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兮点头,又为冯吉的母亲指了指位置。 冯吉母亲双手颤抖着拿出了藏宝盒,里面,是一封信。 不过事到如今,更确切的说,是一封遗书。 冯吉母亲拆开信封的时候双手颤抖,泪水早已悄无声息的落下。 冯吉留下的信件只有一张纸,冯吉母亲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许久,终于将信件递给了若兮,“姑娘,我不识字,你能帮我读一读上面写了些什么吗?” 若兮点头伸手将信捧起,将信件上,冯吉留给他奶奶和妈妈的话一字一句地呈现出来: “妈妈,奶奶,当你们找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妈妈骂我的话我想了很久,可是我觉得她说的不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是华夏儿女,如今国家危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小的时候,你们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岳飞的故事,当时他的母亲在他后背刺字,告诉他精忠报国,可是怎么到了我这里,你们就不允许了呢? 所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只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我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我在这里,向妈妈和奶奶道歉,等我证明了我自己说的没错,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到时候是打是骂随你们高兴。 冯吉,敬上。” 听闻信件中的内容,眼前冯吉的妈妈和奶奶已经泣不成声,冯吉的奶奶泪眼婆娑询问若兮,“没了吗?” 若兮眼眶红红的点点头,“嗯,没有了……” 冯吉的奶奶声音微微颤抖,“若兮啊……你见过他是吗?他现在在哪里?” “水木公水户战,他就在现场……” 看着眼前的两位亲人哭声泪人,冯吉终于抑制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妈妈,奶奶,对不起!我错了!你们说的是对的!” 若兮重复着冯吉的话,眼前冯吉的妈妈抬起眼看着若兮,“姑娘,你刚说什么?” “冯吉生前曾经在我工作的医院里接受治疗,这是他离开之前最后的话……”若兮赶忙解释。 冯吉的妈妈哭得已经崩溃,她跪在地上,大声地哭嚎着,“冯吉,妈妈错了,妈妈那天不应该骂你,不应该和你吵架,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对不起,我不应该惹您生气,我当初不应该和您顶嘴。 出去这三年,我曾一直存着侥幸心理,我一直以为我是对的,我一直天真的以为,打仗即使会死人,只要我足够聪明,就可以活下来。可是我错了,战/争无情,子弹无眼,我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和奶奶都不怪你,你能不能回来……” 若兮见这眼前阴阳相隔的一家三口,心中也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冯吉,终于决定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只为给冯吉的亲人带来些许的宽慰,“那一日……我曾经在医院见过他,他走的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痛苦……” 这可能是若兮今生第一次骗人,可是面对着失去孩子的母亲,她又怎么可能将冯吉临走之前那苦苦挣扎的惨状,和那已经化脓发炎腐烂的伤口告诉最担心他的人。 冯吉伏在母亲和奶奶的脚边哭了许久,终于挣扎着站起身来,“谢谢你虞大夫,这个道歉,我已经等了很久,如今已经完成了,我心愿已了,带我走吧……” 老黑老白还是为冯吉套上了锁链,冯吉乖顺地跟上了黑白无常的脚步。 困锁着冯吉的灵魂走出几条街区,老白见到路旁的垃圾站旁边,有一坨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是看那个包裹的样式,是一个襁褓,平白无故出现在垃圾站旁,显然是个弃婴。 老白偷偷探查襁褓中的气息,很可惜,襁褓之内已经没了生气,这个弃婴已经夭折了。 弃婴身边还弥漫着稀薄的鬼差气息,显然他的灵魂刚刚才被别的鬼差带走。 看来,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可是垂眸暗忖片刻,老白却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低声唤了一句,“冯吉。” 冯吉抬起哭红的双眼,“什么事?” 老白狡黠一笑,“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冯吉又低下了头,语气显得闷闷的,“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思玩游戏。” 老白站在冯吉面前假意严肃的说,“鬼差提的要求,可容不得你拒绝。” 冯吉再次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对于老白滥用职权而产生的轻蔑,“那我就是没得选呗。”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说规则吧。” 老白挑着眉毛邪魅一笑,“我们玩一个,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游戏~” 冯吉眉头微蹙,斜了老白一眼,“这是什么鬼游戏?” 老白的神色恢复了一些正经,“这还真是一个鬼才能玩的游戏。