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矣推开客栈的门朝外走去,没有发觉楼下投下来的目光。 她站到方台前,目光扫过巨剑,仔细观察发现,剑身上有绣痕,周围的红气相比方才从客栈望去微弱了许多。 她不喜欢太过麻烦的东西,阵法也在其中,于是抬掌引起四周灵力,想直接与它较力。 但就在灵气涌现将要触碰时,姜矣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没想到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是你。” 她回头,站在面前的,正是方才回屋的谈掌柜。 “以你的实力,并不能撼动我。” 谈掌柜似乎在奉劝她知难而退,他已经隐约察觉姜矣的境地,但想必那邪阵加持,他有十足信心。 “殊死一搏。”姜矣有四成把握,却有十成信心。 不料谈掌柜听后反而笑出了声,他整个人看上去极其温柔,像是商人的一贯作风,并没有邪气傍身,不知处于何种目的盘踞此地,加害诸人。 他见姜矣抬手之间召出一把富有灵力的剑,眸中闪过惊异,却并没有动手,而是说:“何必至此,你我本无渊源,既然它无法吞噬你的剑,与我所行之事,也便无所关联……” 他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止住,目光终于不似刚才的温和,反而有些阴翳,他勾起一抹怪异的笑,问姜矣:“灵息剑,你都听到了?” …… 姜矣方才从客栈走到方台的过程中,越靠近巨剑,越听到一些杂乱的声音。 [她还是来了。] [唉,后生可畏,我们都已经是过去了。] 姜矣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在踏入芜安城的第一步。 那时那些声音,告知了她许多东西。 [修习苍生道的纯脉剑骨?] [怪哉,天生的至神之骨,至道之体,怎会有如此脉象?] [可她虽然灵息化体,但为何灵息如此薄弱,看上去好弱,能行吗?] [呸,若不是她能化剑到这种境地,哪里能听到我们说话。] [她看上去才十六岁,这,这是天道所予啊!] [唉,已经过去多久了,上次见到这般之人。] 然后他们突然开始劝姜矣。 [快走吧,小姑娘,这里虽然无法掠夺你的灵识剑,但也绝不安全。] [万一她能实现吾等愿望呢……] [噤声!你疯了吗,她这般年纪,又无旁道加身,对上步谈危那小子可就完了!] 能听到这些剑灵之魂的话,绝不是人人都可以。 姜矣自习剑道起,便有召剑之能,纵观古今,尚无出现第二人。 灵息剑,与修道者灵识相关,常人要数十年如一日,方可化出一剑。 而修仙界,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天才,各门派的先祖大能,才会用灵息剑作为随身配剑。 张云别之辈,也能化剑,不过更多人不愿去用灵息剑,因为他们无法发挥毕生威力,灵息剑本身又脆弱不堪,所以当今仙门并无多少人用灵识剑。 而薛眉之辈,虽用剑,不过更多是体修,因为他们并无关于灵识剑道的功法典籍。 也因此,凡以灵息剑破天下者,修仙界都奉为楷模,至今传颂,而当中失败之人,都将寄于剑灵中,随剑本身流荒千野。 只有同为剑道且持灵息剑者,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姜矣从他们的对话可知,上一个人,应该是现在的谈掌柜。 谈掌柜,姓步,名谈危。 步谈危也曾以一己之力企图破了这剑原先的阵法,救出这些前辈被禁锢的魂体,不过最后以失败告终。 他是修仙界的人,似乎被人追杀。 步谈危的灵脉荒废,再也无法医治,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使他改变了心智,将周围镇压巨剑的篆文修改成更具有攻击性的阵法。! 所以姜矣那句若行苍生,未必以剑,即使在说自己,也是在说步谈危。 虽然不知他为何改变注意篡改邪阵,但自姜矣踏进客栈时,便是要破此剑。 因姜矣所需一个答案,因姜矣所行苍生道 她今天必须破了这个比想象中更加棘手的阵。 步谈危面色不似刚才从容,知晓姜矣听过那些剑魂的话后,也放弃了劝说她的打算,他取出一把普通的剑,仍用一副温和的声音开口道:“那便与我一战。” 步谈危的剑并无特殊,只是借助邪阵凝聚的威力后,通身萦绕血气,步谈危挽了一个剑势,猛然朝姜矣袭来。 姜矣凝神,提剑迎击,两剑碰撞后,周身掀起巨大的气流。 姜矣的剑术,是自幼实打实练出来的,她清楚在剑的哪一寸使力合适,于是刻意压腕,将对方的剑下压三分,而步谈危,即便没有轻敌,却仍不得不惊异于她的内劲,只好向后撤步收力,挥剑挡出麻劲,而后再度迎上。 步谈危的剑招很乱,似乎是武功杂学,但每一招都用的很精湛,恰到好处的分寸,让姜矣难以分辨,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几曾何时,他也是剑道之中的佼佼者。 姜矣沉稳应对这些剑招,面上没有半分慌乱,找尽机会拆召,如此百招,才感到有些吃力,而对方无亏损般涌现的血气,令她眉睫颤颤。 如此拖下去不成办法,她会输。 她必须找到破绽。 无奈之下,她用了一招追念:“怀息。” 姜矣将剑上抛,随机怀息剑化作数道灵光,俱朝步谈危袭去,步谈危灵脉亏损,即便有邪阵加持,召动剑本身就要运转灵识,此时给他带来沉痛的眩晕之感。
