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对方早已洞悉一切。
“本王决定，你们可以返乡了，以后不再是从事军医一职。”她冷冷的道。
他们最先反应就是跪地求饶，其次就是陆清对王爷说了什么，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更没想过王爷会知晓，所有的错就是陆清一人的错。
“王爷，属下不知哪里做得不对惹怒王爷，还请王爷息怒，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吧。”
“殿下，属下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全家人都等着这点俸禄糊口啊！”
“殿下，我们可都是跟随您十几年的老人，您可不能听信某些人的一面之词，就处罚我等！”
他不提“某些人的一面之词”还则罢了，亓静萱或许还会顾忌几分香火情。
一听这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是明摆着，死不悔改，还想红口白牙的诬陷他人吗？
亓静萱冷笑道：“本王刚刚在帐外听的是一清二楚，现在走本王还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给你们一些盘缠，若是再敢废话，就拖出去每人杖则五十！”
几人这才知道害怕，哪还敢多做停留，一个个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陆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说老亓，你撵人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眼下的情况再做决定？”
“你把军医都撵走了，想让我一个人治病救人吗？”
“再说这天寒地冻的，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全是雪，他们人生地不熟，没有干粮没有马匹，指望两条腿走回临渊城，还不得半路就冻死？”
亓静萱笑而不语，挑挑眉打了个响指，外面就有士兵压着几名军医又回来了。
他们满脸羞愧的跪在地上，之前他们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知刚出门就被几名士兵堵了嘴，捆上手脚丢在帐外。
如同王爷听墙角是的，把她和陆清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好人。
是自己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亓静萱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几人，“既然陆神医求情，本王就饶过尔等一次，若是再犯杀无赦！”
几人连连磕头道谢，还不忘给陆清也磕头作揖。
看着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陆清无奈的摇头苦笑。
一小段插曲过后，被救出的灾民越来越多，很快几名军医手头就都有了患者。
陆清能者多劳，但凡被送过来，无人医治的患者，她都全部接手。
双手同时施针，两名患者一起救治，堪称神技。
她一直忙碌了大半宿，才草草吃了点东西和衣睡下。
可能是忙碌了一天，导致身心俱疲，入睡的极快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陷入深度睡眠。
……
也不知过了多久，营地中传来一阵阵嘈杂声，她缓缓的醒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外面匆匆而来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身为医师，对血液再熟悉不过，还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似乎听到几声熟悉的啜泣。
陆清连忙翻身下床，掀开帐帘就冲了出去，迎面正好遇上抬着担架的薛海和庞万，跟在担架两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正是巧儿和秀儿。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指着担架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人，举起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还是一旁的紫菀反映的快，一把拉开心神激荡的陆清，吩咐道：“赶紧把容家主抬进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听到有人叫容家主，陆清浑身一颤，像疯了似的推开紫菀，跌跌撞撞的跑进帐篷。
她双眼赤红的看着面无血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容妗姒，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落，伸手想要去触碰，可双手抖得不听使唤。
烦躁的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愤怒的低吼，“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会来小镇，为什么，为什么！”
“啪”
换来的只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庞万想要冲上去教训紫菀，却被薛海伸手制止，若是陆神医还继续沉浸在痛苦中，那夫人只有死路一条！
紫菀愤怒的抓着她的肩膀，怒吼道：“陆清你给我冷静点，要是你还听得懂人话，就给我振作起来，你的妻儿还等着你去救！”
“身在野外条件不允许，我只能给她施针，含了参片，暂时保住她们母子的命。”
陆清的双眼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她呼吸沉重的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紫菀也毫不相让与之对视。
十几个呼吸后，陆清的情绪逐渐稳定，眼神变得清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的道：“紫菀，谢谢你。”
紫菀如释重负，缓缓松开钳制她的手道：“我给你打下手，需要我怎么做？”
经过短暂的情绪失控，陆清又恢复成那个冷静睿智，做事有条不紊的陆神医。
一连下达了数条命令，这才开始与紫菀配合一起挽救容妗姒，以及即将逝去的孩子。
