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达却拉着雪秋往前几步，他跟着猫辞的时间最长也最聪明，猫辞带上他的用意不过是为了身边有个能差使的鬼差而已，这种事情雪秋足以应付了：“大人，你带雪秋去吧，我胆子大一些，我留下来帮蛇曲大人。”
被拉到前面的雪秋一下子成了视线集中点，挂着两行清泪的她有些发窘，柳达这么光明正大的拉着她走后门合适吗？况且大家虽然都是双瑯大人手下的鬼差，可她其实是归蛇曲管的，蛇曲不松口，猫辞也是不会带她走的。
好在蛇曲一向很偏心自己人：“雪秋确实不适合呆在这儿，她是精灵种族的，本来就受不了这种事，更别说让她亲自做了，她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带去打打下手吧。”
既然蛇曲都说了，那猫辞也不再顾及，点点头对雪秋说道：“随我来吧。”
把柳达留下，猫辞反而放心了不少，柳达是她最满意的下属了，自从在她手下当差以来事事都处理的很好，有他“监工”这事儿应该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猫辞走后，秉着做事要公平公正，对下属要一碗水端平的态度，蛇曲扫了一眼其余鬼差问道：“还有胆子小干不了这个的吗？”
蝴蝶妖魂蝶尾刚想说话，她也好怕这个啊！能不能出去等。
可蛇曲根本就是走个过场，刚问完就自己接了话：“既然没有，那就开始吧。”
话是这样说，可在场的还真没一个敢下手的，都静悄悄的等着一个自告奋勇的鬼差去开这第一刀，斩鬼弑灵他们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完成，可谁会没事去详细的看伤口啊？太恐怖了，鬼也是回你害怕的。
一群没出息的！蛇曲对他们很是鄙视，自己拎着匕首蹲下比划研究着要怎么下刀。
终究还是柳达开了口：“我之前研究过人魂的构造，我来试试吧。”
第63章
尽管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可窝在双瑯怀里的鱼祈还是安心入睡了。
等她再次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红光和四周自己亲手摆放的各种物件。
“姐姐。”床边，双瑯正紧张的看着她。
“我睡了多久？”开口，发出的是沙哑到不成调子的声音。
“两天。”双瑯从床边拿了一个装水的小瓶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喝水。
鱼祈并不习惯被这样喂食，试图自己喝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无法感受到四肢的存在了。
“双瑯，我……我是不是……没有四肢了？”颤抖着声音发问，那晚的一幕幕缓缓在脑中浮现。
双瑯立刻摇头，坚定的回答：“我把姐姐的全部都带回来了，婆婆已经帮你都接上了，姐姐四肢还是健全的。”
说着，怕鱼祈不相信，还掀开被子的一角，将她裹满了绷带的手慢慢举到她眼前。
虽然包着绷带，可鱼祈却清楚的知道，里面裹的是被啃食的干干净净的白骨：“还会长肉吗？”
“会好的。”双瑯将她的手放回去，给她盖好被子，“姐姐还记得我之前的手吗？也是断了，但只要骨是完整的，鬼气会慢慢将姐姐的身体修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个过程也被称为是死亡定格，在死后，如果没有经过特殊的改造，那鬼魂无论缺失了那一部分，只要骨在魂在，都会慢慢回复成死亡时的模样。
鱼祈点点头就着双瑯的手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多了，继而又平淡的问：“长肉的时候，会疼吗？”
这个事情双瑯已经特意问过孟婆了，虽然她之前也经历过无数次断肢再续的，可她毕竟是罗刹，痛觉和普通鬼魂是不一样的：“我问过婆婆了，她说长肉的时候是不会有感觉的。”
不会疼就好，她现在对疼痛太畏惧了，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再次发问：“那齐筱仙呢？”
事情有些复杂，双瑯干脆隔着门朝客厅喊了一声：“猫辞，进来。”
猫辞几乎是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就推门进来了，站定后朝双瑯行了礼：“大人有何吩咐。”
“齐筱仙的事情，。”双瑯简单的下达了命令。
猫辞从鬼镜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念到：“魂案已成功追回，主犯齐筱仙……下落不明，任务损失情况，一人族生灵提前死亡，一鬼差重伤，任务暂时完成。”
“齐筱仙下落不明？”她明明记得……
双瑯平静的接过话头：“如果姐姐想亲自报仇，她也可以是下落明确。”
和她对对视几秒后，鱼祈明白过来了，齐筱仙八成是被双瑯扣押下来了，亲自报仇……用这副动都动不了的身体去报仇吗？
最终，鱼祈还是摇了摇头，对猫辞问道：“猫辞大人，如果把齐筱仙送到阎罗殿，那她会受到什么处罚？”
“如果依照冥法来判，齐筱仙触犯了私自逃离黑街、叛逃地府，偷盗魂案以及食魂和谋害生魂这五条重罪，按说每一条都足以判处魂灭，都加在一起的话，应该是在大地狱受刑一百年之后再执行魂灭之法。”猫辞如实说道。
“姐姐放心，我不会轻易放她去魂灭的，她对姐姐做的所有一切，我都会加倍奉还。”双瑯言辞凿凿，更加让鱼祈确信，齐筱仙就在双瑯手里。
比死亡更可怕的其实是等待死亡，时间会将死亡的恐惧发酵成原本的数倍。
在令鬼闻风丧胆的大地狱里待上一百年后魂灭，受着残酷的折磨，在明知最后是魂灭的下场里度过她最后的一百年，足够了，对鱼祈来说已经足够了。
