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生子,按照我爸妈希望的那样去生活。”阮恒哽咽着继续往下说,“以前我们不是约定过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吗?还说什么,永远不会变成我们所讨厌的样子,做着违心的事说着违心的话,可我现在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你们都停在了十八岁,一个可以任性的年纪,可我却败给了岁月,败给了生活,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说着,阮恒用手臂遮住了眼睛,直到鱼祈隐隐约约听到抽泣声,才注意到他在哭,哭了很久很久,就这么无声的躲在被子里抽泣着。 夜深了。 鱼祈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阮恒的房间,带着复杂的心情穿过房门,来到了齐筱仙的房间。 举起玻璃镜,透过镜面,那副画在墙上的画已经变了模样。 少女脚下的红玫瑰变成了粉玫瑰,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白玫瑰。 果然,齐筱仙喜欢的是白玫瑰,这是她利用自己只要到过就会留下的红色怨灵痕迹的这个特点,改涂了画的颜色,只是这是为什么?是有什么她没发现的吗? “被发现了?” 听到这个声音,鱼祈下意识握住护佑,转身望向身后:“谁!” “是我呀,我一直都在呢,你抬头看看?”甜甜的少女音嗤笑着。 压下心里的恐惧,鱼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抬头的同时,手悄悄抬起,本想去拿孟婆给她的彼岸花瓣,但只犹豫了半秒,便顺着这个动作去摸了鬼镜。 抬头,入眼的是屋顶上一团黑色的……人? 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似乎是被什么动物强行撕咬过的脸蛋,一半露着森森白骨,仅剩的那半张脸上还沾着些许在蠕动的活物,两个黑漆漆的眼眶中,一双竖形的小小的眼睛滑稽的放在里面。 手也缺了一只,破破烂烂的裙子烂布条似的挂在她身上,下半身不知道去哪儿了,被强行拼接上了一团不停蠕动的粘液状物体。 和鱼祈预料的一样,现在对方正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就在她刚触摸到鬼镜的同时,趴在房顶上的生物猛的跳到她身上,恶心的粘液瞬间裹满了她全身,酸臭的味道占据了她全部的嗅觉。 “还想报信?呵呵呵,来不及咯。”那生物用仅剩的一只手强行拿走鱼祈手里的鬼镜,扔在一旁。 忍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鱼祈开口问道:“你是齐筱仙?” 那生物没有否认:“你还挺聪明的嘛。” “你一直躲在这里?”不好是自己刚好撞上了她来吧? 索性,鱼祈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不是哦,其实我一直躲在隔壁呢。” “不可能,我……白天去的时候,你根本不在。”其实是柏泉说的不在,难道柏泉还想害她?所以才故意说齐筱仙不在。 想到之前的事情,鱼祈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对人性失望了。 齐筱仙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当时我确实是不在,其实呀,我从你来的时候就在里面了,也一直在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本来我是打算来和你打个招呼的,可是后来你叫来了一个厉害的鬼差,所以我就躲到隔壁来了。” “可是我一直守在门口啊,你根本没机会离开白席的房间。” 闻言,齐筱仙忽然就笑了,带着她转了个身,直面那片已经褪色成粉玫瑰的壁画:“你们鬼差都这么死板的吗?我当然是穿墙过来的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劲将这墙抹成红色?” “……是为了掩盖你传过来留下的痕迹。”鱼祈对这个答案有些无语了,是啊!能穿过门,那为什么不能穿墙?一直在恭恭敬敬走门的她好像是个傻子。 “原来你不知道啊。”齐筱仙又笑了,“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对你下手的,真的呢,好几次机会都摆在我面前了,可我还是放你走了,但谁知道你会突然来看这画儿,我还以为被你发现了呢。” 鱼祈在心里默默对柏泉道了个歉,自己不该冤枉他的,是她自己倒霉啊。 “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只好让你永远闭上嘴了。”说着,齐筱仙瞅准位置,猛的张开嘴,直接朝着鱼祈纤细的脖子咬下去! 奈何桥上。 孟婆在桌上摆出了一套精致的茶杯,似乎是要接待什么重要的客人。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远远地就听到了这清脆的铃铛声。 孟婆耐心的等着,时不时看看火候。 当腰间系着无数小铃铛的红袍男子踏上奈何桥之时,孟婆面前这茶煮的正到时候。 一撩衣袍,男子在孟婆对面坐下:“别来无恙啊,孟婆大人。” 孟婆给他倒了杯茶:“把你身上那些小铃铛都解了吧,听着烦的很,尝尝?” 男子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您这煮茶的手艺到底是比不上您熬汤来的熟练啊,这铃铛就不解了,您且忍着些,您也知道,本王素来离不开这些铃铛。” 哟,在她面前还自称本王呢? 孟婆横了他一眼:“到底是当年给你灌得少了,就该再多让你喝几碗孟婆汤,把这破铃铛忘得一干二净。” “好了,不扯别的,你让鬼侍喊本王来到底是有何事?” 