帐篷里陆清等人在忙碌着，巧儿，秀儿不断的把一盆盆热水端进去，端出来的却是一盆盆血水。
亓静萱不放心的站在帐外等待，生怕妗姒有个三长两短，陆清再寻了短见。
几名医师也没闲着，把能用的上的药材，能剪裁的剪裁，能研磨的研磨，按照陆清开出的方子，亲自看火煎药。
巧儿见临渊王顶风冒雪，在帐外站了半个多时辰，心生不忍塞了个汤婆子给她，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帐篷内，凤亓国境内最优秀的两名医师联手，都未能止住容妗姒身体中不断溢出的鲜血。
陆清当机立断的道：“紫菀准备弃小保大！”
紫菀一愣，蹙眉拒绝道：“陆清，你不能放弃，那是你第一个孩子，我们再试一次，一定能行！”
她深吸口气，没人比她更想救活这个孩子。
可容妗姒出血量太大，再耽搁下去，恐怕两个她都保不住。
她闭上双眼，须臾睁开，眼神坚定的道：“弃小保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为了容妗姒，她只能做出取舍。
她知道失去孩子，对一位母亲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就像她白天医治的那名孕妇。
即便牺牲自己，也要把腹中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一命换一命，只有伟大的母爱，才让她无惧死亡，创造奇迹。
第132章 激励
紫菀没有再劝,默默地协助她完成这次救治工作。
她的内心很复杂，不是没想过让容妗姒小产，给自己争取机会,可事情真的发生,陆清悲痛欲绝,崩溃嚎哭,又让她心生不忍。
纠结、矛盾、反复无常,罪恶的念头时常左右她的想法。
每当她想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如果这双手沾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被她视为信仰，付出了所有青春的医师职业，就会被玷污,她也将永远失去,作为一名医师的资格。
或许这就是命！
自己注定与陆清无缘。
她们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相互协助救治病患,也可以讨论医术上的各种难题,就是无法成为夫妻。
而躺在冰冷手术床的女人，柔弱、美丽、善良、全心全意的爱着陆清，更是全身心的支持陆清的选择，她虽然不懂医，也不懂药。
可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包揽了容府所有的后勤工作，让她的夫君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需面对眼前的病患。
现在，她要为帮助别人失去自己唯一,尚未出世的孩子！
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除了递给她夫君冰冷泛着寒光的手术器具，她还能做些什么？
眼睁睁看着陆清,从自己手里接过器具，她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直到那个已经有了五官轮廓，小小的生命离开母体，她心里最后那道防线破了！
甚至生出自责的念头，眼神呆滞，泪水无声流下。
陆清发觉她有些不对劲，可小姒姒正处于重要关头，让她无暇分心。
直到紫菀回过神，掩面冲出帐篷。
……
天边泛起鱼肚白，紧张忙碌了大半宿的陆清，终于把小姒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亓静萱这才走进帐篷，轻声询问道：“妗姒情况如何？”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摇摇头道：“人是救回来了，可孩子没了，我真怕她醒来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哎，只怪事发突然……”
亓静萱也不是干站在外面，她也多方找人询问清楚当时的状况。
原来车队行进的途中，天降大雪，狂风呼啸，刮得人睁不开眼，仅能看清前方极近的距离。
那时候就有人提出原地扎营休息，可容妗姒担心小镇资源不足，陆清身边又无人相助，只能吩咐车队注意脚下道路缓慢前行。
然而。
事故还是发生了。
她们走的路是亓静萱的队伍蹚出来的路，道路崎岖，狭窄，两边又竟是起起伏伏，被掩藏在积雪下的小土坡。
在途径一条上坡拐弯路段的时候，接连好几辆牲口车打滑，斜斜的朝道路一侧滑去，其中就有容妗姒乘坐的马车。
就这样，容妗姒乘坐的马车，与好几辆装载货物的牲口车，齐齐坠入路旁被积雪掩盖，足有数丈深的土坡低洼处。
一时间人仰马翻，货物四散。
整个马车翻转半圈，车顶朝下被掩埋在货物下，也是导致容妗姒受伤小产的根源所在。
亓静萱自责的道：“都怪我，要不是我找你来小镇，妗姒也就不会发生意外。”
陆清遥望着远方天际，眼神哀伤，嗓音有些沙哑的道：“老亓你无需自责，相信那个孩子，不会怪我们任何人，她会明白她的双亲，她的长辈们在做什么。”
这话既是在安慰亓静萱，也是在宽慰她自己。
天亮了，属于她的另一场战斗即将打响，她必须振作起来，还有更的受灾的人，等着她去救援。
……
当天傍晚，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容妗姒，总算是醒了过来。
似是有感应一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她甚至能感受到扎根在她身体中的小生命，已然离她而去。
她合上眼帘，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落下。
丧子之痛，对她来说是无比沉痛的，她多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可她不得不一遍遍的暗暗告诫自己：忘记悲伤，忘记痛苦，要努力振作起来，还有更多灾民在等着她们。
听到动静，趴在床前睡着的巧儿醒了过来，她惊喜的道：“小姐，小姐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容妗姒擦掉眼角的泪痕，虚弱的笑道：“你问那么多，让我怎么回答？”
见她环顾四周，巧儿连忙道：“小姐，咱们已经到小镇营地了，这是姑爷的帐篷，您也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我这就去告诉姑爷，您醒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巧儿，一次性说这么长一段话，身体还很是虚弱的她，哪能拦得住兴奋的小丫鬟，只能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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