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林思慎可怜,所以偏头避开了林思慎的目光,伏在门后低声哀求道:“公子不必再说了,也不必可怜云鎏,你...走吧。” 林思慎知晓当初是她招惹了云鎏,是她害苦了云鎏,可云鎏却从未怪罪她,到头来甚至还在怨自己。 她只觉心如刀绞,偏偏又不知该怎样才能让云鎏好受些,她缓步走到云鎏身后,抬手犹豫着轻轻搭在云鎏肩头:“云鎏,是我对不住你,你千万莫要怨自己,你怨我就是。” 云鎏伏在门前,双手紧紧的护着自己掩住自己的脸,生怕林思慎瞧见她面上的泪,可奈何那眼泪流不尽般,从她的指缝涌出。 林思慎有些不知所措,恨得扇自己两巴掌:“云鎏,你打我骂我吧,你千万别这般...” 话还未说完,云鎏却突然猛的一转身,撞入了林思慎怀中。 她埋在林思慎肩颈,踮脚死死的勾住林思慎的脖颈,仿佛用尽了力气般,将林思慎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她不敢动弹,更是不忍推开云鎏,稍稍犹豫后,她抬手轻轻抚在云鎏后背,僵硬而温柔的安抚着云鎏。 ------------------------------------- 云鎏原本出身世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可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书香世家。 父亲温文儒雅母亲知书达理,而她是家中唯一的独女,自小便被家中长辈奉为掌上明珠,受尽了宠爱。 年幼时,父亲母亲便请来教书先生,教她琴棋书画四书五经。 她天资聪颖又乖巧懂礼,就连先生们都对她分外喜爱,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母亲病重撒手人寰,父亲醉酒后失足落水溺亡,徒留下数不清的欠债。亲族将她家中祖宅田地变卖后,便对她置之不理。 可怜她尚且年幼,就被人逼债上门,最后更是被人逼的卖身青楼,以卖身之钱财偿还欠债。那些对她避之不及的亲族知晓后,竟转头讥讽她恬不知耻水性杨花。 从此以往,云鎏只道世间人心何其凉薄。 可纵使孑然一身沦陷风尘,她也仍是那般清傲通透,不曾妄自菲薄更不曾怨天尤人。 这些年来,她在风尘俗世间辗转,见过各色各样的男人。 有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也有潇洒风流文人雅客,他们有的贪图她的貌美,也有人被她的才气清傲折服。 为讨她欢心,不惜一掷千金者数不胜数。 可云鎏却偏偏对林思慎另眼相待芳心暗许,这个在全京城人口中,玩世不恭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 如今想来,云鎏都不知自己因何对林思慎如此痴迷贪恋。不过到如今,她倒是还清楚记着,初逢林思慎的那一日。 那夜月明风清花香袭人,云鎏在妈妈的几次催促下,不紧不慢的走到凝香楼后院。如以往一般,那群寻欢作乐的达官子弟正推杯换盏闹的兴起。 她站在悬满薄纱的回廊下驻步,瞧着那些闹腾的人群,已是不堪烦闷。 她正欲转身离去,有人却是瞧见了她,远远便唤了声云鎏姑娘,众人闻声纷纷侧目而来。那些望来的视线,是熟悉的鄙陋粗俗,让她忍不住作呕。 一个满身酒气的公子怕她离去,跌跌撞撞跑来将她拉了过去,她已是不悦,面上却仍挂着故作矜持的浅笑。 他们闹腾着,云鎏便陪着,面上平淡心下却是万分厌恶。 直到一个白衣公子踏着月色姗姗来迟,走神的云鎏一眼便瞧见了他。 他不疾不徐的缓缓走来,瞧不起面容,只瞧得出他身形修长纤细,雪白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繁复的暗纹,在月色的照耀下闪烁流转着冰冷光纹。 待他走近了抬眸望来,四目相对间,云鎏头一回惊异于一个男子的相貌。 那白衣公子,阴柔俊美的不似男人,他有一双胜过女子的潋滟眸子,明亮而透彻,干净的仿佛那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山间清泉。
他望着云鎏的眼神,没有熟悉的打量和鄙陋,只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疏离。目光短短一瞬交错,他轻颔首以示礼节,而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还未落座前,云鎏听到一旁的人起哄,有人唤他林公子,有人唤他小将军。 她这才得知,原来这白衣公子,竟是威远将军府的小公子林思慎,是她早就有所耳闻的纨绔子弟。 因旁人有意,林思慎才一落座便被人推到了她身旁,肩头不经意擦过时,她抬眸对着云鎏歉意一笑,而后张弛有度慵懒戏谑的与旁人打趣调侃。 也不知林思慎有意还是无意,凡众人谈及云鎏,她便不动声色的将话引开,这使得云鎏自在轻松了不少。 席间,云鎏的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在林思慎身上,望着她那双干净清明的双眸,云鎏的心就仿佛漏跳了一拍。 从那日起,林思慎便时常来凝香楼找云鎏,她从未有过份之举,总是礼貌而又疏离的保持着距离。 与林思慎在一起时,云鎏难得的平静放松。 有林思慎在,她不必再与那些达官贵人逢场作戏,她大可每日自在的弹琴看书。 林思慎总是自顾躺在云榻上,时不时与她谈论些诗词琴艺,挑的都是云鎏颇为感兴趣的话题。 她偶尔在市集买些有趣的小玩意,送来给云鎏把玩,知晓云鎏喜甜,也常买些糕点拿来,与她同食。 不知不觉,林思慎就这么闯入了云鎏的天地。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云鎏的日子似乎也变成了她最喜爱的悠长平静。 有时云鎏也会闹些小脾气,可林思慎最为知晓如何哄她开心,三言两语甚至一个草编的蚂蚱,就能让她开怀。 从林思慎踏足她屋内那日起,外头就流言四起。 