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不过白驹过隙,能寻一知音已经不易,为何又让那些身外之物,封建礼教,做了绊脚石。 后代其实并不是必需品,他们更像是家中长辈爱与品行的见证人。 活在爱意满盈,人守敬心守礼的家中,这样的后代生得才有意义。 活在满是争吵怨怼的家中,这样的后代不过是家中长辈的出气筒,既然如此将他们贸然带到人世间又是何等的不负责任。 可是人啊,活着的时候总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只知道随着众人的选择去做,却从来都没有时间静下心来,问问自己内心的感受,也从来没有认真地问问自己的内心究竟需要的是什么…… 最后终于活成了别人口中的样子,成功地活成了人们口中的各种代名词,却唯独迷失了自我…… 可是眼前,自己与若兮明明也有一个孩子,自己与若兮也曾拜堂,这样的自己,无论如何劝慰,都没有说服力,反倒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 子玉斟酌了许久,终于开了口,“你可知道,徐掌柜可能并不在乎有没有后代,当日没能与你拜堂成亲,可能真的只是他暂时还没准备好而已……” 商白菊的脊梁挺直了些许,带着一丝急迫,“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侄儿已经成年,他却始终独身一人,未曾娶妻,未曾生子。 曾几何时,他也懊悔过自己曾经的不勇敢,想必,他一直是思念你的吧……” 听了子玉的解释,商白菊的眼眸暗淡了些许,“是吗……我以为他会生我的气……” 若兮也赶忙解释,“他还记得你教他的唱词,也一直没有成亲,想来,他并没有生你的气,或许你们只是有些误会未能说明……” 想不到,听了这些话,商白菊却没有得到安慰,他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就算是想找他对他道歉,想告诉他其实当初我是为了他好才与他分开的,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已经死了,他也不知所踪,这一生错过了,便终究是错过了……” 子玉一声轻叹,“或许我确实可以帮你带话……” 见商白菊抬眼之时流露出的哀婉神色,子玉也终于心软。 子玉转身掏出了自己的竹筒,见她将竹筒上的盖子打开,捧到了商白菊的面前,“你的魂灵,在阳间飘荡太久,会受到腐蚀。 你若愿意,便藏身于我的竹筒之内,竹木属阴,可保你魂灵稳定。 若有一日我有机会遇见徐仲义,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再见他一面。” 商白菊无奈地点了点头,一闪身,幻化成一枚萤蓝色的灵珠,落入到子玉的竹筒中。 将竹筒的盖子盖好,子玉又是一声长叹。 回想起那日平安出生之时,徐老板那似有深意的话,子玉知道,眼前又是一对碍于世俗,碍于封建礼教而生生错过恋人。 想到这里,子玉看向一旁的若兮,心头对若兮的感激与爱意又浓了几分。 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可是若兮就这样孤注一掷一般的爱着自己,不论世道,她勇敢地承认自己的爱意,不碍于封建礼教,她意志坚定地选择心中所爱之人,这样难能可贵的爱人,子玉怎能不加倍珍惜。 正当子玉想得出神之时,若兮抱着平安起身,伸手抚上子玉的脸颊,“不要总叹气,会变老的……” 子玉抬起眼看向若兮,一手揽过若兮的腰肢搂在怀中,“是吗……那怎么办呀……” 若兮弯弯的眉眼,又带着温柔的嗓音,“你得开心起来呀。” “哦,那怎么才能开心起来呢?”子玉满含深情地凝视若兮。 话音落下,若兮瞳仁之中映出子玉的面庞更加明晰了些,二人呼吸与共的温热气体,烘得若兮脸颊发烫。 若兮见怀中抱着平安,眼角的余光瞥到阿柔又在一旁掐着杨柳细腰撇着嘴,便怎么也不肯让子玉碰她。 “别挤到平安……”若兮羞红了耳朵。 “没事……” “阿柔在一旁看着……”若兮的脸颊更红了几分,甚至红润已经泛到了她白皙的脖颈处。 “无妨……”子玉依旧不肯罢休。 若兮羞赧至极,轻轻将子玉推开,又转身抱着平安躲回了里屋。 子玉看着若兮离去的背影,万般的无奈。 阿柔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子玉,开口嘲讽,“有些人今天可能又要流鼻血了~~~”
第25章 第三卷 万里归来一声叹(八) “灶王爷,本姓张,骑着马,挎着枪,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小年当日,怀抱着平安走在繁华的金陵(建业)城内,子玉随口将民间的俗语讲与平安听。 南北方的饮食虽有诸多不同,但是小年祭拜灶王爷的糖瓜倒是如出一辙。 中火熬制成焦红的麦芽糖,微微放凉,待到由液体慢慢转变成固体,直接从锅中取出,放到两根木棍上挂起,心灵手巧的拉糖师傅,将半凝固的糖稀反复拉扯,直至刚才还泛着焦红色的糖稀变成泛着金丝的浅色。 撒上一些白芝麻,再用棉线将拉好的糖稀切割成小段,一颗一颗如灿金色的南瓜,如是名为“糖瓜”。 平安站在拉糖师傅面前,看着那眼花缭乱的技法,已经完全迈不动步子。 子玉揪着平安头顶的小辫子陪着她站在原地,却半天也没能将她的注意力拽回来,无奈之下只能给她承包了一小包糖瓜。 又采买了一些年货之后,平安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子玉回了家,刚进家门,就见到若兮今日已经下了班回到家中。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子玉一边将手中的年货放到餐桌上,一边满眼惊喜地与若兮聊天。 “我这几天上班时间会比较不规律。”若兮跟在子玉身后解释,“好不容易能够踏踏实实过一个新年,我这几天要多值班,这样就能在春节期间挤出几天全休,在家里好好陪你和平安。” 子玉终于收拾好最后一袋子年货,转过头来松松地将若兮搂在怀中,“我的夫人总是如此贴心。” 若兮今日主动鼓起脸颊向子玉讨了一个吻之后,又略带嗔怪地回道,“那还用说。”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盛着彼此的身影,仿佛世间万物都已失去颜色,唯有对方才是这世界之中唯一的光亮。 就在这时,平安的呜咽声声从小院中传来,打断了二人独处时的温馨。 子玉急急忙忙跑到平安身边,仔细检查平安,以为她不小心跌倒伤到了自己。 可是检查半天都没看到伤口,子玉有些不解地看向平安,观察片刻反倒是若兮发现了异常,她捧起平安的小脸蛋柔声安慰,“平安,别害怕,先张嘴让妈妈看看。” 想不到平安用力的摇了摇头,满脸惊惶地指着自己的嘴,哭得更响亮了一些。 若兮无奈伸手,将平安口中的异物扣了出来,平安见自己终于得到解脱,又抽噎了两声抹了两把脸颊上残留的泪水便止住了哭声。 若兮与子玉将平安口中的异物放在手心中仔细观察,半天也没能想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正在二人纳闷之时,就看见平安从自己上衣的小口袋中又掏出来一颗糖瓜,非常熟练地放在口中,没咀嚼几下,小嘴一瘪,再次哭出来。 子玉哭笑不得地看向若兮,满脸无语地伸手再次将平安口中粘的牢牢实实的糖瓜抠出来,心情复杂地一声轻叹,“这孩子,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了……” 就在子玉抬起头的一刹那,看到若兮那略带哀怨又含愁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南方与北方的气候大不相同却各有特色,金陵(建业)的冬日,尽管早早生了火炉,但是房间内的温度还是显得没有院落中暖和。 尤其中午前后,太阳悬于当空,坐在小院之中,竟有种北方初春的错觉。 天气好的时候,子玉会将房间内的小餐桌搬到小院中的桂花树旁,一家人平日里吃饭写字,都会在这个小餐桌上进行。 晴空暖阳的照耀,尽显惬意之感。 院中这棵桂花树若兮着实喜欢极了,尽管早已过了花期,这棵金桂古树依然坚强地开着花,冬日里那一抹生机盎然的绿色,透着点点金黄,总会为沉闷的冬天带来别样的生趣。 虽然香气已经不如盛花期时那样浓郁,可是随着微风,依然会有淡淡的芬芳钻进鼻腔。 桂花的香气仿佛有种魔力,它温温柔柔的,不带着一丝攻击性,如春雨滋润大地,又如朴实之人的温良,不骄不躁,娓娓道来,在不经意之间,让人如沐春光,又无法自拔。 除夕的一大早,若兮掏出信纸,将自己一家三口的琐事写进信中。 可是写满一页纸后,却又犹豫了。 看着若兮举棋不定的模样,子玉伸手取过若兮写好的信件,细细读上一遍。 信中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语句直白的流水账,并无须华丽的词藻,也用不着遣词造句,见到若兮竟会如此犯难,便抬眼不解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若兮的眼中满是担忧,“子玉,咱们写了那么多的信,可是一封回信都没收到,徐姨她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子玉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那天商白菊说徐掌柜连当铺都关了,徐鑫也不知去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难不成只是听了建议,举家搬迁了?”子玉从来都不愿用最坏的结局去揣测任何亲近之人。 “那,咱们这些信写着还有意义吗……”若兮将手中的钢笔合上了盖子。 子玉未置可否,又细细研读了一下若兮的信件,低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我夫人……” “怎么了?”若兮不解其意。 子玉抬眼露出得意神色,“这小字儿写得真好看。” 这突然而来的夸奖让若兮一时语塞,倒是在一旁的阿柔先忍不住了,她本来正开开心心地坐在桂花树下陪着平安玩,听见子玉突然没头没脑的开始说这种话,实在是抑制不住那喷薄而出的吐槽之心,“啧!给你骄傲坏了是不是!” 子玉偏过头去,丢给阿柔一个极其嘚瑟的表情。 阿柔转头看向若兮,“若兮你好好管管她!” 看着若兮带着盈盈笑意看着子玉,阿柔知道若兮根本指望不上,又不服气地在一旁嘲讽,“还真是小瞧了你了,原先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就没见过你这脸上能摆出这么多表情。” “小瞧是什么意思?”平安本来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玩泥巴,听了半天大人的对话,终于强势插嘴。 “小瞧……就是小看了的意思……”阿柔一时语塞,竟不知应该如何解释。 平安偏着小脑袋继续追问,“小看是什么意思?” “就是……”阿柔被眼前这一大一小弄得万分无语,无奈之下转过头去,面对着“一家之主”绝望求助,“若兮,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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