹的青衫男子曾来问过一次外,便无人前来搜查。 林思慎认真的打量了这女子几眼, 只觉这女子压根就不像是个青楼女子。除了出众的相貌气质外,有外人闯入胁迫,她也不慌不乱处之泰然。 再加之此前那青衫男子叩门询问时,言语间, 对她似乎颇为温柔恭顺。而她又敢对林思慎直呼孙文谦之名,可见她身份绝不简单。 见林思慎一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自己,并未回话, 女子也不觉冒犯不悦, 她偏头扫了门外一眼, 启唇柔声问道:“一会他们应当还要来,公子若信我,不如先藏于我床榻之上。” 青楼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住了,林思慎暂且没有什么好办法脱身,她稍稍思忖后,只能选择先相信这女子:“如此,那在下先谢过姑娘。” 门外脚步声骤然靠近,女子也来不及拖拉,她当即抓住林思慎的手腕将她拽到了床榻便,示意她先爬上去躲藏在锦被之中:“公子藏好便是,莫要声张。” 林思慎钻入锦被之中, 才从缝隙中偷摸露出一双眼睛打量,就见那女子施施然的褪下了身上外衣放在一旁,而后放下帷幔遮挡视线,自己则是施施然坐在了床榻边,正好遮挡住了林思慎的目光。 没一会后,房门被叩响,润竹带人折返,出言委婉的想要搜查女子的房间。 女子表现的稍有不满,却又配合的让人入内搜查,她披上外衣抬手拢起,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大大方方的让人进来搜查。 门一开,官差便一涌而入,开始在屋内四处仔仔细细的搜查了起来。女子打开门后便淡然转身,回到床榻边坐下。 润竹一动不动的负手站在门边,他看上去面皮白净俊俏,满身的书卷气,不像个官家人,倒像是个秀气书生。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纱帐后女子身上,迟迟没有移开,眼神之中好似藏着一丝隐藏极深的情愫。 官差将屋内搜了个底朝天,最后他们将目光落在了帷幔后,那张未曾搜查的床榻。 不过床榻毕竟是私密之地,几个官差对视了几眼,有人上前一步恭敬道:“琴姑娘,劳烦您起身,这床榻上我们还需搜查一番。”
藏在锦被之中的林思慎不禁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藏的匕首蓄势待发。 女子从容不迫的冷冷一笑,目光透过纱幔幽幽望向一众官差:“怎么,你们是怀疑我床上藏着人?” 官差们闻言脸色一白,慌忙摆手解释道:“琴姑娘误会了,卑职等人是想抓捕逃犯,无意冒犯姑娘。” 女子眸光一闪,猛然站起身来,她抬手掀开帷幔,不卑不亢的对上了官差们的目光,讽刺道:“我落得如今这步田地,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也不差你们。既然你们要搜,那便来吧,随你们怎么搜。” 官差们似乎极为忌惮女子,听女子这么一说当即通通转头,求助的望向了门边的润竹:“大人,这...” 润竹垂眸挥了挥手:“罢了,你们都出去吧。” 官差们逃似的赶忙从屋内跑了出去,还不忘将房门关上,让女子和润竹独处。 润竹见女子神色略显几分凄凉,怜惜的长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走到女子身旁,抬手轻轻替她将外衣拢上,柔声道:“琴儿,你这又是何必呢。” 女子抗拒的挥开了他的手,毫不留情的冷声开口道:“你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润竹缓缓收回手,垂下眸子苦笑道:“当初叔父走的时候,百般叮嘱我要好好照料你,我知道你怨我,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好好活着。” 女子闻言轻声一笑,眉目间皆是嘲讽:“是吗?” 见女子如此抗拒,润竹似乎好像软言相劝,他踌躇着道:“琴儿,你...” 不知是忌讳着林思慎还在,不能多言,还是女子真的厌恶润竹到极点,她拢紧了衣裳环臂抱住了自己,转身背对着润竹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乏了。” 润竹低下头黯然的叹息一声,而后轻声叮嘱道:“那你这几日好生歇息养病,孙大人公务繁忙,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听闻孙大人三字,女子脸色骤然冷若寒蝉,情不自禁的死死握紧了拳头。 润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走到门边时他忍不住停下了步子,深深望着女子的背影,而后咬了咬牙关上门离去。 林思慎偷摸透过缝隙,打量着那女子的神态,大致猜到了这女子和孙文谦应当有血海深仇,否则也不会见自己被官差追赶,就救下了素不相识的自己。 润竹走后没多久,青楼重新恢复了热闹,林思慎忙不迭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一股淡淡幽香,她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对那女子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苍白的面色趋于平静,她打量了林思慎几眼,启唇问道:“公子还未回答我的疑问,你被官差追赶,可是得罪了孙文谦?” 林思慎掀唇笑了笑,似是而非的回了句:“姑且算是吧。” 女子眸光一闪,又问道:“公子应当不是陇右人士吧,听口音像是京城人士?” “在下的确是从京城来的商人。” 林思慎随口应了一句,不动声色的在屋内走动了几步,她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不少水墨丹青,笔墨淡雅细腻,气韵生动飘逸,看上去像名家手笔,可却并无落款。 除此之外还有颇为奇怪的地方,入目望去的画作,皆是困居牢笼的鸟兽,泣血长鸣形貌哀绝,可见作画之人心中郁结愁闷。 女子缓步走到窗边,将雕花木窗推开,而后退开两步道:“官差已走,公子可安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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