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入了云鎏耳中,他们说将军府的小公子迷恋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也不知是被那女子下了什么迷魂汤,每日待在凝香楼乐不思蜀,惹得林将军大发雷霆。 听着那些传闻,云鎏心中只觉欢喜,也是那一刻起,她这才察觉原来自己早已对林思慎芳心暗许。 明白自己的心境后,云鎏就这么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林思慎,她所有的清傲矜持,在林思慎面前荡然无存。 她每日最爱的事,就是每日依在云榻上阅书,侧头听着门外的脚步声。 待她合上书欢喜一笑时,林思慎就揣着糕点和兵书,及时的叩响了房门。 她那时总是想着,那样的日子,若真能一生一世就好了。 可偏偏,沈顷绾出现了。 云鎏一直都知晓,林思慎有心事,只是林思慎不说她便不问。问来的不一定是她想说的,她想说的又何必多费口舌去问。 沈顷绾回京的那一天,林思慎急急忙忙的翻窗离开了,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似乎还透着一丝忧虑。 也是从那一天起,在云鎏还没有任何准备前,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变了。 林思慎带着沈顷绾来见她的那一日,她和何等的欢喜,她不仅终于等来了林思慎,还亲耳听见她在沈顷绾面前承认,她对自己的情意。 她是何等的欢喜。 那日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亲手缝制的嫁衣,静静坐在床榻上,在红烛的映照下,终于等来了她心中念着的那个人。 梦醒后,她一如往常的躺在云榻上,等着门外的脚步声。 有时她翻着书页也会走神,想起那夜的梦,便羞红了脸,咬着薄唇以书掩面,偷偷藏着自己的欢喜雀跃。 可事与愿违,她终究没有等到脚步声,没有等来将军府的聘礼,没有等来林思慎的承诺,甚至没有等来一句解释。 只等来了林思慎要和青阳郡主沈顷绾成婚的消息。 不曾想,那日的欢喜,竟只是她一人的空欢喜。那日的梦,也只是她一人的幻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0-11-05 23:04:35~2020-11-08 02:1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问鹿不知 2个;阿骰啊啊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来我是一个菠萝 38瓶;红色的云彩 4瓶;? 3瓶;TimmyIC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6章 286 也不知被云鎏抱了多久, 任凭林思慎如何安抚,云鎏都不肯松手也不肯开口,她只是埋头在林思慎的怀抱之中, 用尽了力气般紧紧的抱着她。 林思慎肩头的衣裳,已经被云鎏的泪水浸湿的大片,隔开布料, 肌肤都能感觉到那渗透的温热泪意。 林思慎垂着头不敢动弹, 被云鎏揽着的脖子又酸又麻, 她踌蹴了许久,满心复杂的轻叹了口气安慰道:“云鎏, 错又不在你,你不必如此自责。” 云鎏一言不发的在林思慎怀中摇了摇头,微凉的侧脸在她脖颈上轻轻蹭过, 留下了一道湿润水痕,转瞬又被风吹干。 就在林思慎的脖子麻痹的几乎快没知觉的时候, 云鎏终于松开了她后退了两步。 云鎏的脸色仍是挂着泪, 她红着眼抬眸深深看了林思慎一眼, 神色间带着一丝凄凉决绝, 她徐徐欠身道:“云鎏有一事相求, 还请林公子应允。” 林思慎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毫不犹豫表示:“你且说就是, 我若能办到定当全力以赴。” 云鎏垂下头去, 一字一句轻声道:“还请林公子允云鎏离京。” 林思慎闻言先是一怔, 而后思忖着笑道:“你这是想回庆州了?这事倒也好办,你何时要走,我即刻派人...” 林思慎话还未说完,云鎏便闭上了眼, 勾唇苦苦一笑,打断了林思慎的话:“云鎏不是想回庆州,而是想回徽州。” “徽州?” 初闻徽州,林思慎还有那么一瞬的愣神,不过她很快就想起云鎏是徽州人,心下当即了然云鎏要回徽州的意思。 迟疑许久后,林思慎神色复杂的望着云鎏,轻声开口问了句:“去了徽州,你可还会回京城?” 云鎏摇了摇头,一抬眸睁开双眼,目光已是一片幽深平静。她深深的凝视着林思慎,所有要将过往的一切不甘贪恋,都抛诸于脑后。 她对着林思慎欠了欠身,轻启薄唇神色毅然道:“云鎏此去,从今往后便不会再回来了。” 也许她早该如此了,明知林公子心中没她,却还这么一直纠缠。口口声声说不会让林公子为难,可却险些害死了她。 如她自己所言,她的欢喜甚至她的命,对林思慎来说都是负累。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纠缠下去,何必再让林公子为她蹙眉,为她劳心费力。 这些两月来,她终究是想清楚了,只有她释怀她放手,才能让林思慎轻松一些。 至于她的念想,藏在心中便好,哪怕这一世都这么藏着,她也情愿。 林思慎看着云鎏,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酸酸涩涩的堵的她有些心慌。她默默偏开头去,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着林思慎有些落寞的神色,云鎏眼底又有些发热,她咬紧薄唇忍着了泪意,面上扬起一抹温柔笑意,颤声哽咽道:“林公子不仅是云鎏的贵人,还是云鎏的恩人,云鎏此生都不会忘记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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