“嗯，双瑯，你把齐筱仙交到阎罗殿去吧。”
她声音很轻，说的轻描淡写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可双瑯却不同意：“她既然敢对姐姐食魂，那我也必须让她体验几次食魂的滋味。”
提到食魂二字，明明毫无知觉的四肢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鱼祈言语急促起来：“双瑯，……食魂的痛苦我可以忍受，但比食魂更痛苦的，是没有希望的未来，让她在看不到希望的未来里过一百年，这个处罚已经很重了。”
猫辞也立刻帮腔道：“而且大人，对齐筱仙施以食魂之刑，不只是在折磨她，也是在折磨我们自己啊。”
想起手下那几个小鬼差回来那天，个个都吐得脸色惨白，挨个到琳琅阁将藏在身上带回来的齐筱仙的一部分交出来后，有几个小鬼差更是恶心的找她哭诉了许久，就连胆子最大的柳达都是在雪秋的搀扶下回去的。
这实在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酷刑。
最终，双瑯还是尊重鱼祈的选择，同意将齐筱仙送到阎罗殿。
不过，报仇归报仇，补偿归补偿，齐筱仙可以交给阎罗王去处置，但鱼祈该要的补偿也不能少
双瑯看向猫辞：“索要补偿的文件拟好了吗？”
闻言，猫辞将手里的本子往后翻了两页：“关于鱼祈的补偿，我和蛇曲暂时拟定了向阎罗殿索取三瓶黄泉水和凝魂果十枚，以及带着双倍工资修养三个月，大人觉得呢？”
黄泉水可以加快鱼祈外伤的愈合，凝魂果则是适当补充她损失的魂气，但想完全补回来是不可能了，魂气和鬼可气不一样，作为凝固三魂七魄的最主要灵气，本身自带的魂气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魂气是天地间任何一种灵气都无法替代的独特存在。
鱼祈的伤口是双瑯包扎的，满身的伤痕有多少，双瑯再清楚不过了：“太少了些，再上诉要求齐筱仙刑期增加三十年。”
猫辞犹豫着看了鱼祈一眼：“大人，齐筱仙的刑罚已经属于判的很重了，主要过错是盗取魂案挑战十殿鬼王的威严，虽然鱼祈也确实受了重伤，但若是要加刑，除非是物资赔偿都不要了，那也最多能加五年，实在是不划算啊。”
鱼祈赞同猫辞的话，一百年确实很长了，虽然这事对现在的她而言是抹不去的伤痛，但也许一百年后自己都已经忘了齐筱仙这个名字了：“算了吧，一百年已经够了，而且她也挺可怜的。”
齐筱仙对她说的那些曾经过往，她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猫辞松了口气，还好鱼祈肯松口劝一劝，不然若是双瑯大人又闹脾气非要加三十年，那她和蛇曲可就要犯难了。
“久吗？而且她哪里可怜了？”双瑯是真的不觉得久，毕竟她可是存在了上千年，三十年于她而言不过是出一个长期任务的时间罢了。
鱼祈简单将齐筱仙和她说的事情和她们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双瑯神色复杂的看着鱼祈，姐姐还真是好骗啊。
给了猫辞一个眼神后，猫辞了然的将手里的本子往前翻了几页递给双瑯，那是猫辞重新整理的齐筱仙的死亡档案，删删减减，最终翻译成了双瑯能看得懂的简单几句话。
此接过本子，双瑯也不和鱼祈直接解释，只是照本宣读：“齐筱仙卒于十八，因犯下挑唆杀人罪被打入黑绳大地狱服刑三年，两年前刑满但未悔改，故发配入黑街。”
鱼祈安静的听着下文。
但已经没有下文，见她没听懂，猫辞主动解释道：“虽然没看过齐筱仙的魂案，可如果是按照齐筱仙的说法，那她被判的就不应该是挑唆杀人罪，而应该是判报复性挑唆杀人罪。”
“什么意思？”鱼祈还是没明白。
猫辞默默在心里给柳达安排了加班，之前让柳达教鱼祈靠考鬼差，他怎么连冥法审判词都没教？这个必须得补一下，不然以后会出问题的。
“这两种罪名虽然听着差不多，但报复性三个字是个审判词，就是指示处理这个案件的判官去衡量被害者和新鬼魂二者之间的过失能抵消多少，然后再进行审判，所以单从最后的处决来看，白席应该是没有对齐筱仙做出她说的那些事。”
“可是我看齐筱仙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如果白席没害过她，那她也不会为了报复白席而自杀吧？”况且鱼祈觉得她也没必要撒这种谎。
“白席不见踪影，齐筱仙也不一定会说真话，魂案更不可能让我们看。”所以这个问题双瑯也无法回答了，但事情绝对不是齐筱仙说的那样。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鱼祈默默开口：“其实现在来说，齐筱仙的事情已经算是结束了是吗？”
双瑯点点头，她的任务是追回魂案带回怨灵，齐筱仙有没有说谎，其实并不重要。
猫辞合起本子：“恩，魂案已经交回阎罗殿了，再将齐筱仙送到阎罗殿之后，百年内是再见不到她了，而阮恒因为是被怨灵所害，所以无论生前功过如何，地府做为补偿，都要无条件送他去转世投胎，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这样也好，虽然不能知道齐筱仙有没有说谎，但她只是个刚入职的鬼差又不是判官，没必要非弄个清楚。
说了半天话，她也累了，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鱼祈就这样将这件事放过了，也放过她自己，将心中悄悄冒头的一丝怨气掐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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