我数十个数,你随便找一个没有灵魂的肉身附体,若是你输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们回阴司。” “若是我赢了呢?”冯吉的眼中闪出一丝光亮。 老白不屑地嗤了一声,“你都附身于肉身之上了,那就是个活物了,跟我们兄弟二人何干?” 随后老白的面容陡然变得严肃,“倒数现在开始,十……” 冯吉慌了手脚,环顾四处,却在一偏头的瞬间,看到了一旁已经没有声息的弃婴就在他的脚旁。 他终于明白了老白的用意,见他一下子跪在地上,深深地为老黑老白磕了一个响头,“多谢二位。” 老白抬起眼来也不看他,径自数着,“九……” 转瞬之间,冯吉的灵魂便化作一缕青烟,青烟在半空中慢慢缩小,最后又聚拢在弃婴的身上,随后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更鼓声声,鸡啼初唱,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轮红日,驱散黑暗,带来希望。 本来一动不动的襁褓内,突然轻轻晃动了几下,随后,“哇”的一声婴孩啼哭传入耳中。 “一……”老白数完了十个数,将地上的弃婴抱起,将襁褓掀开一角,看着里面恢复了生气的婴孩正在啼哭。 老白牵起嘴角,露出舒展笑容,喃喃自语道,“你赢了……” 第二日上午,悲痛欲绝的冯婆婆与儿媳妇坐在房间中,就听到了小院外传来的婴孩啼哭声。 循着声音找去,打开院落大门,一个婴孩被遗弃在家门口,襁褓中还有一封血书。 冯婆婆见若兮也恰巧闻声赶来,便将血书递给若兮,“若兮呀!我们都不识字,你能帮我们念念吗?” “好。”若兮双手接过那封血书,开口念道,“家中贫穷,无力抚养,寻一人家,抚养成人,再生之德,没齿难忘。孩儿乳名吉儿,暂无姓氏,愿他逢凶化吉,健康安宁。” 冯婆婆与儿媳妇将吉儿紧紧抱在怀中,老泪纵横的样子,让人无不为之动容。 她们二人依旧为弃婴取名冯吉,就当是,老天开眼,真的让冯吉回来,与母亲和奶奶承欢膝下,同享天伦。 站在不远处,看着冯家人接受了这名弃婴,老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黑眉头紧锁,偏过头去询问老白,“如此偷梁换柱,若是地府追究,该当如何?” 老白却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老黑的肩膀,“莫慌,大批魂灵涌入地府,待到查清冯吉这一人时,黄瓜菜早都凉咯……”
第32章 第四卷 山河破碎风飘絮(七) 一直昏迷在病床之上,程女士作为女大唯一的护士,纵使万分忙碌却将子玉照顾得还算不错。 尽管每日只能领来一到两碗稀粥,没有蔬菜更别提有肉,但是聊胜于无。 后来,程夫人与华小姐又找来一批鱼肝油,分发给难民的同时,也特地为子玉留下了一瓶,这对于食物匮乏时期来说,已经算是高级营养品了。 浑浑噩噩地睡了很久,子玉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 只是,她的魂灵已经返回阳间,现在的她,没有阿柔引路,无法再找到去阴司的路,无法看见鬼物,也无法自己沟通鬼差。 一切寻找若兮的方法,终于彻底被切断了。 这天子玉从昏迷中醒来,刚好华小姐与程夫人路过,二人犹豫着对视一眼,还是举着一个笔记本走了过来。 程夫人站在子玉面前,纠结片刻开口道,“我需要登记一些你的个人信息。” 子玉点头应承,“好。” “姓名?” “魏子玉。” “年龄?” “三十三岁。” “啊,谢天谢地……” 不知为何,华群在听到子玉年龄的一瞬间,突然显露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华小姐,那她其他的信息还要继续登记吗?”程夫人捧着笔记本询问。 华群点头,“先记下来,可以为她要一个通行证或者那个什么良好市民证之类的。” “好……”程女士又问了些七七八八的信息,子玉一一回答。 问答完毕,程夫人又发给子玉一个红色的标签。 “这是什么?”子玉双手接过红标签。 程夫人耐心为子玉解释,“啊,不知道你还剩些什么家当没有,不过看你伤得很重,应该一时间也回不了家,华小姐为你申请了这个红色标签,凭借这个标签你可以免费领取餐食。” 子玉垂着眸子点点头,“谢谢……” 临走之前,华小姐偏过头俏皮一笑,“玉!你真的很幸运!” 原来,敌人派出管理者要求每个难民营登记女性的个人信息,而且指明只需要登记十八至三十岁以内的女性。 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 华群也曾与敌人高层几次周旋交锋,甚至还被敌人殴打了几耳光,最后谈判的结果是让她自愿交出一百名女子。 华群万般无奈,据理力争,可当敌人拿整个建业女大的女性难民当成谈判筹码,她心力交瘁,最终败下阵来…… 为此,她每天都生活在自责之中。 如今得知子玉的年龄不在其内,看着这想尽办法才救下的性命不会被自己亲手送进地狱之中,华群的内心多少得到了些宽慰…… 子玉的伤势见好,每日坐在病床上无所事事,见到每个病床旁都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经书,便随手抄起仔细翻阅。 一日华群过来查房,见到子玉正在读《圣经》,倒也觉得稀奇,默默走到身边,“玉。” “华小姐。” 华群指了指子玉手上的书,“你的宗教,可以允许你读这本书吗?” 子玉合上经书的封皮,“我其实没有什么宗教,若非说我信仰什么,那就是老天爷吧。” “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以为你是佛教徒,所以一直没有强迫你读这本书。”华群见子玉没有拒绝,又补充道,“但我觉得这本书真的非常有用。” 子玉点点头,“嗯,看了许多,确实很神奇。” “你对宗教的国籍并不反感吗?” 子玉微微摇了摇头,“并不,我不会以国籍来区分这些,若是信仰它们可以扫除人们心中阴霾,又引人向善的,便是殊途同归,都是好宗教,不管它来自于哪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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