孟婆喝了口茶,语气很是轻描淡写:“倒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这鬼王当腻了没?近期有没有想过挪个窝?” “何意?”刚反问完,那男子立刻改口,“不腻,本王还能再当上个几千年呢,不劳烦您记挂了。”可别打他什么主意。 孟婆忽就笑了,对他这答复很是满意:“既然如此,那往后几千年就劳烦你多帮老婆子我照看照看双瑯丫头了。” “那丫头不是在阎罗殿当差吗?您要拜托也该去找阎罗王说去啊。”男子微微蹙眉。 嘴上说着泡的不行,怎么一转眼这茶杯就见了底了呢? 孟婆提起茶壶,给他添茶:“我打算过些时日就让双瑯接替我做这孟婆,等我长眠之后,若是其他几殿不服,你资历……” 没等孟婆说完,那男子就猛地起身:“您等会儿,等会儿啊!您此话何意啊?什么叫长眠之后?” “哎呦,吓我一跳,都几千岁的鬼王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孟婆嗔怪道。 男子抓住长眠的事情不松口:“您别打岔,什么叫您长眠之后,给我把话说清楚!” 孟婆并不着急,反而笑道:“你这会儿不拿腔拿调的自称本王啦?” “你说清楚些。”男子真急了。 “就是长眠而已,又不是陨落了,你急什么啊。”孟婆看的很开,“老婆子我活了有多久了?应该得有上亿年了吧,以前我就告诉过你,这天地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永恒,所谓的永恒的寿命,也不过是活的比寻常生物久一些罢了,终究还是会有魂灭的一天的。” 长眠是指一种身体不消散,单是灵识溃散的状态,若是没有在一定的时间里从天地间得到足够的灵气再次重聚灵识,那就真的是魂灭于天地之间了。 没等男子说什么,奈何桥的白光忽就亮上了几分。 孟婆起身,笑眯眯背着手,朝桥的另一边走了几步:“这刚说着呢,她这就回来了,这呀肯定是小双瑯回来咯。”
第59章 果然,没一会儿,双瑯就带着猫辞和蛇曲等鬼差陆陆续续从奈何桥上下来。 走近后,猫辞率先朝着孟婆和那男子行礼道:“孟婆大人魂安,平等王殿下魂安。” 蛇曲诧异了一瞬间,这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等王?这可是连平等殿自家的鬼差都很少到的鬼王啊,平等王在地府露面的次数可是少的仅次于病得快魂灭的轮回王啊。 紧接着,她便立刻率领其余没见过世面的鬼差向两位大鬼行礼问安:“孟婆大人魂安,平等王殿下魂安。” 孟婆点点头,将双瑯拉过来仔细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顺便随口问道:“小双瑯怎么不向平等王殿下问安?” 平等王不怎么在意这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孟婆即将长眠的事情,只是眼下鬼多眼杂暂时不好再追问了,很随意的摆摆手:“没事,她素来记性不好,我又许久未出来走动,怕是已经被这丫头忘得一干二净了。” “二哥好。”双瑯倒是没忘,她刚才只是有些奇怪平等王怎会如此正常的在这儿?借着童言无忌的方便,紧接着又毫不客气的开口,“你不寻死觅活了?” 平等王轻轻咳嗽了一声,微微红了脸:“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 蛇曲轻轻扯了扯猫辞的衣袖,用最近刚学的秘术传音和猫辞说着悄悄话,这是她们此去妖界误入了一个鬼气隔绝之地后鬼镜完全失效,为了方便联系,双瑯才临时教他们的小咒术。 蛇曲:二哥?!不是说双瑯大人是孤儿吗?怎么一会儿是孟婆养女,一会儿还有个二哥了?这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啊。 以往,猫辞虽然烦她,但也会向她解释清楚,但今天她却尤其的正经,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并不和蛇曲说悄悄话。 见猫辞没反应,蛇曲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反应,她便使劲扯了扯她的衣袖。 或许是动静有点大了,孟婆转头看了过来。 蛇曲立刻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扫了蛇曲一眼,孟婆微微蹙眉,朝猫辞吩咐道:“猫辞,你去把我之前给平等王殿下做的衣袍找出来,一会儿让他带回去。” 猫辞立刻俯身:“是。”声音居然比平时要轻上几分。 蛇曲若有所思的低着头,神色忽然黯淡上几分。 听到孟婆给平等王做了衣裳,双瑯身子微微一僵,她不会也有份吧?孟婆的手艺倒是不错,只是眼光…… 平等王也有些不自在了,婉言拒绝道:“您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做衣服伤眼睛的很,往后就别做了吧。” 孟婆板着脸:“怎么,嫌弃我了?” “怎会?您的手艺一向很好的。”余光扫到一旁的双瑯,他立刻张口将她拉来当挡箭牌,“本王是怕小双瑯会吃醋,她花儿一样的年纪,正喜欢新衣裳呢,你该多做给她才是,本王都这岁数了,您就别给我做了,我衣裳够穿的很。” 双瑯冷冷的扫了平等王一眼。 果然,听完他的话,孟婆转头打量起双瑯来:“嗯,长大了再这么一看啊,我们小双瑯是出落的像朵花儿了,别担心啊,改天婆婆就给你做,肯定做得比他的多。” 没等双瑯想到什么拒绝的话,平等王又推了她一把:“就是,该多给她做些,什么花花绿绿的颜色都做几套,您要是缺料子就差鬼侍到我平等殿的私库里挑去,女孩子家家的成天穿一身黑多不招魂喜欢啊。” 双瑯瞪向平等王:“罗刹服饰制度素来是黑底挑红纹,其他的花色平时穿不着,不必了!倒是鬼王可以随便穿,既然二哥料子多,那婆婆就再给他添几件吧。” 虽知道他们是在嫌弃自己做的衣服,可孟婆却还是笑眯眯的和平等王搭了话:“我们小双瑯可比你出息的多了,用不着打扮的花枝招展就有鬼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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