一个晃神,姜矣的剑气将他掀翻在地。 “……”姜矣慢慢眨了下眼睛,由于灵息暴虐,她使用引诀的剑法会给自身带来不适,使她的意识也稍有迟缓,就在此刻,姜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觉不妙,正欲转身,却被一剑刺入肩胛骨。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感到肩上传来钻心的痛意。 姜矣。咬牙已见后,步谈危抽开剑,后退两步,说:“反应很快,但灵息亏损太快,实在难成大器。” 步谈危以为姜矣的灵息短浅,只够用一招剑诀,便难以支撑。 姜矣闭了闭眼,忍住伤口的不适,艰难与他对招。 但邪气入体,和姜矣本就暴虐的灵息发生反应 使她连连败退,处于下风。 步谈危的剑有几次划上她的后颈,却被她堪堪避开。 姜矣感觉头脑愈发昏沉,伤口失血过多,体内紊乱,她知道自己随时要倒下了。 她被步谈危的剑柄打在地上,到难以起身的程度,最终强忍着痛苦,艰难的扯出一句话:“怀息,万,仞,关。”
第5章 佩剑 步谈危以为她在开玩笑,说:“万仞关是一代剑道绝学,灵道巅峰之人都不敢轻易尝试,因为需要大量的灵息,即便你剑术精湛,却支付不起强大的灵息。” 可下一刻,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快过闪电之光,无数剑刃翻天地向他袭来,不似方才那般轻松,虽然姜矣倒在地上,肉身体无法动弹,但此招所释放的威压让他难以支撑。 刹那之间,步谈危来不及躲闪,更来不及震惊于姜矣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力。 他被灵气打到方台上,石台尽碎,邪阵也有片刻薄弱。 姜矣一点点起身,只觉得浑身都在疼。 一招万仞关,使姜矣击败了步谈危,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痛意如潮水涌来,钻入她的血液,灵识中有无数声音在叫嚣,令她更加痛苦。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姜矣抬起手,灵剑怀息回到她手中,她启了启唇,断断续续说:“万……仞……” 若有旁人在场,便会看出她的意图。 她想再使一招万仞关,将他彻底灭绝。 就在此时,一股清凉的灵力托住了她的手,一道女声传来:“小姑娘,你若再用一次,亦会香消玉损。 万仞关本就不是寻常人可以使动的,需要灵力的剑诀又与姜矣的灵息相排斥,再次使用,她也会因灵力枯竭死在这里。 姜矣撑着剑站了起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体格本来就清瘦,一身素衣上有很多残破的血迹,面容也十分不堪。 她觉得痛极了,她的眼睛没有转动,好似还没有恢复意识。 她站了许久,一滴泪从她眼中滚落,不由自主,不受控制。 有一股灵力轻柔地为她拂去泪,那道女声又开口,带了些怜惜:“不要哭。” 灵力缓缓化作人形,是一个红衣美人,她指尖轻点,那把方台上的黑色巨剑便飞至她的眼前。 她对着巨剑叹息道:“许久不见,你竟也如此不堪。” 接着她的目光看向姜矣,温柔的说:“曾经我也见过那个人用过万仞关。” 她的目光有些久远,又对姜矣道:“你叫姜矣,对吗?” 姜矣仍然是一副垂泪的表情。 她从未感到如此痛楚,感觉骨头碎了满身,许多变数的产生让她喘不过来气。 红衣女子十分怜惜,指尖翻转,巨剑化作寻常大小,缓缓飞到姜矣面前。 姜矣看着轻而易举破除的禁制与眼前的剑,才缓缓回神,看向红衣女子。 她的模样迤逦,眼眸纯净,眉尾平收,是十分标准的美人。 她的长发大部分被挽在脑后,留了一部分披在肩侧,红衣上绣有虞美人。 同为一身红衣,虽不如薛眉明艳,却有一种独蕴的美,散发着优雅的气质。 红衣女子轻笑着说:“没想到最后一次是在这种情况出现。” 她有一些歉意的说:“很抱歉,如今的我无法替你疗伤。” 姜矣却摇头向她表示感激,若没有她制止,现在的尸体应该有她。 红衣女子说:“我先前虽未见过你,却看得出你天生剑骨。” 她的目光转向破碎的方台:“这把剑本就颠沛,禁制之下,我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它了。” “但你的神识唤醒了它,亦唤醒了我。” 她有些眷恋:“苍生道,你定与她有所关联。” “你与她有缘,又与我有缘,我……很高兴。” “她无法做到的,如今竟交付于你了吗。” 虽然她说的话姜矣并不明白。 她笑却了笑,神色有些狡黠地说:“此剑无名,便也交付于你了。” “不要再哭了,你会比她做得更好” “我们阿矣一定会斩万关,破万敌。” 说罢,眼前的女子便如同风一般消散了。 而姜矣的面前仍停留着那把剑。 这把剑通身漆黑,并无过多的纹路,唯独剑尾的锈迹,像是一朵岁虞花。 此剑不凡,却意外的与姜矣贴合。 姜矣用绢布将它裹住,抱在怀里。 姜矣没有再回客栈,也没有再看地上的步谈危,禁制破除,剑虽然散落一地,但可以察觉到灵息,他们自会安然无恙。 姜矣身上披着月霜,怀抱那把黑色的佩剑,离开了芜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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